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跃呢?他人在哪里?”乔金秋的老友宋老先生拄着拐杖,恨铁不成钢地说:“都这个时候了,他上哪儿去了?”
“我丈夫听说父亲是被人杀害的,一时接受不了,差点昏厥过去。就在那边坐着歇着呢。”刘育吉狠狠剜了俞晚晴一眼说:“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同意引狼入室。结婚一个月,拿到我爸三套房产和所有的字画家当,真是好盘算啊。”
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靠在墙角失魂落魄的乔凯跃。他难掩悲痛之色,正在跟邱泰山说话。
沈珍珠听他们吵了一会儿,大概掌握情况后,走过去叫着俞晚晴说:“我是连城公安局重案组的,乔老先生社会影响力大,市局派我来调查案件。能过聊一下吗?”
俞晚晴看了角落里跟邱泰山说话的乔凯跃,在沈珍珠的催促下来到一边:“刚才有人问过了。”
沈珍珠说:“再问一遍有问题吗?还是怕说话对不上?”
俞晚晴忙摆手,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慌张:“怎么会?又不是我杀的人。”
沈珍珠打开笔记本,握着笔说:“谁发现乔老先生去世的?”
俞晚晴抚摸着手腕上的金镯子,不情不愿地说:“是我。”
沈珍珠说:“具体时间,家中还有谁?”
俞晚晴说:“前天早上七点半,我做好早餐去老乔房间喊他起来。平时不需要我喊他都能起来,前天我进到房间里开始以为他在睡觉。”
“你作为悉心照顾他的人,他面部皮肤发生变化,你难道看不清吗?”沈珍珠观察她的表情,发现她有点心虚和慌张。
难不成这件案子就这么简单,保姆上位杀人,夺得老人家的家产?
俞晚晴舔了舔嘴唇,她拢着昂贵的但有些过时的貂皮大衣,身上有股不合时宜的香水味,垂下头说:“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他。一个糟老头子还半身瘫痪,整天色眯眯的看着我。”
小白在一边忍不住问:“那你图他什么啊?”
俞晚晴说:“我打算熬个三两年,哄着他给我多画点画,没钱就卖画,我下半辈子再不用给别人当保姆了,这多好的事啊。要不你们说我图什么?”
小白感叹地说:“你计划的还挺好。”
俞晚晴难过地说:“那也赶不上变化啊。”
沈珍珠又问了一遍:“当时你家里还有谁?”
俞晚晴说:“就我跟老乔。原来他儿子和儿媳一家三口要来吃饭,后来老乔没了,饭也没吃成。”
沈珍珠看到她留长的指甲,还有粗糙的手背,哪怕现在得了一笔遗产,骨子里劳作过的痕迹还是不能轻易抛弃。
“他们一家是你通知到场的还是自己来的?”沈珍珠问。
俞晚晴说:“是老乔自己约的。他成天把儿子挂在嘴里,有事没事就让儿子一家过来吃饭,我烦都烦死了。伺候他一个就算了,还得伺候他们一家。”
“听说你是经人介绍到他家工作的?”
俞晚晴咽了下口水,眼睛往边上瞟了一眼,听到乔凯跃哭诉状告自己是凶手的声音,撇撇嘴:“是乔凯跃的朋友介绍的,当时老乔瘫痪在床,给的保姆费低,活又埋汰。很多人听了都不愿意干。有愿意干的,也被老乔阴晴不定的脾气给赶跑了。乔凯跃找到我,说他怎么爱自己的父亲,求我过去照顾,谁知道会摊上这种事啊。”
“那你觉得谁有可能是凶手?”
俞晚晴想了想说:“我真不清楚。老乔偶尔跟一些老东西们打打电话,他都不怎么跟人见面。都这么大岁数了,有仇的也都熬死了。”
沈珍珠侧头看到王馆长过来,跟小白交代两句,小白冲着王馆长跑过去。
沈珍珠继续询问俞晚晴一些问题,等到小白回来,跟沈珍珠说:“还是不给看,一定害怕咱们比姓邱的先破案,见我过去吓得跟什么似的赶紧让人把停尸间的门关上了。”
看不到尸体?
沈珍珠抱着笔记本,在笔记本上敲了敲,随即笑了:“看不到也没事。”
她环视一圈,没看到赵奇奇。
过了一会儿,看到赵奇奇鬼鬼祟祟地从人群后面给她们招手。
沈珍珠走过去,看到他兜里露出一张照片,抽出来看到的是乔金秋的尸体照片。
沈珍珠惊喜地说:“你哪儿弄的?”
