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仁饱满弹牙,交织着笋丁的清脆,还有一丝油润晕开。汁水鲜美在口腔里回荡,沈珍珠满足地细细品尝着,吃完感叹道:“终于活过来了。”
虎皮凤爪入口脱骨,马蹄糕的米香和甜糯让她流连忘返。
见符合沈珍珠口味,顾岩崢放下心,低头寻找勺子。
沈珍珠从塑料袋里拿出勺子,装模作样地说:“小米粥特烫,你手不方便我喂你。”
小白一口虾饺噎得翻白眼,起身捶着胸口蹦蹦跳跳。
顾岩崢差点把小米粥泼了,从善如流地收回右手,将打石膏的左手端正摆放:“…好。”
沈珍珠也没干过伺候人的活儿,绕到顾岩崢旁边,舀起一勺小米粥递过去:“热,你吹吹。”
顾岩崢看她小心翼翼地模样,钢铁也成了绕指柔,轻轻吹了两下。
下一秒,沈珍珠把小米粥顺手喂到自己嘴里咽了下去。
“诶?哈哈。”咽完后知后觉冲着顾岩崢嘿嘿傻乐。
顾岩崢:“……”
小白直拍大腿:“哈哈哈哈。”
沈珍珠放下小米粥,抹抹嘴,觉得自己还是干不了伺候人的活儿:“你还是自己吃吧。”
“对,顾队又不是右手断了,完全能够自理。”小白把勺子塞给顾岩崢,拉着沈珍珠坐回去:“咱们吃,吃完了还得办出院。”
顾岩崢盯着沈珍珠的表情,觉得她傻的可爱。可能在别人眼里,他也够傻的。
窗外有交谈声、吵架声、走路声和喇叭声,声声喧哗而真实,嬉笑怒骂都是属于正常人的世界。
“珍珠姐,我来接你了…头儿?!”陆野和吴忠国还在加班,赵奇奇奉命过来接沈珍珠出院,看到顾岩崢吓了一跳。
顾岩崢单手拎着沈珍珠的拖鞋说:“晚上我跟你们一起吃火锅。”
赵奇奇高兴坏了,冲上去抱住顾岩崢:“太好了,好久没见你,我可想死你了。”
顾岩崢见到他心情也不错,笑着说:“听说你越来越优秀了,真不错。”
赵奇奇眼神有点闪烁,想到过来时听到刘局和郭政委聊天,刘局还要郭政委开导一下顾岩崢,别被甩了就要死要活的…
赵奇奇抢过拖鞋,抱着脸盆说:“我先下去热车。”
“大热天热什么车呀?”沈珍珠吊儿郎当地跟在后面,与顾岩崢并排走。
小白不指望俩病号干活,提着两个包,背后还背着两个包,吭哧吭哧往下走:“让让,都让让。抓紧时间,还得去菜场。”
顾岩崢望着小白的身影说:“坚韧不拔。”
沈珍珠说:“勇往直前。”
小白翻了个白眼。
某些时候她不得不承认,这俩货绝配。
沈珍珠在岛上度日如年,到了菜场里感觉时间并没有流逝。
番茄堆成小山,黄瓜嫩地滴水,茄子紫亮如绒布。胡萝卜和玉米紧紧挨着,相邻的肉铺挂着白红相间的猪肉供人选购。
“砰砰砰”有节奏的剁骨声,与对面小贩高昂的声音此起彼伏:“活虾,本地虾场新鲜活虾!”
