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沈珍珠走到门口取下围裙给他:“别弄脏制服了。”
顾岩崢接过美极酱油的红黄相间的围裙,二话不说系在腰上,站在狭小的厨房里开始忙活。
沈珍珠回头看了眼,腹诽:顾队心肠怪不错的嘛。
她笑盈盈地望着颠勺的男人,眼珠子不由得落在他的俊脸上。
咳咳,真不好意思。她本来想看心灵美的,但是眼珠子不知不觉地挪向了顶头上司的脸蛋上。
沈珍珠转身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叶水,咕嘟咕嘟喝下去。
真对不起。
她就是肤浅。
扭头再看一眼,目光往下挪,围裙系着悍实的腰身。
还不是普通肤浅,是肤浅极了。
沈珍珠又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水喝了下去。
沈六荷眼皮子直跳,这丫头犯什么邪病了?
等到李丽丽哭累了,被送上去睡觉,沈珍珠和顾岩崢也吃完饭了。
“让她再睡会,你们先去上班。”六姐往楼上瞅了眼说:“我在这里你们放心,不能让她做傻事的。”
“等她醒了让她吃点东西噢。”沈珍珠怕晚上加班没东西吃,从厨房顺走了十来个红豆包,打算拿回去投喂同事们。
“把这个也带上。”沈六荷抄起两盒沈黑鸭塞给她:“光吃那个没味,这里是鸭胗和鸭心肝。”
“多谢六姐。”顾岩崢客客气气地说。
“别客气,你们快去吧。”沈六荷撵着沈珍珠出门,站在门口见她跃上切诺基的副驾驶,自然地关上门。
沈六荷正要回店里,看见汇入车流的切诺基忽然一个大转向,向着另外一个方向加速前进!
“一定又有大案了。阿弥陀佛,天底下的善人们,都要平平安安啊。”沈六荷拍着胸口念了两句。
城郊西山水库外围墙,南边杂草丛。
被发现的头颅被秦安捧着,头颅头皮被剥掉,眼珠子暴凸在外。鼻子被削掉一半,牙齿间隔着似乎被人为拔掉。
沈珍珠站在一众兄弟单位的同事之中,说明自己的发现:“五官虽然被破坏,但是由于发现较早,死亡时间在七天以内,头部特征明显,跟失踪的坐台女芦婷面部特征吻合!”
顾岩崢知道她提前看过一遍档案袋,没想到居然把细节也记得牢固。
沈珍珠指着头颅按照自己的说明移动指尖:“死者头颅上的右边纹眉眉尾有改过的暗红色痕迹,还有唇部外围绣着唇线,与芦婷失踪照片上也吻合。卷宗上讲,她因为纹眉失败,还跟纹眉的大姐吵过一架,对方免费帮她又纹了一遍。”
先一步到达的陆野说:“发现的地点在郊外西山水库外围的桔梗花草坪上,中午遛黑背的年轻人怎么也拽不住狗,被扯着来到这里。估计是黑背嗅到血腥味被激发。”
顾岩崢记得芦婷失踪案是半年前一队负责的,他掏出大哥大给一队拨打电话,估计要并案了。
秦安指着头颅上的切口与沈珍珠他们说:“可以确定跟早上发现的碎尸是同一伙人干的。你们看切口处的钝器伤特征和力道,都很吻合。”
沈珍珠与“芦婷”的头颅对视,她看见芦婷在生前遭受过痛苦折磨。
“有情况,一队的人说,他们调查过死者人际关系,说她虽然是坐台女,但生前被人骚扰跟踪过。”说着顾岩崢看向沈珍珠:“吴福旺你还记得吗?”
“记得。”五彩大公鸡嘛,沈珍珠怎么会不记得?
她跟顾岩崢第一次对话,就是因为吴福旺在派出所门口耍混,被顾队收拾了一顿。
那样的人会是杀人分尸的嫌疑人?
