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畜生怎么能给人当儿子……
吴忠国刚跟家里联系过, 小川和小凯已经在客厅睡觉。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李英接了,他没跟李英透露太多,表示小凯有犯罪嫌疑必须多加小心, 又告诉她屋外有陆野和周传喜,以及三队等人包围保护。
“到底什么事?”
“现在处于保密阶段, 你正常做你的事,大家会保护好你们。你只要记住, 小凯危险性极高, 时刻保持警惕。”
座机在客厅和卧室的转角立柜上,李英挂掉电话心事惶惶,忽然听到几步外小凯困倦的声音:“妈, 怎么起来了?是不是要喝水?我给你倒。”
李英没有转身, 脸色苍白地说:“不喝水,上个厕所, 你早点睡。”
小凯多日美梦即将成真,他在黑暗中没发现李英惶恐的表情, 乖巧地说:“明天需要的手续我都放在茶几上了, 早上出门再对一遍。”
“好, 明天办完事带你吃肯德基。”李英扯了扯僵硬的唇角,搂着小凯的肩膀拍了拍:“好儿子,睡觉吧,明天有得忙。”
小凯仿佛无意地问:“爸爸呢?”
李英忽然觉得这孩子太自来熟,他亲生爸妈死了没多久,就能这么快叫别人的父母“爸妈”,之前她怎么没发现不对劲?
“老样子,最近跟了个案子要加班,以后你得习惯。”李英给他盖上被子掖了掖, 看到脚对脚还在睡梦中的小川,又给小川掖了掖。
她无法接受小凯突然在心中转型,更知道吴忠国不会告诉她错误的信息。
知道小凯危险性极高,她又怎么舍得下心让小川跟他近距离无防备的接触。
李英挣扎着想,要不要装作失眠,就在客厅里守一晚上。
可这样肯定打草惊蛇。
“妈?”小凯疑惑地喊了声。
陡然间黑夜之中,小川藏在被子里的温暖小手捏了捏她的手,仿佛安慰似的拍了两下。
儿子!
李英悬着的心被稚嫩的手轻轻托起,她忍住颤抖的声音,起身摸摸小凯的脸蛋,跟从前一样温柔地说:“睡吧宝贝,别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小凯迷糊糊地回应:“嗯,妈妈晚安。”
他脚下熟睡的小川翻了个身发出轻轻鼾声,李英眼眶忽然红了,缓缓回到小卧室关上了门。
“这个案子我听说过,受害者家属达成一致无异议,所以没有进行尸检。”秦安来到殡仪馆进行初检后,也发现端倪,重新把萧红岩和丈夫的尸体带回到法医室进行解剖。
吴忠国跟家里通过电话后,此刻守在法医室看着秦安解剖。
秦安划开萧红岩胸腔,抬头发现吴忠国目不转睛的视线,憋不住说:“要不然你们四队都到法医科实习吧?一个两个对解剖尸体这么感兴趣。”
“那是好事情啊,解剖尸体是破案的强大手段之一,我们也要保持学习进步。”吴忠国略放下心,专心致志地俯身观察秦安的动作。
秦安很快将萧红岩丈夫的尸体也解剖出来,两具尸体对比给吴忠国看,让陆小宝在一边拍照做解剖记录。
“刘志是被生前烧死的。这里有呼吸道损伤,口、鼻、咽喉已经碳化不可见,但从气管内可以看到烟灰和碳末,这是吸入高温烟雾和燃烧产物产生的。部分未碳化的背部皮肤组织,烧伤边缘有红-肿、水泡,说明人当时还活着,有活性反应。”
秦安把擦拭的黑色碳末用镊子夹起来让陆小宝拍照,又抽出验血报告说:“血液中一氧化碳浓度达到70%,说明他在高浓度一氧化碳污染中生存过。由此判断刘志死因为被烧死,并无错误。但是——”
秦安话音一转,指着验血报告其中一条成分说:“在胃部内容物和血液中都检查出含有丙泊-酚类成分和苯二-氮卓类成分,属于麻醉和安眠成分,不排除人为致使昏迷后纵火烧尸。”
吴忠国手里掌握着方程凯电脑搜索记录,说道:“很有这个可能。”
秦安又绕到另一端萧红岩身边,打开呼吸道和胸腔进行检查说:“她呼吸道只有少量烟灰和碳末,血液中一氧化碳成分大大低于刘志,只有7%,你看这里——”
他指着萧红岩还算完好的肺部说:“肺部淤血、水肿,属于窒息型死亡典型表现。对比刘志生前烧死躯体表现出‘拳斗姿势’,她肢体放松并没有水泡和红-肿。颈部皮下组织有扼痕,血液检测出地西-泮,我判断她是被扼住颈部捂死后被拖拽到床上等待火烧。小宝,检查她口腔内部。”
陆小宝在一旁拍照,闪光灯照耀下他看到萧红岩口腔内部:“师傅,她口腔上牙有针织物。”
这话顿时让吴忠国和秦安来了精神。
还有什么东西能出现在萧红岩的口腔?
