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儿子在后面嚼着大大泡泡糖说:“怎么不知道?你还说打死了最好,把伍大海家产都给我留着。”
伍艳气急败坏,伸手给儿子抽了一耳光:“你个小畜生,赶紧回屋里去。”
十六岁的男孩天不怕地不怕,早已经被伍艳一家惯得上房掀瓦,被伍艳打了他不服气,伸手也要打她,结果被陈俊生喝住:“不许动,再动我铐你。”
伍雪站在门口, 脸上忍不住快意的笑容,她等今天等了好久:“伍大海说我是杂种,说我妈出轨生了我,可我妈生我难产,我背后有个胎记跟伍大海一模一样,我俩血型也一样。你们姓伍的一家分明听到屋里我妈和我的求饶声,我还有一次跪到你们家门口敲门求救,门都打开了,又被老太婆关上了。”
“什么?还有这种事?!”街道大姐要气疯了,顾不上街道干部的身份,撸袖子要去揍伍艳。
陈俊生被急转直下的状况搞的晕头转向,转头又来拉着她。
伍雪的话引起众怒,看到从小到大在眼前成长的小姑娘受到这样的重伤,奶奶和姑姑居然都不管,还惦记着人家家产,真是一家没一个好东西。
大家在前面骂着,伍雪从卧室拿来自己的日记本,当着所有人的面递交给沈珍珠:“公安姐姐,这里是我的日记本,伍大海每次偷盗回来我都记在里面了,还有他打我妈和我的时间,里面还有我同学帮我拍的伤痕照片。”
沈珍珠接过日记本说:“这本日记很重要,你做得很对。”
袁娟泪流满面地抱着伍雪:“孩子,我的孩子,是我太懦弱不能先杀了他,我不配当你妈。”
伍雪紧紧抱着袁娟,很怕下一秒就被分开,她哽咽地说:“你就是我妈妈,我从来没怪过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吴忠国看了沈珍珠一眼,沈珍珠抬手看表:“再给十分钟。”
“公安同志,我发现伍艳家藏有铜块!”维修厂的小伙子打完电话趁人不注意跑到对面屋里寻找,同样藏在床底下的一盆铜块就这样出现在大家眼前。
“这么多铜块值上千元,你们都是销赃的同伙,等厂长带人过来,全都给你们抓起来。”小伙子气急地说:“因为你们,我们过年都没发奖金!”
伍艳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不是我的,我不知道。”
“一家人又偷又藏,坏事做绝。”街道大姐气急败坏地说:“我们楼的脸都要被你们家丢尽了。”
陈俊生闲来无事,在沈珍珠跟袁娟和伍雪说话时,走到厨房翻找起来。
不料,他在厨房架子里发现一袋老鼠药。
“袁娟,这是不是你买回来用作杀人的?”陈俊生直接提到袁娟面前问。
“不是,是伍大海帮人修理东西人家给的。”袁娟一五一十回答。
“你当我傻还是伍大海傻?”陈俊生皱着眉说:“编也要好好编,其实你早就有杀伍大海甚至杀害全家的意图了吧?”
这话要是承认,等待袁娟的会是“杀人未遂”的法律责任。
“陈俊生,这是我的案子不劳你插手。”沈珍珠阻止陈俊生问话:“出去守门。”
“我是港城交流生,港城警官学院优秀毕业生代表,你让我守门?她这种鬼话你都信?”陈俊生难以置信地说。
“我信。”沈珍珠肯定地说:“我相信她们俩的话。”
袁娟紧紧抱着伍雪,身体微微发抖。她不知道沈珍珠和陈俊生俩人的职务,很担心顺利的情况被反转。
然而沈珍珠让陈俊生去守门,这话大大的安危了母女二人。
陈俊生深深地看了眼沈珍珠,扭头走向门口。
袁娟不由得松了口气,看着沈珍珠搂着伍雪:“是要走了吗?”