顾岩崢说:“有可能这四名死者都是坐台女,先从他这里入手。据说他与芦婷发生过争执,经常在她工作的歌厅外徘徊。关键他有过盗窃前科。”
陆野说:“坐台女们很容易跟社会上乱七八糟的人有牵扯,有的有暴力倾向、有的有前科、乌烟瘴气,纸醉金迷,喝点马尿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顾岩崢开车去往吴福旺住址,沈珍珠这次没坐在副驾驶,自己缩在后面思考着“芦婷”头颅给出的景象。
在昏暗潮湿的土坯房里,男人拖拽着奄奄一息的芦婷扔向空地。
“我跟谁睡觉需要经过你的允许吗?是不是忘记什么身份了?”男人声音沙哑刺耳,像是破了的锯子拉的人耳朵不舒服。
他单手抓起芦婷的头,像是展示她的狼狈与屈辱,向着周围七八个女人晃了一圈。
芦婷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呆滞地看着面前的人们。被毒打虐待了二十四天,身上没一块好地方,就因为说错一句话。
争风吃醋的女人们年纪不大,眼睁睁看着男人一下又一下用榔头砸向芦婷的头部…
等到男人甩开无法动弹的芦婷,血液已经漫在脚下的泥地里,泥泞不堪。
“分干净了。”男人丢下一句话,随后坐在两三步外的矮凳上,眯着眼皮看着野狗般的女人们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她们争抢着剥掉芦婷的衣服,抢着她的发绳、内衣、袜子等私人物品。
赤裸的芦婷躺在地面上,很快迎来了昔日“姐妹”们的分尸行为。
她们神情癫狂,动作混乱,随便拿起手里的物品就往她的脖颈、胳膊和腿脚上敲打。屋子里空气都是血腥味,可惜没有窗户。
但她们不在意,这里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像是为了跟男人表决心,谁都不想落后别人。抢不到地方的干脆将卸下来的头颅剥皮、炙烧手掌指纹等等。
只有墙角唯一的女人没有动。
沈珍珠看不清她的样貌,只有大约的苗条轮廓,证明是个年轻女子,她被捆在那里动弹不得。
天眼回溯只有短短的三分钟,可芦婷的头颅已经将关键信息暴露了。
沈珍珠轻轻吁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吊眼梢、厚嘴唇,棕黑色的皮肤,因为吸烟过多而焦黄溃烂的牙齿。
看到你了。
沈珍珠望着窗外形形色色的路人,仿佛隔空直视着对方,我一定会抓到你。
沈珍珠心急如焚,她姑且将这群女人和男人归为共犯,那么就是说,他们手里还有一个活口,也许就是下一个被害人。
“轮到你了”“我想活下去”…
难道说,她们的死亡是轮流的?
沈珍珠思考着她们与他之间的关系,一时间没有说话。
切诺基从西山水库往城市的另一端驶去,街道已经披上金暮色。
陆野跟周传喜分析案情的声音就在耳边,让沈珍珠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车内。
“另外两名死者也许会是芦婷的朋友,三个人一起遇害?”陆野坐在副驾驶,低声说:“不是我戴有色眼镜,做她们这行的,很容易遇上坏人。”
周传喜同意他的看法,跟顾岩崢申请说:“抓完吴福旺,我去芦婷工作的歌厅转一转?”
