第80章 发脾气 这时候上山下乡运动正是高……
这时候上山下乡运动正是高潮的时候, 赵怡悦的姐姐毕业后不肯去当兵,在家里非闹着要去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赵怡悦妈妈不同意, 母女俩在家里吵了一顿又一顿, 赵怡悦都跟知微哭了好几回了。
知微在家一边帮着择菜, 一边把这件事跟妈妈说:“怡悦哭得可伤心了,她姐姐在家里闹绝食, 非要去下乡,而且她要去的还是北大荒呢。”
“北大荒啊。”梅锦惊讶, 手中的动作都停下来, 问,“北大荒那么远, 怎么想去那边?”
知识青年的上山下乡基本都是到本省的农场或农村里插队,而像他们这种干部子弟,则更可能被分配到条件比较好的军垦农场或就近农场。
北大荒离他们这边可有着两三千里路呢, 就是坐火车都得转到上海或杭州去坐,就那起码还得三天三夜才能到。
“怡悦说, 她姐姐还有好几个朋友,说要一起结伴到北大荒, 还说要响应国家号召,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响应国家号召, 而且小姑娘自己也有理想有热血,也挺好的。”梅锦眯眼看了下外面的太阳,将择好的菜端到厨房水龙头下冲洗。
这时候报纸、电影,都在报道北大荒知青“战天斗地、开垦黑土地”的英雄事迹,很多年轻人看了这些报道后, 浑身都充满了热血,以为自己过去也能够和志同道合的伙伴们一起干一番大事业。
在这种氛围下,有些人甚至觉得报名去北大荒是光荣的、先进的,而身边的同学朋友都报名字,自己不报名,就会被认为胆小怕吃苦,还思想落后。
但这些小年轻们从小在师部长大,家庭条件放眼全国都属于很好的那一类人了,哪儿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冻,对那边想象得太好,不知道零下三十度的天气是什么概念,也不清楚高强度的劳动和匮乏的物资意味着什么。
梅锦摇摇头,不过国家的确是靠着这群充满热血和理想的青年们建设起来的,要是所有人都怕吃苦,国家还怎么变得更好呢?
但站在外人的角度,大道理谁都会说,要真是站在赵怡悦妈妈的角度,那真是跟剜心一样。
东南跟北大荒马上都隔着整个国家了,路上一来一回一折腾都得过去半个多月,赵怡悦妈妈哪里舍得自己女儿去那边吃苦去?
知微黏在妈妈身后,跟到厨房里去,还一脸的不忍:“怡悦真的哭得可伤心了,她说她姐姐闹绝食,她妈妈马上就要同意她姐姐去北大荒插队了。”
“那姐姐不闹绝食了,她为什么还要哭?”梅锦对赵怡悦姐姐的印象还停留在学校里的乖乖女,没想到竟有这么大的毅力,绝食竟然真能绝下去。
知微一副“妈妈你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的表情看着她。
梅锦好笑,将洗菜水倒掉,问:“怎么了,干什么这样看着我。”
知微使劲“唉”一声,恨铁不成钢说:“怡悦哭当然是舍不得她姐姐去北大荒啊!北大荒那么远,她姐姐过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呢。”
“好,是我刚才没弄清楚。”梅锦笑起来,把肉放到案板上切成细条条,“那你怎么安慰她的?她还难受吗?”
“我安慰她没有用,她我嘴巴都说干了,她还是很伤心。”知微说起来就难过,敛着眉叹声气。
梅锦将菜都准备好后,就开始起锅烧油,顺便道:“那估计就只能等她姐姐离开后,习惯了才行了。”
“妈妈,你也觉得她姐姐会去北大荒吗?”知微又凑上来。
“往后退退,小心热油溅身上,烫着你。”梅锦用手把她往后拦拦,说,“不是你跟我说的,她妈妈快同意了吗?”
“哎呀妈妈!我说得是可能,可能!”知微简直要跳脚,怎么妈妈一直不认真听她说话!
“好,可能,可能。”梅锦把肉下进锅里,油锅兹拉兹拉响,油粒子飞溅,她扭过头看了她一眼,笑说,“我觉得她姐姐不一定会去北大荒,那么远,她一个小姑娘,要是出了什么事,家里都赶不及过去,她妈妈肯定不会同意的,不过下乡插队应该会的同意的,估计就在咱们省内,你跟怡悦说,让她别难过了。”
晚上饭刚吃完,院门就被敲响:“舅舅,舅妈,我们来串门了,快开门!”