肯定是与凶手搏斗留下的证据!
秦安用脚尖勾来椅子坐在萧红岩头边,陆小宝帮助他掰大萧红岩的嘴,秦安轻缓细致地用镊子取出口腔留容物举到吴忠国面前:“捡到宝了,有血!”
切诺基氙气灯通过高压电流激发的强烈光源照在废墟之上,一切显露无疑。发动机发出低沉嗡吼,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在领地里巡视狩猎。
警戒线内公安干员们正在废墟某个区域进行翻找,按照沈科长的指令不放过一寸土地。
沈珍珠提着强光手电筒,裹着身上的棉大衣,嘴里呼出一阵阵白气。寒夜里白气凝结又消散,她蹲在焦黑的废墟前,浓烈的烧焦后的酸腐和黑炭的味道扑面而来,逼得沈珍珠重新戴上口罩。
顾岩崢单穿着橄榄绿制服,审视废墟范围,在脑中勾勒回溯火灾可能出现的场面,用以判断楼板倒塌后,打火机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他要求跟叶胜文对话,我怀疑就是为了找到点火的打火机。”沈珍珠这样告诉顾岩崢:“这是唯一能撼动案件的关键性证据,一天找不到他一天寝食难安。哪怕叶胜文即将送检面对被枪决的结果,心思缜密的方程凯为了不让人事后抓到他的狐狸尾巴,强烈想要找到打火机毁尸灭迹,如此一来就算叶胜文翻供也无济于事。”
“只能是打火机,而且是不好烧毁的打火机。”顾岩崢认为沈珍珠推理符合方程凯的犯罪心理说:“如果点火的是火柴或者塑料打火机,很有可能被烧毁,只有金属打火机能够保留下来。”
远处传来的犬吠,划破浓稠的夜,天际线出现灰蒙蒙的色彩,好似浓烟覆盖在上空,捂的人不透气。
距离朴兴成给出的48小时时限即将过半,夜风最后在沈珍珠脚边打了个旋儿,卷着雾蒙蒙的烟灰逃之夭夭。
“崢哥!”沈珍珠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她翻动的水泥块下,从碳化的废墟缝隙里看到朝阳金色的反光。
“来了。”顾岩崢喜欢听她这样叫自己,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忘记关掉切诺基的灯光。
他蹲到沈珍珠旁边,看到一个铜制打火机完好安静地躺在碎砖瓦砾之中!
“真让你说对了。”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这个发现实在重要。
打火机的金属外壳上,残留着一枚指纹在自然光下泛着闪耀光泽,似乎在倾诉它看到的那一夜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也太奇迹了!居然能保存的这样完好,我们都以为会爆炸。”康河与其他搜索人员围了上来,带来的风卷走打火机上附着的灰絮,另外三四个比成年人指纹小上一圈的指纹若隐若现。
“奇迹般的完整。”顾岩崢捏了捏沈珍珠的肩膀,发觉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纤细肩膀悄悄放松了些。
沈珍珠酸疼的肩颈得以缓解,舒坦地感叹:“居然没有太多损伤,比想象的好太多太多了。”
顾岩崢拿出物证袋装上铜制打火机,沈珍珠小心翼翼地提在手上。
“上回方程凯到刑侦队要看望叶胜文,他喝水的杯子我叫赵奇奇保留到物证袋里。”沈珍珠狡黠地说:“回去马上对比指纹,有这么多痕迹可以把他钉死了!”
“小沈科长过于优秀,完全没有顾队能指手画脚的空间。”顾岩崢心情大好,打开副驾驶恭送提着物证袋的沈珍珠上车。
跟在后面的康河揉了揉耳朵,觉得自己熬夜伤肾导致幻听了。
那是顾队能说出口的话吗?骚气四溢的。
薄凉晨风抚过他的脖颈,康河缩了缩脖子觉得废墟上阴恻恻的冷。鼻子里还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汽车尾气?!