菜贩摊位的老板飞快择去黄叶,称重、收钱、找零、递袋子一气呵成:“下次再来啊。”
“便宜点咯?五角卖不卖?”不远处顾客还在跟老板讨价还价,脸色认真又惬意。
“那边有卖鲜切羊肉的。”沈珍珠领着他们继续往里走。
家禽区的腥味和豆制品的豆香交替出没,到了熟食区,焦香的烤鸭、诱人的香肠、卤好的牛肉霸道地挑逗着顾客的钱包。
通道边的大娘,没有摊位。管理员没驱赶她,她贴着墙放着竹篮,仔细把每颗鸡蛋在灯下照过,才放心地装到顾客撑着的塑料袋里,将有裂纹的鸡蛋挑出来,留着自己回家吃。
肉铺摊五大三粗的大叔面对无人照顾的老婆婆,记得她牙口不好,把鲜嫩的里脊剁成肉糜给她:“放不住了,就这么一点点便宜给你了。”
抱着孩子的母亲在各个摊位前犹豫,拮据地买下特价鱼头,旁边卖葱姜蒜的大姐掰下一小块嫩姜塞到她袋里:“长芽的太多了,卖又卖不过来,你回去拍一下炖鱼汤才去腥啊。”
“不经济”的举动,无声维护了母亲窘迫下的体面,构成了市井之中坚实的温情循环。
沈珍珠穿插在菜场里,在烟火人间的深处,食物鲜活动人。普通人们对生活的敬意和善良,是平凡的人心没被磨灭的光芒。
朴实无华,却能让人珍藏。
卖青菜的夫妻们,往蔫儿的菜叶上轻轻洒水。卖花生豆米的小贩,不停用塑料袋驱赶着苍蝇蚊虫。
卖豆腐的老板焦急推销着早上的豆腐,切成小块给顾客品尝:“味道好着呢,保证没坏。”
“买好了,咱们回去吧。”沈珍珠提着食材满载而归,走到菜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忙碌的人们。
这些习以为常的瞬间里,没有宏大的事件,又充满对食物的珍惜。脚踏实地,一粥一饭来之不易。所以愿意伸手帮忙、所以会郑重对待。
相比沈珍珠面对的穷凶极恶的罪犯们,他们都有各自的私欲,为此祸害人间。
而与之抗衡的却是这里上演的平凡人的人生底色。
在面对生活的磨砺与艰辛后,平凡人们依然选择朴实的方式,珍惜食物、善良待人。
在日复一日的平凡岁月里,活出不平凡的尊严与柔情。
第187章 这个世界怎么啦
新二村商业街一如既往的热闹。
吃完火锅, 沈珍珠在顾岩崢的陪同下溜达回来。老远听到元江雪跟卢叔叔呛嘴。
“哎哟大忙人你总算出差回来了。”元江雪把卢叔叔扒拉到一边,穿着漂亮旗袍到沈珍珠面前转了一圈展示:“怎么样?”
沈珍珠鼓掌:“太太太漂亮啦!我元姨天下第一大美人!”
元江雪又将目光放在顾岩崢身上,顾岩崢态度诚恳、语气尊敬地说:“这旗袍花色真适合您, 很有东方女性的古典美,气质优雅有格调, 盘扣别致,与您的品味正好相配。”
元江雪“啧啧”两声, 点了下沈珍珠的鼻子开玩笑地说:“瞧瞧, 有没有文化一比就知道了。诶,小顾的胳膊怎么了?”
沈珍珠揶揄道:“不碍事,擦破点皮儿。今天什么日子打扮这么美呀?”
元江雪拢了拢精致的盘发说:“庆姐说有熟人要拍明年的挂历, 叫做‘中年女性的优雅美’, 她推荐我去咯。”
卢叔叔乐呵呵地过来,捧着照相机迅速拍了两张, 在挨揍前放下照相机说:“庆姐有眼光啊,明年挂历不愁卖了。”
元江雪呲儿他:“什么明年挂历不愁卖, 人家马上就要印刷, 赶在十月份上市。”
卢叔叔忙说:“也是, 走亲访友还得拿挂历送人呢。”
元江雪大方地跟沈珍珠说:“赶明儿会给我送一箱过来,你也有份。还有你,小顾,都拿几卷回去,过年不用买啦。这次还给了我一千元的拍摄费,真是好赚啊,老规矩,你和芋圆过年的新衣服包在我身上,还有丽丽的, 对了,还有妞妞的。”
提到妞妞,沈珍珠往她们店里看了眼:“袁大姐嘛呢?”