赵奇奇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从邱队车里摸的,他车窗户没摇上去。反正等着荣法医过来肯定有本事让他们开门看尸体的,实在不行就把秦科长叫来耍泼呗。咱们先看看照片也行。”
“行,很行。”沈珍珠和小白俩人相视一眼乐得不行了,沈珍珠重重拍了拍赵奇奇的肩膀说:“GOOD!非常GOOD!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是他们不做人在先,咱们摸张照片小意思。”
赵奇奇嘿嘿笑着说:“还挺刺激的,怪不得有惯偷呢。”
“你可别养成习惯了。”小白说。
“可拉倒吧,我奶能把我手掰了。”赵奇奇说。
沈珍珠看了眼到处都是的宝吕公安,跟他们说:“走,咱们上外面看去。”
他们仨从焚化等待室出去,绕到焚化大烟后面仔细观察了照片里乔金秋的死状。
“看来穆子说的没错,她观察的很仔细,乔金秋被人捂住口鼻窒息死亡。”沈珍珠指着乔金秋唇部边缘说:“这里还有淤青,可惜指痕不大清晰。”
小白说:“我看保姆的嫌疑很大,咱们下一步要怎么办?”
“有人帮咱们盯着人。”沈珍珠说:“咱们不在这里混了,先到案发现场看看。”
第163章 人有多大胆
宝吕工人学校。
七十年代在农用地上建造的大学, 原名叫做宝吕工农兵大学。随着改革的浪潮推进,这所当年挤破脑袋都想上的大学,逐渐退出社会视野。
校舍建造的早, 四栋赫鲁晓夫楼将操场环抱,两栋用于教育、两栋用于师生宿舍。
临山的地脚后建了一栋筒子楼和三栋红砖房, 作为扩大的教师家属房。
为了响应今年新发出的“94房改计划”政策,去年就有教师家属逐步搬离工人学校, 将老房子转租、转售, 不再回来。
留在这里的要么像乔金秋,从工人学校建校就在这里的老人,属于恋旧。有的是囊中羞涩, 无法购买日益昂贵的商品楼, 正好这边环境也不错,也就留下来了。
都是二三十年的老邻居, 乔金秋属于远近闻名的书画大师,红砖楼下摆放着成堆的花圈, 不断有慕名而来送行的书友和画友, 以及不少墨客知音。
他们挤在客厅里, 悲痛之余不忘夸赞墙上乔金秋没有公开的画作和题词。
“行云流水,铁画银钩。乔大师的笔墨功夫了得,到了晚年更是出神入化。可惜还没对外出售人就没了,只此几幅实在难得,物稀则贵啊。”
“这幅’红苹果树下‘更有圆润美好的生机和气韵,带有宁静致远的禅意,看得我心都静下来了。”
“我特别喜欢这幅画里远山溪水的处理,虚实相生,意境深远。就是不知道乔老遗孀是否愿意出售此作。”
……
沈珍珠从楼下挤上来, 看到卧室门口有干员守着,但家中主要作画的客厅、厨房等地方都已经站满了人,长吁短叹的。
“连城重案组。”沈珍珠把证件亮了亮,站在门口看了眼乔金秋生前的卧室。
赵奇奇见楼下有顽皮孩子到处跑,干脆提着方向盘上了楼。
小白往卧室看了看说:“都被破坏了。”
根据俞晚晴的证词,她进入房间发现乔金秋死亡时,动过他的脸颊、领口和被子。
乔凯跃和妻子赶过来以后,也在卧室里逗留过。后来乔金秋被搬运去往殡仪馆,还没报案前,有闻讯赶来的亲友在家中进进出出过,线索都被破坏掉了。
沈珍珠看到地面上交叠的脚印,门把手干脆就是个坏的。
沈珍珠对照片上的乔金秋的死亡状态初步判断,他死亡时间应该在发现死亡的36小时内。更加具体时间就要依赖尸体初检后的结果。
如果俞晚晴没说假话,那么嫌疑人应该是前头当晚到凌晨这段时间下手的。
沈珍珠走到门边仔细观察,因为门锁破损,把手上面并没有拧开锁头的指纹。
“这是乔金秋的孙子乔栋梁。”客厅里有人给别人介绍,嘀嘀咕咕说了好些夸赞的话。也有好事的人问小孩“爷爷给你留了多少钱”“让你叫奶奶了吗”“你爸手里的画要卖吗”“你姑姑一分没有吧”
沈珍珠招手叫乔栋梁叫过来,搭着他的肩膀指着门说:“你爷爷平时睡觉关门吗?”