梅锦一听就笑起来,知微赶忙跑出去开门。
满银牵着俩孩子站在门口,笑着嗔道:“你们家怎么这么早就把院门给关上了?”
“天都黑了,不关门还敞着啊?”梅锦上前摸了摸清嘉和清和的小脸,笑说,“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知微拉着清嘉,姐妹俩笑起来,道:“妈妈,我们上楼去了,清嘉要看梅花。”
梅锦点了点下巴:“去吧。”
清和一见姐姐走了,两只大眼睛立马变得巴巴的,小嘴巴一扁,瞧着马上就能哭出来,朝着楼梯口伸出手,着急地对满银道:“姐姐,姐姐。”
她现在话还说不利索,不够“姐姐”俩字倒是叫的很清晰。
满银把她抱起来晃了晃,哄着说:“姐姐上楼去了,马上就下来了。”
梅锦拍了拍手跟着一块儿哄,“来,小清和,让舅妈抱抱好不好?”
清和看了看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乖乖地伸出胳膊,投进她怀抱。
小姑娘软软和和的,梅锦接过来一瞬间,就不自觉软了心,笑着:“她们三个小姑娘,就数清和最乖,从来不闹腾人,再伤心,抱起来哄两下立马就忘得一干二净。”
梁满仓也凑过来,弯着腰逗弄了清和两下:“怎么这么乖呢。”
梅锦转过头问满银:“永平呢?他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过来?”
“他今天加班呢。”满银一点不客气地直接拿了苹果去洗了吃。
梅锦哂声,拍了下她的手:“我说呢,怎么这时候过来串门,合着不是来串门,就来接永平下班的,噢,还有蹭吃蹭喝。”
“三哥,你看嫂子,我就拿了个苹果吃,嫂子就这样说我,真抠门!”满银哼一声,朝沙发上一坐,“咔嚓咔嚓”地啃苹果。
清和不知道她们在干什么,大眼睛咕噜噜地盯着瞧,瞳孔黑白分明,配上白嫩嫩的小脸,怎么看怎么招人疼。
梅锦立时就笑起来,捧着脸亲上去说:“舅妈跟妈妈开玩笑呢。”
“你现在跟她解释,她又听不懂。”满银笑呵呵地看着她俩。
梅锦也走过去在她边上坐下:“你可别小看人家,就是听不懂说的话的内容,也能听懂语气。”
“是是是,我们家清和最聪明了。”满银笑盈盈的,“这要是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清和是你生的,我才是她舅妈呢。”
“那可真说不准,瞧她小脸蛋长得多俊,我就是抱出去说是我生的,也一点都不违和。”梅锦贴着清和热乎乎的脸颊,对着梁满仓道,“看,我们俩是不是漂亮到一块儿去了?”
梁满仓瞧着她们,眼神越发温柔,点点头说:“是,你们都很漂亮。”
“你们说什么呢?说谁漂亮呢?”这时候楼梯又传来“噔噔噔”的声音,知微又带着清嘉下来,好奇问。
梅锦没好气瞥过去一眼,道:“反正没说你漂亮。”
知微哼一声,拉起清嘉的手,“不用你说,我也漂亮。”
满银瞧着她们娘俩斗嘴,看向桌子上梁满仓刚才看的报纸,道:“又说上山下乡的事情呢,我刚才过来,经过前头的时候,就瞧见赵家母女俩在那哭呢。”
这就是晚上做饭的时候知微说的那件事了,梅锦又对着她讲述一遍。
满银点点头:“怨不得呢,我瞧着小姑娘哭得可伤心了。”
“小姑娘有理想是好事。”说着,梅锦看向知微问,“等你高中毕业,你想干什么?是上山还是下乡?”
想想都叹气,初高中连在一起总共四年,今年初一上完,再上三年就能进社会了,人都还没成年呢,就是大人了。
知微还没说话,梁满仓就道:“她是独生女,符合不上山下乡的政策,等她毕业她不用上山下乡。”
“我也不知道。”知微噘了噘嘴,说,“我老实跟你们说,其实平时学校里组织去附近农田里帮忙,我觉得好累。”
这事梅锦清楚,哪天她去干了农活儿回来,那都耷拉着脸,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的样子,为此没少被老师批评娇气,还说她是参谋长家的娇小姐,搞得知微厌学心理都要起来了。
她这话一出,梁满仓却眉头紧锁,沉下声说:“怎么能嫌苦嫌累呢?前辈们当年打仗的时候,哪个不是十几岁就扛枪上战场?零下十几度穿着单衣急行军,饿了啃树皮,渴了吞雪水,那才叫真苦,现在国家有这么好的条件给到你们,只是下地干农活,就抱怨苦和累,知微,你不应该有这种念头。”
知微还是第一次被爸爸这么说,眼眶当即就蓄了泪。
满银见状连忙打起圆场:“三哥,知微还小呢,而且现在日子好过了,孩子没吃过苦也是常情。”
“就是因为她没吃过苦,才更应该多锻炼。”梁满仓语气缓和了些,却仍透着严肃,“现在不过是让你们去田里帮帮忙,体验一下劳动人民的辛苦,要是连这都受不了,将来怎么接革命的班?”