“把她的人际关系捋清楚,平时跟什么人来往的多,有没有仇人。喜欢什么东西、缺不缺钱,有没有吸食毒品。”顾岩崢打着方向盘,转向一排排破旧的六十年代矮平房。
陆野大大咧咧地说:“这里可真够偏的,居然是铁四的范围。”
沈珍珠说:“铁四辖区其实不小,从前钢厂的分厂都算铁四范围,还有家属区、活动园区。后来分得差不多了,这些矮平房哪个区都不接收,最开始给铁四保安科负责,后来归到铁四派出所。这里有一千多人口,像是吴福旺这类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十好几个都在所里挂过号。”
可惜铁四范围内没有她在天眼回溯中见到的男人。
回去她打算将最近释放有前科的男人全都排查一遍,她不相信那个男人是干净的!只要能找到人,线索自然来。
目前她只知道一个长相,无异于大海捞针。
顾岩崢转个方向:“看来你派出所的工作做的也不错,这么偏僻的地方也能了解详尽。”
周传喜忽然说:“在这里。”
顾岩崢在偏僻墙角后面停下车,周传喜跟陆野两人相**点头,轻手轻脚地下了车,往吴福旺家平房走去。
沈珍珠知道吴福旺肯定不是凶手,凶手她已经见着了就是那个黄牙佬。
她探头看着周传喜和陆野俩人围包在吴福旺家前后门,顾岩崢也下了车,径直往前门去。
“你跟着我。”顾岩崢站在门口,看着周传喜敲门,他很随意的从兜里掏出传呼机递给沈珍珠说:“差点忘了,这是四队福利,回头好随时CALL你。”
这也太意外啦!
沈珍珠接过崭新型号的传呼机,惊喜的表情落在顾岩崢眼眸中。
她小声说:“咱们四队福利这么好呀?怪不得都想来。”
顾岩崢转头直勾勾盯着吴福旺家正门,侧着身体让沈珍珠躲在自己身后,低声说:“收好,丢了可不给补。”
沈珍珠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立马把传呼机小心翼翼地塞到兜里,抠抠搜搜的样儿,让顾岩崢笑了笑。
吴福旺正在家里伺候老爹洗脚,用砖头垫了一个脚的饭桌上,只有半根苞米和一碗咸菜,回头他得用锅巴泡个米汤。
失明的老爹还在絮絮叨叨地跟他说:“你啊,早点成家吧,我都这把年纪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天,总得要我抱个孙子吧。”
吴福旺看着家徒四壁的状况,自己没有稳定工作,在街上当混混偶尔会拿点“保护费”,老爹只能上街边拉二胡讨钱。
这样的家庭条件,谁家好姑娘想要往火坑里跳啊。
他听到外面有人敲门,给老爹擦了擦脚,喊了声:“谁?”
没有人答话。
吴老爹指着土炕的墙说:“肯定是隔壁你张叔家的炕又不热乎了,你赶紧把咱家柴火给他抱点去。”
“好,我跟张叔说了,最近有点钱攒着年底给他重新盘个火炕。”吴福旺趿拉着鞋,喊了声:“这就来!”
他听吴老爹的话先到后院抱了自己砍的一抱柴火,走到前院,回头看着自家房顶和隔壁周奶奶家的房顶,想着明天早上偷摸上山偷棵树锯了,不然秋冬的雨水下了,屋里有风雪跟冰窖似的。
“吴福旺是吧?”陆野堵在门口,一眼看着五彩斑斓的头发,不用回答,已经根据沈珍珠的描述知道是他了。
“找我有什么事?”吴福旺吊起嗓子,又恢复成街头无所事事的混子模样,昂着头跟好斗的一样瞪着眼珠子:“江湖规矩,找事别往家里找!”
“是谁啊?!”屋里吴老爹喊了一声。
陆野不等吴福旺回答,晃了晃手铐:“你想好,是你自己走,还是我带你走?”
吴福旺的脸唰地变白了,他站直身体回头说:“没事,找我出去玩的,我晚上不回来了。”
吴老爹习惯他出去游荡,游手好闲的人嘛。
“滚吧,啥时候给我弄个孙子回来,你人不回来都行!”
吴福旺都要哭了,亲爹!这可不能不回来啊。
陆野没想到吴福旺能这么“乖巧”,带他往车那边走。
吴福旺看到站在顾岩崢身边的沈珍珠,怔愣了下,又被陆野推搡着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