乔栋梁眉眼轮廓跟乔金秋有些神似,他扯着大大泡泡糖说:“关啊,他说有穿堂风每次睡觉都要关。有了保姆以后,跟保姆一起进屋里更要关上了。”
小孩说话没个章法,倒是让身后一群人眉来眼去想入非非。
“门把坏了你们平时怎么开门?”沈珍珠问乔栋梁。
乔栋梁把大大泡泡糖重新塞回嘴里,要碰触门做示范。
小白一把拉住他说:“你别动门,用嘴说。”
乔栋梁背着手,伸出右脚蹬了一下:“用脚开。”
这跟沈珍珠看到门下方有交叠的擦蹭痕迹一致,也符合常理。
她又到窗户边检查一遍,询问过干员和乔栋梁以后,跟小白和赵奇奇说:“还是有可能身边人作案,黑天瞎火对方并没有用手开门,要么戴着手套,要么用脚轻轻顶开。戴手套进来需要走楼梯、撬锁,大门没有撬动的痕迹,我怀疑是后一种。”
赵奇奇看着拴上的窗户和窗外的大榕树说:“这里隔音不好,嫌疑人没吵醒俞晚晴,反而顺利地杀死了乔金秋,也许真是熟人作案。”
小白说:“会不会是俞晚晴听到呼救不敢从另外的卧室出来?”
沈珍珠说:“这也有可能。在侦破过程中有的家属为了回避心理上的愧疚,会遮掩事实真相。”
这里已经被宝吕刑侦队先勘察过,显然他们的目标也放到熟人身上。以至于邱队守在殡仪馆轮番问话,不让任何人离开。
侦破过程中,把案件带回任何一处刑侦队都会遭到另一方的反对,在殡仪馆的人员众多,就近办公也不错。
沈珍珠见小白和赵奇奇还在仔细勘验现场,她从乔金秋的卧室出来,走到对面俞晚晴的卧室。
沈珍珠在卧室里看了一圈,发现床底下有个行李箱。行李箱打开看到里面一些朴素的旧衣服。没有昂贵的貂皮,也没有淡雅的香水味。
过来送别发现成了凶杀案的人们交头接耳说着什么。守在门口的干员们不断要他们保持一定距离,不要再破坏现场了。
“要我说也是保姆干的,你们没看今天她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哪像是五十岁的人。”楼下汪婶子跟几个老邻居聊着天,沈珍珠打开窗户可以看到他们一群人兴致勃勃地唠着别人家的事。
汪婶子的声音从一楼不断传上来,沈珍珠干脆一边检查俞晚晴的个人物品,一边听她和其他人说话。
俞晚晴房间里的东西不多,可能是经常当保姆的缘故,虽然住在雇主家中也都是必需品。化妆台上有几瓶开封没多久的护肤品,应该是最近才购买的。
沈珍珠找了找抽屉,门外有人正在跟干员打听:“那个保姆是不是凶手啊?”
干员没搭理,让他离远点。
沈珍珠头也不抬继续检查俞晚晴的东西,要说有嫌疑,俞晚晴的确有很大嫌疑。
有些案件复杂到难以想象,影响程度颇深。比方说上一个案子。有些案件却简单到令人发指。破案人员的脑袋瓜要张弛有度,不能想的太复杂,也不能想不了复杂的案子。
汪婶子几人还在聚集聊天,主要都在诋毁俞晚晴。
沈珍珠走到床边垃圾桶里,发现了问题。
她蹲下来从垃圾桶旁边掏出几块没倒干净的信纸,上面写着不全的信息“我爱”“想你”。看信纸的状态,时间不长。
沈珍珠把碎片装到物证袋里,起身时听到窗外汪婶子还在大声批判道:“大家都是女人,她肚子里那些花花肠子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谁不知道她每天出门买菜其实都是跟男人出去幽会了,只有家里下不来楼的还把她当个宝贝,每天对着她描啊、画啊,呸!岁数大了,真是眼睛也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