知微泪水瞬间流下来,胸口快速起伏着,她也不是就嫌苦嫌累,她就是不想天天都到田里去干农活,她就想在班级里好好上课。
清嘉站在知微旁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看向妈妈,满银冲她招招手,她连忙就跑过去。
梅锦轻轻推了梁满仓一下:“好了啊,越说越起劲了,瞧你把孩子们吓的。知微一直以来是个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吗?她是觉着苦觉着累,但你看她少干了一点吗?还不兴她嘴上抱怨抱怨?”
别看梁满仓平时瞧着和和气气的,其实他脸色一沉下来,还是很有威严的,毕竟也在领导的位置上浸了这么多年,要没点气势,也压不住下面人。
“现在哪里是能抱怨这的时候?”梁满仓也是有些心急,但看着知微倔强的泪眼,又不自觉心软,叹一声,语气和缓下来说,“好了,爸爸刚才不应该那么说你,爸爸跟你道歉。”
知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自己委屈极了,扑进妈妈怀里,连个眼风都没给爸爸留。
梅锦拍哄着孩子,对两个人各打一大板:“这件事你们两个都有错,满仓你不应该在不了解具体情况的情况下,就一时着急数落知微,还有知微你也是,家里给你创建了这么好的条件,不能吃一点苦就喊苦喊累,你说大家要是都像你这样,那这个国家还怎么运行下去?谁还做那些最苦最累的事情?而且爸爸已经跟你道歉了,那你也跟爸爸说声对不起,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这时院门被推开,常永平从外面进来,瞧见屋里这尴尬的氛围,有些无措笑了下:“怎么了这是?知微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知微被爸爸数落完,又被妈妈说教一通,正在气头上呢,常永平这句话算是正好撞枪口上了,她不忿地“哼”了声。
刚才的事情还情有可原,这下子对长辈无礼那可就没有理由辩解了,梅锦有些生气,质问道:“这是你对姑夫应该有的态度吗?姑夫好心关心你,你能朝着他哼一声吗?妈妈是这样教你没有礼貌的吗?”
被爸爸数落,知微虽然难受,但还能调节,但被妈妈训斥,她就很难受,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妈妈,“哇”地一声哭出来。
满银扶额,瞪了常永平一眼,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刚才都给他使眼色了,那么大个眼,竟然愣是没瞧见。
常永平这下跟被架在火上烤一样不自在,忙劝说:“嫂子,知微还小呢,我也不介意,你就别说她了。”
梅锦意识到将他们牵连进来了,跟梁满仓对视一眼,也勉强放松了下表情,冲着他们牵起一个笑。
梁满仓配合道:“今天天也不早了,永平也下班了,满银,要不你们就先回去吧。”
满银看了还伤心着的知微一眼,知道哥嫂这是想让他们离开,他俩好教育孩子了,她顿了下,点着头答应,杵了下常永平说:“行,那三哥嫂子,我们就先走了,知微也没犯什么错,你们别太生气。”
这也亏得她知道三哥他们俩都是斯文人,就算教育孩子也不会动手,要不然她今晚是说什么都不愿意走的。
等人一走,院门一关,客厅里就剩了他们一家人,梅锦走到沙发边坐下,一言不发地瞧着哭得停不下来的知微。
梁满仓站在一边静静看着,不说话也不插手。
爸爸妈妈两个人都不管自己,知微那是越哭越伤心。
这时,梅锦冷静出声,问:“知微,妈妈问你,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知道妈妈为什么这么生气吗?”