元江雪说:“给人烫头呢,今天有两个预约的,明天还有两个,再多我们就不约了,干不过来嘛。幸好我能给她打下手,从发型到穿着、再到站姿、仪态我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赶明儿忙不过来得请小工了。诶,不跟你们说了,我过去忙了。”
元江雪风风火火地回到店里,与顾客谈笑风生,卢叔叔看着沈珍珠和顾岩崢说:“吃了没?”
“看来最近没钓到大鱼。”沈珍珠说:“您要是没什么话说,就回去洗胶卷吧。”
卢叔叔往她脑门弹了一个脑瓜崩:“等我钓条大刀鱼,让六姐炖了,谁都能吃就不给你吃,馋死你。”
“你才舍不得呢。”沈珍珠笑嘻嘻地说。
“街上人越来越多。”顾岩崢走到店门口,往玻璃窗里看了眼:“六姐也挺忙的。”
沈六荷因为菜品味道好,正在被某位美食报刊的撰稿人夸赞。她不好意思夸自己,反倒是街坊邻居和老食客们围着她,东一句、西一句拉扯着帮忙宣传餐馆味道。
沈珍珠见到沈六荷被包围在中间,有种人天生不需要刻意表现,就有天生的吸引力。这种温柔的力量,内心有爱的人才能感受的到。
“大姐!!”沈玉圆眼尖发现沈珍珠回来了,冲出来上下打量一番:“能干活否?”
感受到妹妹汹涌的情绪,沈珍珠结巴了:“能、能吧。”
李丽丽又从后面冲了出来:“去摇奶茶,暑假太忙了!”
沈玉圆拉着沈珍珠说:“不行,到后厨!”
再好的姐妹也在骡子般的苦力下崩塌,眼看要掰扯起来,顾岩崢举起修好的右手说:“我去后厨吧。”
如此一来,本想着与沈珍珠享受晚饭后惬意的夏季夜晚,结果一连两个小时,顾岩崢去后厨剥大蒜,沈珍珠疯狂摇奶茶。
“家人都是债啊。”沈珍珠熬到快打烊,捶了鲜橙水送到后厨她崢哥面前。
顾岩崢单手剥蒜两小时,已经出神入化。拇指食指巧劲搓捏,蒜皮便下去了。
沈珍珠往顾岩崢嘴里递了一口,顾岩崢喝的牙酸,整个人顿时精神了:“没放糖?”
沈珍珠细声细气地说:“人家说了,岁数越大、代谢越慢。少吃点甜的好,甜的诱发炎症,对身体健康有影响。”
“我真谢谢你。”顾岩崢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述此时的心情。
沈珍珠蹲在他旁边,捏着酸了的胳膊,打听顾岩崢的私人情况:“你说,你这么大岁数了,咋还不结婚呢?是不是我还没嫂子呢?”
“目前还单身。”顾岩崢忍无可忍,扔下大蒜,郑重其事地说:“咱们聊天就好好聊,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岁数大’。”
哦,敏感了。
沈珍珠理解地点了点头。
顾岩崢也想跟她说说这方面的问题,看了眼前面还在颠勺的诸位,压低声音说:“我倒是想解决个人问题,你说谁能帮帮我呢?”
沈珍珠认真地说:“这种事还需要人帮呀?得靠自己努力懂吗?不过,老火炕一头热也没办法,两头热才有希望。”
顾岩崢深情看着沈珍珠,暗示道:“可惜还是一头热。”
沈珍珠假情假意地安慰着:“狗都能生崽呢,你追求人别太急。”
顾岩崢破防了,斜眼睨着沈珍珠:“你要不会聊天就先放放。”
“噢。”沈珍珠平时觉得自己挺能言善辩的,这时候怎么就不行了呢。
她站起来想溜。哎,花言巧语她真不会,骗个男人回家的事先放放得了。人生的遥控器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有没有男人意义并不是很大嘛。
反正跟大姨主任唠的挺好哒,给两片药吃一吃,心口是不是就好啦?
“别走,坐着。”顾岩崢琢磨不透沈珍珠脑袋瓜里到底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此人是多么的拿得起、放得下。
只觉得打从邪教回来,看他的眼神就歪歪的。
沈珍珠喝着加了足够多糖分的橙子水,坐在一边靠着墙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