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隘的二选一,看似有选择,其实没有选择。
冬宝脑子不比狡猾的钱明海,张了张嘴,想要保护奶奶,脱口而出:“是冬宝砍的!不是奶奶砍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钱明海对着沈珍珠摊开手笑道:“罪犯亲口承认犯罪行为,没想到这么容易。沈队,不好意思,比你先破案了。”
冬宝使劲抠着脑袋,野性的第六感从钱明海的笑容里察觉出嘲笑意味。
“欺负冬宝的是坏人,冬宝揍你!”他不顾众人的阻拦冲向钱明海,重重地将钱明海推到地上,高高地挥起拳头。
钱明海没想到众多公安拦不住冬宝,脸上挨了火辣辣的两拳,顿时眼镜碎了,眼眶也青紫了:“住手啊,小心我告你啊!”
冬宝骑在他身上,指着自己的脑袋说:“冬宝是傻子,冬宝打人不赔钱!”
方怀刚过来的路上已经忍了钱明海无数次,在旁边拉也拉不住冬宝。
而其他干员都是连城本地人,也是沈珍珠的手下。见到钱明海惺惺作态的样子,干脆装作没看到。
小白和赵奇奇、吴忠国仨人惺惺作态地拉拽着冬宝,可冬宝的拳头还是照样落下。
打到最后,钱明海鼻子的血止不住,小白有点害怕了,抱着冬宝的腰,环视一圈说:“珍珠姐,珍珠姐人呢?”
赵奇奇视线跑了一圈,也没看到沈珍珠。
倒是吴忠国蹲在地上给钱明海塞鼻孔止血,望见北屋房顶上站着的沈珍珠:“在上面呢!”
小白昂头看过去:“这怎么翻上去的?珍珠姐,你小心点啊。”
钱明海见沈珍珠不走寻常路,捂着脸口齿不清地说:“沈队,你也不帮帮我。”
冬宝得意地说:“娘帮冬宝,不帮坏蛋。”
沈珍珠低头丈量着房顶距离,徘徊着走了几步,又迈着步子走了几下,对他们招手:“距离不对,里面有一定空间。叫人把墙面砸开!”
冬宝“呜哇哇”地叫嚷着:“娘,娘也是坏蛋!不许砸,朋友、朋友会害怕!”
第208章 自首
沈珍珠的话无疑是一阵惊雷。
房顶下方的人都怔愣了四五秒, 随即四处寻找工具。
冬宝已经疯到不能再疯,佟奶奶死死抱着他,乞求着说:“宝啊, 干错事咱们就认,奶奶陪你一起走黄泉路。”
“冬宝不要这个娘了, 这个娘是坏蛋!”冬宝气急下,说了很长一段话:“冬宝要奶奶、冬宝要朋友、冬宝要娘, 冬宝不要你了。呜呜, 全是坏人,你们全是坏人。你们欺负冬宝和奶奶,欺负冬宝和朋友, 娘也不要冬宝, 呜呜。”
“冬宝,我跟你保证不会伤害你的朋友和你娘。”沈珍珠蹲在房顶, 脚边有一处经常翻动的痕迹,应该是冬宝留下的。
沈珍珠从屋顶跃下, 吴忠国丈量着内外墙壁尺寸说:“有一定空间, 需要把旁边杂货都清理掉。”
沈珍珠说:“那就动手。”
小白见到屋外有按耐不住的人群, 关上大门让院内其他人也都回到自己房间内。
冬宝**员们强行送进佟奶奶的房间,他自始至终瞪着沈珍珠,仿佛被她欺骗利用。眼神里俱是纯粹的愤怒和失望。
沈珍珠对他招招手,见冬宝完全冷静不下来,头脑被发疯的野兽占据,只能说:“你先进屋,待会我进屋陪你说话。”
冬宝见到事情没有余地了,使劲用袖子擦擦眼泪,重重地踩着门槛进去:“冬宝不要你了。”
沈珍珠说:“我要冬宝, 咱俩好。”
冬宝哼了声:“冬宝不跟你好。”
干员们很快将周围杂物清理出来,吴忠国丈量着尺寸说:“有五六平米的空间。”
“让一让,铁笼出来了。”
干员们从北屋里拆卸出铁笼,沈珍珠走到墙壁边敲了敲墙面。
墙面那边过了会儿,有微弱的敲击声。
小白大喜:“真有人!”
沈珍珠喊了句:“我们是公安,你们坚持一下,马上救你们出来。”
那边又传来连续几声迫不及待地敲打声,看样子不止一个人在里面。
钱明海在后面喊道:“我就说是傻子干的,你们看,不是他还能是谁?”
赵奇奇从他身后走过,看他鼻青脸肿的模样嗤笑了声。
沈珍珠让开路,拿着工具的干员们上前叮叮当当开始砸墙。
里面的恶臭一阵阵传来,沈珍珠捏着鼻子说:“怪不得明明能让佟奶奶帮自己洗漱,却表现的不爱干净,故意弄的臭烘烘,原来是怕别人发现铁笼后面的秘密。”
平房墙壁为了保暖而厚实,赵奇奇握着铁锤用了蛮力砸出一条裂缝,在一下又一下重击中,落着蜘蛛网和尘土的墙壁掉下土渣与白灰。
沈珍珠扇了扇面前的灰,身后突然传来老蒋的声音:“沈队,我有事情要检举。”
沈珍珠转头皱眉说:“早怎么不说?”耳边砸墙的声音断断续续,她走到院子里,咳嗽了两声。
老蒋听出沈珍珠不高兴,他左边手臂无力地耷拉着,右边手背包扎着纱布,讪讪地说:“刚才闹了一阵才想起来,西边有个空屋原来是寡妇李住的,后来寡妇走了,那边没人去。有一次我瞅着有只猫追着黄大仙进去了,转头一身血腥味地跑了出来喵喵叫。然后我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有些血。”
沈珍珠严肃地说:“当时怎么没报警?”