切诺基胳膊肘拐骨折了,载上副驾驶的沈珍珠后,碾压着褪去的黑暗,消失在视野之中。
一同坐着切诺基过来搜查的吴复刚傻眼地站在康河身后,呆呆地一同看向空荡荡的马路。
“咋、咋整?大清早哪有公共汽车啊?”
康河挠挠头,五脏六腑叽里咕噜地叫唤几声,他无奈地说:“徒步八站路没问题吧?”
吴复刚是今年三队新人,愣头愣脑地说:“差不多五公里?没问题。不过康哥,咱们去哪儿啊?”
康河抿唇说:“杀进四队老巢——六姐餐馆。这个月都能算顾队的账上。”
切诺基回到刑侦队,沈珍珠蹦下车看到郭大业骑着自行车上班。
如果说吴忠国是四队上班第一名,那郭大业就是整个市局刑侦大队上班第一名。
“这么早?”从没在这个时间见到过沈珍珠和顾岩崢,郭大业脑子没反应过来。
顾岩崢关上车门,点了点头:“加班。”
等沈珍珠和顾岩崢小跑着上楼后,郭大业站在原地反应过来,这是连轴转了一天一夜还没休息。
他提前过来准备书写楼下板报,把日常管理规范进一步落实,还在八点半约好开会,跟大家继续强调思想内容。
本来这样打算的。
现在他犹豫了。
沈珍珠等待比对指纹,她蜷缩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感觉就是几分钟,等到睁开眼睛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吴忠国拿着完全版解剖报告进门,看她醒了指了指门口小桌子上的食物:“先吃点?”
沈珍珠伸个懒腰起来,漂亮的杏眼有点疲惫的血丝,不管肚子叫唤问:“结果怎么样?”
顾岩崢的声音从黑板那边传过来:“让秦安加班可不容易,有收获?”
吴忠国冷笑着说:“比想象的还要狠毒,已经确定萧红岩是被捂死后拖拽到床上焚烧,萧红岩和她丈夫的血液和胃部都检测出安眠麻醉性药物。并且萧红岩口腔织物中检测的微量血液与方程凯血型一致。”
“我跟崢哥发现引火的打火机,上面有多枚指纹正在鉴定,最多再过半小时结果就出来了。”沈珍珠说完,肚子又叫唤了声。
顾岩崢说:“先吃两口,待会有得忙。我提前申请逮捕证。”
沈珍珠走向门口小桌子,发现上面除了有六姐做的早餐外,还多了几份温热的牛杂粉和油炸糕:“谁买的?”
顾岩崢递给她一次性筷子,笑道:“你肯定猜不到。”
沈珍珠笑盈盈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催促。
顾岩崢在心里叹口气,发觉自己不知不觉真被小沈科长拿捏住了:“是郭政委给大家买来的,估计看咱们没吃没喝连轴转于心不忍,让咱们在非‘用餐时间段’用餐。”
这话说完,顾岩崢都乐了。
在外面冻一宿,沈珍珠确实想吃点汤汤水水的东西。她眯了一会儿有点精神,端着碗牛杂粉不好好在办公室吃,非要坐着板凳在办公室门口吃。
来来往往不少人看到她打招呼,见到她吃着牛杂粉还以为六姐新出品的美食。
“不是,是郭政委看我们加班辛苦给买的。”沈珍珠嘬着粉,不忘给郭大爷宣传:“到底是干思想工作的老大哥,思想上严抓、工作中爱护、看起来严格,实际上充满了人情味儿呀。”
“真的假的?那我来点。”田永锋提着自费购买的新垃圾桶习惯性到四队门口晃悠一圈,得到一碗牛杂粉和两个油炸糕,还有六姐的汤包一袋。
拿回二队那是不可能,垃圾桶翻个个儿坐在上面跟沈珍珠并排嘬粉。
回头朴兴成过来了,也端着牛杂粉靠墙吃了起来。
郭大业在楼下都能闻到飘香的牛油味,他开后门让沈珍珠他们在办公室里吃,免得被其他同志看到影响不好。忍了又忍,忍不住走上楼提醒。
还没到四队门口,就看沈珍珠正给诸位同僚们挨个倒香醋。
“……”开早餐铺子了吗?
郭大业眼皮子直跳,忽然田永锋走过来,提的垃圾桶气势汹汹总觉得能扣郭大业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