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岩崢将撬棍卡在驾驶座位下方,插在缝隙之中猛然用力。原本整体的驾驶座像是被掀开的箱子。
顾岩崢扔掉撬棍,敲了敲座位下方的凹槽,曲起手肘陡然发力重重捶下。
隐形木板四分五裂,里面一阵寒气迎面而来。
熊康还梗着脖子跟吴忠国呛呛,顾岩崢抱着一罐物品走过去站在吴忠国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熊康。
熊康额角的冷汗顿时浮现。
吴忠国发现他的变化,回头一看,吓得往旁边跳了一步:“这什么玩意?”
顾岩崢怀里抱着的密封玻璃罐里是一个女人的人头,黑色长发飘荡在福尔马林中,苍白的脸颊和灰蒙蒙的眼球无声地凝视着前方。
“如果没猜错,这是刘光霞的头部。”顾岩崢单手抱着玻璃罐,指着损失的左耳垂说:“虽然长相跟生前有了变化,但这里有明显特征。”
“好家伙,你到底是不是人?偷尸体不说,还把人头给切下来运走?你到底要运到哪里去?收货人是谁?”吴忠国大怒,指着熊康说:“偷盗和故意破坏尸体也有罪!”
熊康作为出狱人士,深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
没证据之前坚决否认,被找到证据后马上变脸,一脸横肉也变得好说话起来:“政府,是有人花高价让我运的,我最多算从犯,千万别弄错了。”
“呵,还是个老油条。”吴忠国总觉得“刘光霞”瘆得慌,他侧过头跟身后的干员说:“押送到刑侦队。”
顾岩崢有了重大突破,一扫之前的满面阴霾,他回到四队后,亲自对熊康进行审讯。
“政府,我知道的并不多,我就是个送货的‘鸽子’。”熊康态度好,先得了根烟低头使劲吸完,又得到一杯热水。
“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来。”顾岩崢大马金刀地坐在位置上,由于案件特殊,手边的录像机也开启使用。
熊康知道这次逃不掉了,抬头看到顾岩崢身后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狠下心说:“那群禽兽可不是个东西了。”
吴忠国停下笔,看了眼同样也不是东西的熊康忍住吐槽。
顾岩崢说:“那你交代。”
熊康抬脚蹬了蹬鞋,对吴忠国说:“脱下来。”
吴忠国火冒三丈正要发火,顾岩崢按住他,自己起来走到熊康面前低头看着他。
熊康被他骇人的气场唬住,两个后脚跟相互搓了搓,很快把左脚鞋脱掉:“政府,鞋底里面夹着送货地址和建议菜单,你翻开鞋垫就能看到。”
地址和菜单?
顾岩崢正要伸手拿,吴忠国套着手套走过来说:“小心细菌,脚气害人。”
“我没脚气。”熊康说。
吴忠国翻开鞋垫,在下面果真压着一张纸。
打开可看到上面写着收货人地址,另外下面的菜单写到:‘如商品开始腐烂,建议按照以下方式制作成喜爱的人骨饰品。如头骨金鱼缸、头骨烟灰缸、头骨首饰匣等。需要材料皆为市场可购买商品,如需他人帮助,可以与我们联系。制作方式如下……’
熊康低头咬着纸杯艰难地抿了点水,润完喉咙见公安人员久久没有说话,他体贴地给了缓冲时间。
“他们不光搞尸体,还卖。防备心特别强,现在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操作的。”熊康说:“我也是意外发现‘公司’送货有问题,明摆着牛肉产地还需要我去送?嘿,我就觉得奇怪,每次送货给的钱也多,每次的车牌号还不一样。”
熊康自觉地说:“后来终于有一次我送货之后发现取货的人不对了。偷偷观察发觉对方动了我的驾驶座。公司发现我知道以后,特意安排上级找我谈话,说这是专门供给‘恋-尸’人群的,还说在国外有信撒旦的,特别喜欢尸体啊、人骨制品啊,还有的把人皮剥下来做成画呢,咱们这也有不少变态,恋手、恋脚、恋胳膊、恋大腿——”
“得了得了,你别说这个了。”吴忠国受不了了,伸手使劲尅了太阳穴几下,免得血管爆了:“你说的上级是谁?”