知微知道,但她现在也哭上头了,停不下来,况且她心理也赌着气呢,就是知道,也不愿意说。
梅锦不是会惩罚孩子的人,孩子哭,她也心疼,但今天,知微的做法要是不教育教育,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梁满仓这时候倒了两杯热水过来,母女俩一人递了杯,还给知微拿了张干净的手帕,让她擦擦眼泪鼻涕。
知微不领情,将脑袋别过去。
梅锦见状摇摇头,知道她现在正是犟着的时候,这时候跟她是说不进去道理的,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于是道:“行了,知微,今天妈妈也不说你了,天也晚了,妈妈也困了,现在就回去睡觉吧,你待会儿躺到床上的时候自己好好想一想,你觉得你今天的做法对不对,爸爸妈妈说你,有没有说错。”
说完,她放下杯子率先上楼,杯子里的水一口没动。
梁满仓叹口气,走到知微面前说:“知微,你大了,也懂事了,今天这事本来你也没什么大的过错,但你千不该万不该迁怒别人,尤其不该对长辈不敬,你自己想想,姑夫平时对你怎么样,是不是跟对自己女儿一样好?那你说,你有火气的时候冲着他发,他不会伤心吗?爸爸妈妈从小就教你换位思考,有错就要认,你看看你是怎么做的?”
“梁满仓!干什么呢,还不上来。”梅锦瞧着他磨磨蹭蹭不上来,火气也上来,朝着下面喊了声。
“哎,就来。”梁满仓把温热的水杯放到闺女手里,轻声说,“把水喝了,也上去睡觉吧。”
梁满仓上楼去了,客厅只剩下知微一人,她捏着爸爸塞给她的玻璃杯子,眼泪吧嗒吧嗒掉进水里,漾开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四周冷静下来,只剩下座钟滴答作响,梅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围在她脚边轻蹭,她扁扁嘴,把它抱起来,将眼泪水蹭到它油光水滑的毛发上,梅花小声的“喵喵”叫着,声音里似乎有对她的担忧。
知微刚才那股委屈和不服气,在这小猫叫声中渐渐冷却,她抽噎着,在客厅里站了许久,直到腿都有些麻了,才慢吞吞地上了楼。
经过爸爸妈妈房间时,她停顿了下,门缝里透出些灯光,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他们俩交谈的声音,似乎是在说她,她咬了下唇,最终还是没有敲门,径直回了自己卧室。
房间里,梅锦和梁满仓唉声叹气的,两人都有些沮丧。
这还是闺女长到这么大,他们头一次这样教训她,心里都不太好受。
梅锦躺在床上跟烙饼似的翻来覆去,最后又撑着身子坐起来:“你说,刚才我是不是太严厉了,吓着她了?”
梁满仓调着手表摇头,说:“今晚这事怪我,是我一开始太上纲上线了,要不是我一开始就说她,把她弄得逆反心理上来,也不会有后面的事。”
“就是怪你。”梅锦跟着瞪他一眼,“你说你也是,她不就是说了一声累吗?有没干什么别的事,你至于那么生气吗?”
说完没等梁满仓说话,她自己又叹气:“也不能都怪你,我也有责任。”
夫妻俩聊着,都觉得千头万绪的,梅锦重新躺下,将杯子盖过头顶,闷声说:“算了,不管了,先睡觉。”
梁满仓朝她这边看了眼,将转动好的手表放到床头柜上,也跟着躺下。
两人背对着,谁都没有再出声,但眼睛却都睁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逐渐熹微,闹铃响起,不同房间里的三个人都陆陆续续起床。
这一晚谁都没有睡好。
知微从床上起来后,磨磨蹭蹭地洗漱、下楼。
梅锦和梁满仓正在厨房做早饭,她墨迹到门边站住,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梅锦和梁满仓早就发现她了,只是见她没说话,也就都没出声。
这时,梅锦说:“怎么还站在那里,过来帮爸爸妈妈端碗。”
“噢。”知微脸上终于带了笑模样,进去端碗,还顺手拿了三双筷子。
吃饭的时候,她小心看了他们一眼,犹犹豫豫说:“爸爸妈妈,对不起,昨天晚上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把脾气发到姑夫身上。”
梅锦和梁满仓进食的动作一顿,互相看了眼,都很欣慰。
梁满仓说:“好,能够认识到并承认自己的错误,那就还是好孩子,不过你光向我们道歉没有用。”
“我中午放学就去找姑夫道歉。”知微道歉的话说出来,心里瞬间轻松许多,脸上的笑意也更真切。
梅锦笑了下,心疼地看着她的双眼,昨天晚上哭得太狠,眼睛到现在还有些红肿,她道:“妈妈煮了鸡蛋,待会儿给你滚滚眼睛消消肿。”
“嗯。”知微应声,眉眼弯弯,喝起粥来都更有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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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一本四十万字了,根据大纲也就快完结了,下一本开《五十年代先婚后爱》,我应该这本完结休息一个星期就开。
这一本男女主感情线发展得有点快了,我将吸取经验,让下一本男女主的感情得到充分的发展,让男女主每一步动作都有足够的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