“时间到了。”沈珍珠说。
伍雪乖乖伸出手等待手铐。
沈珍珠按下她的手:“不需要了。”
伍雪回头看到袁娟悲伤地望着自己的背影,她咬牙猛地跪下:“公安姐姐,求求你也把我妈带走吧,求你不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妈性格软弱,他们不是好东西,我害怕他们伤害她。”
沈珍珠赶紧扶起她说:“袁娟要作为监护人跟我们一起走,你不用担心,法律会保护每一位受害者。”
伍雪被袁娟一把抱住,她哽咽地说:“妈,妈…”
袁娟泣不成声:“好孩子,妈会在外面等你回来。”
伍雪抓着她的胳膊放开,擦了把眼泪说:“妈,你不用等我,我也想让你走出牢笼,去看看外面广阔世界。求你走远点,不要再在这里逗留,永远离开这里吧。”
“傻孩子,妈怎么可能丢下你。妈要是能丢下你,妈早就走了。”袁娟眼泪汪汪地跟沈珍珠商量着说:“同志,能不能让我们坐一辆车?我想送送她。”
“可以。”沈珍珠对于她们母女很好说话,跟赵奇奇示意说:“阿奇哥,让她们坐你的车回去吧。”
“没问题。”赵奇奇对她们笑了笑说:“我开车技术很好,你们在车上说说话没事的啊。”
“谢谢、谢谢你们。”赵奇奇的铁汉柔情又让袁娟忍不住擦眼泪,她叠声说着谢谢,环视着这个让她痛苦的家,终于在沈珍珠和伍雪的伴随下,迈出家门。
陆小宝提着勘察箱重新上楼,见到沈珍珠说:“完事啦?外面窗沿的那滴血迹我可以采集了?”
“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去吧。”沈珍珠笑着说:“麻烦你又回来一趟。”
陆小宝走到沈珍珠身边说:“是那孩子?招了?”
沈珍珠拍他后背一下:“是自首。”
陆小宝连连点头:“啊对对对对对,自首,自首加未成年,再来个禽兽父亲,绝杀啊。珍珠姐,牛掰。”
伍雪震惊回头,眼睛瞪得老大。
原来、原来公安姐姐早就知道了。
沈珍珠仿佛会读心,拍拍伍雪肩膀轻声说:“妞妞,还记得我说过的吗?《刑法》里明确说明,‘被规劝投案、在被追捕过程中主动投案’都算自首情节,姐姐不会骗你。”
“不,我没有你骗了我的意思。”伍雪不知道有的话该不该说,硬生生地忍住了。
沈珍珠见状笑道:“本案之前还处于调查之中,办案人员有侧重点,再说我之前也不知道你是嫌疑人,说那么多也是给你妈打的比方,于情于理不能算我违纪。”
“那、那就好。”伍雪心地善良,哪怕知道对自己有利,也不想这位公安姐姐因此受到影响。
“走吧。”赵奇奇在前面带路,沈珍珠亲自把她们送上车。
“哦,对了。”沈珍珠跟赵奇奇说:“稍等我一下。”
她哒哒哒跑上楼梯,围观群众们见识到她的本领,纷纷让开路。
沈珍珠站在502门口对陈俊生说:“把作伪证的王凤云逮捕。”
伍大娘在屋里一屁股摔到地上,借此在地上撒泼:“我了个娘了,儿子死了就死了,你还要抓我。你凭什么抓我?”
沈珍珠说:“凭你胆敢做命案伪证,邻居们都可以作证,我还特意强调了伪证的危害性是不是?”
“是啊,王凤云还在口供上签字来着,我们全都看到了!”
“看见了,说得跟真的似的,这是要把儿媳妇往刑场上推啊。老不死的王八蛋,真是好狠的心啊。”
伍大娘在地上撒泼也没用,陈俊生挨了她几脚后把她背铐住:“还袭警,你等着我控告你。”
伍艳怔怔地坐在沙发上,今天这一切像是一场噩梦。
她混混沌沌地想,好歹还有儿子和丈夫,日子还能过下去。
门口忽然传来街道大姐的声音:“公安同志,他们家住在这里,盗窃的物品全在客厅里,我盯着呢,没人动。”
跟了大半年的维修厂巨额盗窃案突然破了,派出所的同志们骑了五台摩托车出警。
还以为是多大的盗窃团伙,结果是监守自盗,蚂蚁搬家。
邻居大爷家的小孙子从众人的腿之间探出头,喊道:“哥哥老去废品站卖铁块,他们全家都在花。”
伍艳怒起:“你说什么话呢?小崽子小心我揍死你!”