当他提到“上级”,这个与偷拍沈珍珠的人说的一样。
顾岩崢升起不好的预感。
“开始就一个小青年,操着外地口音,具体是哪里的我也听不出来,穿着很洋气。”熊康说:“但只能他单线联系我,我不能联系他,不过这次换了个人,我没看清楚脸。”
“你送货的时候也联系不上上级?”
熊康说:“能啊。”
顾岩崢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熊康知道自己前后矛盾,赶紧说:“车里有个大哥大,除非有重大问题可以主动给他打,其他时候打了罚款。
一般他会打给我问我情况怎么样,走到哪里了,不要乱说话之类的。”
顾岩崢听了,叫来干员送来大哥大:“是这个?”
“对对对,后面还贴着编号,我这个是005。”熊康感叹说:“还是偏门生意挣钱啊,大哥大随便发。”
“电话号码在哪里?”
熊康指了指脑子说:“让背下来,我写给你。”
“写下来。”顾岩崢问:“你公司老板是谁?”
熊康说:“公司全名叫聚众财冷链运输公司,别的我就不知道了,谁我都没见过。”
顾岩崢跟吴忠国耳语几句,吴忠国大吃一惊后,点了点离开,三五分钟后,他重新进来在熊康面前摆了张照片:“你认识她吗?”
熊康滑不溜秋地说:“要给我介绍对象吗?”
他低头扫了一眼,脱口而出说:“‘东方米迦勒’啊,你们认识她?!可了不得了,听说下个礼拜他们就要卖她,售价一天比一天高,我估计客户都要找好了啊。”
……
四队办公室,顾岩崢面对窗户站着,一言不发。
吴忠国还在跟沈珍珠通话,沈珍珠在电话里说:“我分析这类购买人群里,有的是亚文化哥特、朋克和金属党群体,他们涉及死亡、黑暗、神秘主义核心元素,推行反主流、反传统的生活态度。还有的为了在小圈子里分享炫耀稀有、猎奇的工艺品,获得社群认可与地位。
这些后面我会详尽分析,总之属于一种病态恋-尸-癖,他们属于信仰死亡、艺术审美极端化的人群。喜爱黑暗美学,长期消费恐怖文化产品阈值提升,需要更加挑战社会常规、打破礼貌共识的反叛快感,或者满足一部分自身的心理缺陷。”
吴忠国还没接触过黑暗美学,询问沈珍珠:“这些难道都是海外传来的?”
“很有可能。现在网络兴起缺乏管控,让一些人进入非法网站。”
沈珍珠又说:“对了,其中还有患有严重病态心理的人无法分清幻想与现实,将兴趣投影在真实肢体上。像国外许多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都有这方面倾向,如杰弗里被称为‘密尔沃基的怪物’,他杀人以后会保留尸体与之‘恋爱’,还会对尸体进行肢解,留下头颅、骨骼、生-殖-器等作为恋爱纪念品。
还有艾德盖恩,把人皮制作成灯罩、座椅套、背心、面具等,还会用头骨做汤碗、大腿骨做刀柄——”
“好了好了,我负责抓人,其他的事等你过来以后大家一起分析。”吴忠国毛骨悚然,一把年纪了被沈珍珠说的后脑勺发凉。
而沈珍珠的判断与熊康说的一致,再想到沈珍珠成为这类人的目标,更是义愤填膺,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
“顾队。”赵奇奇从外面赶来,握着聚众财运输公司的信息说:“按照工商材料发现那家公司就是个空壳,不过有老会计发现每年的账户有点问题,正在帮忙查找。顾队?”
吴忠国差点被顾岩崢的脸色吓到,试着开导他:“熊康就是个边角料,别看他跟咱们说这么多,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吴忠国早就发现顾岩崢对沈珍珠的心思,人家不说,他也就在边上看着乐呵。这下那帮人可算是惹到阎王爷了,可以想象顾岩崢是如何怒火滔天。
别说顾岩崢,吴忠国想到媳妇要被做成“东方米迦勒”,也想把他们全枪毙了,还得打成蜂窝煤才解恨。
“来来,我这里还有问题,咱俩沟通一下。让顾队在那边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吴忠国熬了一夜,茶杯里的茶叶浓的可以当饭吃。
赵奇奇说:“行,再找找疑点,珍珠姐常说线索总藏在犄角旮旯。”
…
黑云如墙渐渐逼近,预示着暴风雨的来临。
不知过了多久,顾岩崢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久到要成为雕塑。
他内心暴怒翻滚,守在眼皮子下面的人,那样的能力与身份,居然也有人敢动。
黑恶势力无法无天,罪恶昭彰,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没有凝视着她的视线?
这种想法如同覆盖在连城上空的乌云,要将他一切吞噬。
顾岩崢忽然下定决心,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顾队,你去哪儿?”秦安拿着连夜检验出来的报告站在门口说:“我根据刘光霞的头部制作手段怀疑与前阵子‘眼睛墙’的为同一伙人,我已经把报告发给他们法医了,具体福尔马林内的配量和其他溶液物资显示要是一致,那就可以确定了。”
“去刘局那儿,你等我一下。”
“二选一”的难题,顾岩崢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磨了磨后槽牙,黑恶势力必须除之而后快。
第125章 深夜突击
沈珍珠挂断与吴忠国的电话, 坐在茶几旁捧着自己的脸蛋拍了拍。
陆野还不知道吴忠国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听到沈珍珠的分析,似乎不是什么好事情。
“已经可以确定有团伙将我列为目标。”沈珍珠平静地说:“跟外面的兄弟说一声, 先到店里去一趟,把我妈和芋圆接到安全地方保护起来。”
“好。”陆野悄悄看了沈珍珠脸色, 穿鞋的工夫忍不住说:“你还真能扛得住事。”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害怕不能解决问题,唯一的办法是把造成问题的人给解决掉。”
他们有胆子盯上她, 一定也能承担起后果。
陆野知道了, 沈珍珠不是不生气,而是气大了。
从家里到了六姐餐馆,刚卖完早餐, 六姐餐馆临时打烊。
这三年来头一遭。
街坊们站出来看, 他们或多或少感觉到街上增多的巡逻警和便衣。
沈六荷把小李他们全都放假,上班时间另行通知, 站在门口等着沈珍珠过来接。
很快沈珍珠过来,不光是她, 还有陆野和一众干员们。他们身上都有武器, 客客气气地把她们请上车。
“这是遭事了吧?”卢叔叔也不拍照了, 放下照相机担忧地看着警车离开。
元江雪说:“呸,肯定是哪个不长眼的要打击报复咱闺女,回头眼睛都放亮点,老姐妹不在家,咱们得帮她把店看好了。”
“这还用你说。”提着早点的胖叔和张大爷俩结伴走来:“都几十年的老街坊了,谁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出事。”
张大爷说:“哎,这两年好不容易好起来了,千万别有事啊。”
沈珍珠在去安全屋的路上,还给周秋实办公室打了电话。
挂掉电话的周秋实狠狠拍了老板桌, 怒气冲冲地喊来保安队说:“奶茶旗舰店那边多安排人巡逻,谁要是太岁头上动土,都给我抓起来。后果我负责。”
“这是怎么了?”刘乐琴从里间休息室出来,轻声说:“怎么气成这样?”
周秋实知道不多,简单跟刘乐琴说:“有人要报复干闺女。她还特意打电话让咱们注意危险。”
刘乐琴周正婉约的性子,也气得瞪起眼睛:“我看报复的人,眼珠子是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