“你敢动他试试?”邻居大爷指着伍艳鼻子说:“别说他看见了,我还看见你妈和你男人一起卖铜块来着。你们有外快以为别人不知道啊?看见的人多了去了!”
“我也看到了,他男人装在三轮车里一盆一盆的东西往收购站里拉,老鼻子钱了。”
“每天穿的漂漂亮亮的,心够黑的。坑蒙拐骗的事干多了,赶紧把这一家子全抓走得了,跟他们当邻居我都害怕。”
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居然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引以为傲的优越感啪啪打着她的脸。
“我、我没钱,我没钱啊。”伍艳甩掉要铐她的公安,发了疯似的喊:“是我妈卖的,跟我没关系。”
“你没吃没喝没穿?”街道大姐说:“成天花枝招展的,一肚子坏水。”
派出所公安掏出手铐:“你们都是一个团伙的,花了就得还,主犯已经死了,剩下的就得是你们团伙的人该关的关,该还钱的还钱。”
伍艳见状,马上横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你们是在逼命啊,我要跳楼,我活不了——”
“啊啊——我揍死你个贼,你不活了正好,咱们一起吊电风扇上,今天谁都别活了!”维修厂老板娘气势汹汹赶过来,身后领着二十多个维修厂员工。
伍艳刚想要撒泼,被老板娘薅住头发吐了口吐沫:“不活了好,今天我看咱们俩谁还在喘气!”
老板娘不顾公安阻拦,左右开弓几个耳光抽过去,不等公安铐住,伍艳连爬带滚到公安面前抱着腿说:“快,快带我走,我要死在她手里了。”
老板娘的泼辣比伍艳想象的还要恐怖,她临下楼感觉头皮火辣辣,伸手一抓一大把头发丝掉了下来。
23号楼今天可算是在铁机宿舍出名了,先走了一队警车,又走了一队警用摩托车,呼啸的车队载着犯罪嫌疑人们离开。
“哟,23号楼这是犯了天条吧。”在宿舍门口配钥匙的男人吐槽道。
伍大娘从上车开始,一路哀嚎到刑侦队大院。
进到审讯室更是口出狂言:“一定是她后妈教唆的,一定是。我孙女绝对不会杀了我儿子,绝对不会。”
陆野把人关进去揉了揉耳朵,见到陈俊生低头看着皮鞋,笑呵呵地过去哥俩好地揽着人家肩膀说:“你这么追求效率,换成你袁娟得被抓了枪毙吧?”
“我…我没那么废物,只是在现场被干扰,早晚也能调查出来。”陈俊生说。
陆野用他的话反驳他:“那你们港城办案也太没效率了,像珍珠姐两小时破案,不,是自首了。嘿嘿,我们不像一些人急功近利啊,可偏偏办案就是快,你说怎么办?”
陈俊生舔舔干涸的嘴唇,他脚在外面走的打了水泡,他想了想说:“是我的问题,我对大陆公安认知不够,我认错。”
陆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知道档案室吧?你有空可以去档案室查查珍珠姐破的那些案子,等你看完能心服口服了再认错吧。”
陈俊生过来一天,头一次接收到“指点”,他严肃地说:“好,我会仔细学习,谢谢前辈指教。”
陆野说:“法律要讲人情味,才能更好的保护受害者。我们也会讲人情味,争取在你实习的三个月里多学点东西回去,回头别回了港城说在这里什么都没学会,你说是吧?”
“……”陈俊生感受到陆野的敲打,他苦着脸点了点头:“明白了,阿野哥。”
沈珍珠没了小白帮手,自己端着大茶缸打满水,又检查了笔录本,看到陆野和陈俊生前后脚进来说:“去妞妞那边,把笔录敲定,抓紧送过去。”
陆野笑道:“现在知道急了啊,等到少年法庭就很快了。”
沈珍珠看了眼在沙发上坐着的袁娟,跟陆野小声说:“再催催秦科长,赶紧把物证准备好。”
“这事我来办。”吴忠国坐在袁娟对面打算做笔录,摆摆手说:“你们去吧。诶,要到中午了,待会饭来了给你们送进去还是出来吃?”
“就在里面吃。”沈珍珠可不想伍雪第一顿自己孤零零在审讯室里吃,多不美好啊。
虽然已经有了很不美好的记忆了。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