老蒋说:“我以为是黄大仙的血,你不知道,那只野猫可厉害了。”
冬宝的声音陡然从屋里传来,他隔着门板子喊道:“是猫大王,不是野猫,是猫大王!”
老蒋连声说:“对,是那只梨花猫大王,诶,那叫一个油光水滑,感觉吃的比冬宝都好。”
冬宝哼哼两声,没有反对。猫大王不跟他玩,他也就不想夸人家。
见沈珍珠没有动作,老蒋催促地说:“要不要我带你们去那边看看?说不定那边也有人呢?”
沈珍珠眯着眼看着他的表情,皮笑肉不笑地说:“不着急,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办。”
和刘大娘站在门口的麦翠秋伸着脖子往小屋里瞅,喊道:“老蒋,你回来,没事你乱说什么。救人要紧,我还等着回家呢。你儿子找了份好工作看把你嘚瑟的,都能指挥公安了。”
“我这不也是要紧事吗?万一受伤的同志在那边呢?”老蒋被她说了几句也没生气,沉着脸往屋里走。
沈珍珠招呼两位干员说:“你们过去看一眼。”
老蒋看大部队还在这边,脸色更加阴沉的可怕。进到屋里看到表情恐慌的蒋远安,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他拉开抽屉从抽屉底部找到一包药包,囫囵个地吞下去。
蒋远安担忧地说:“爸,你又犯病了?我叫娘过来看看你?”
老蒋坐在床上,不一会儿眼神有点呆滞。他低喃地说:“不要她看了,她已经跟我离婚了,不是我媳妇,也不是你娘。蒋远安,你记住了。”
蒋远安沉默片刻,说:“我一直记住了,她不是你媳妇,也不是我娘。”
“诶。”老蒋拉着蒋远安的手,有股力不从心的感觉。他恍恍惚惚间,看到蒋远安的脸越来越模糊扭曲,人影在眼前跳动。
门外,传来嚎哭和喧哗声。
坚实的墙壁被砸碎,傍晚的夕阳光线落在里面,红彤彤又充满希望。里面闯入的野猫窜了出来,在院子里舔着毛。
“原来是吃从猫笼后面钻进来的。”赵奇奇低声说。
匍匐在地上的多名女子,被阳光灼着眼睛,泪流满面地呜咽着。
狭小的囚-禁室里四周垫着厚实的纸箱,地面上有水盆和饺子,她们身下压着充满污渍的脏衣物。
沈珍珠冲到里面,顾不上气味难闻,在墙角里找到一名倒在血泊里的女人。她左手是空的,伤口被一些肮脏浸透着暗红色的布条胡乱包扎过。包扎粗糙,脚边有消炎止血药的药盒。
“宁杜鹃!”沈珍珠大力抱起她,往院子外面跑:“救护车到了没有?!”
宁杜鹃还活着。
她嘴唇干裂爆皮,脸色蜡黄,额头有汗珠,每一次清浅的呼吸带着痛苦的颤音。
当沈珍珠抱起她,她连抬眼皮的力气也没有,只是颤抖着说:“不、不走。”
沈珍珠诧异地看了一眼,接着外面跑到外面。
“来了!”小白指引着沈珍珠,在前面奔跑着:“医生,医生!”
宁杜鹃脚上的铁链在地面上哗啦啦地响着。颈部无力地搭在沈珍珠的胳膊上,双眼紧闭。
救护车上的医生很快跑过来,将她放在车上进行急救。救护车的笛声逐渐远去,沈珍珠松了口气:“还好,再耽误下去她就没希望了。”
“不要过来,救命啊——啊啊——”沈珍珠前脚出来,后脚院子里传来女人嘶嚎的声音。
沈珍珠赶紧跑回去,看到被铁链拴着手脚的冯乐等人见到冬宝出来了,吓得狂叫。
她们用最后的力气喊叫着。
“是他囚禁了我们,他是凶手。”
“我们亲眼见着他拿斧头砍人,是真的。”
“求求你们带我们走,不要让他过来…”
吴忠国正在让人给她们喝水、保暖,闻言回头看到阴沉着脸,注视着一切的冬宝。
他不知何时打开门,冷冷地看着被解救出来的女人们,嘴巴一张一合:“娘…娘怎么跑出来了。不可以出来的,不可以的。”
“真是他关起来的?冬宝、冬宝,你怎么干出这种事!”佟奶奶牵着冬宝的手,站着晃了晃终于顶不住昏了过去。
“奶奶——呜呜——冬宝没有,冬宝是好孩子。”冬宝抱着佟奶奶蹲在地上痛哭,一时间像是失去主心骨的孩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医生很快过来,冬宝安静地守在床边,眼神恐慌地说:“奶奶不要走,冬宝会听话的,冬宝是好孩子。奶奶要保护冬宝,冬宝会自己进笼子的。奶奶…呜呜…”
院子外面还有受害者们对他的指控,一声接一声,让昏迷不醒的老人也皱起眉头。
“他拿着斧头站在我们面前,嘴里喊着‘杀’,特别吓人。”周晓扬还算清醒,喝了点粥后,迫不及待地说:“他还当着我们的面砍人。”
赵奇奇蹲在她面前,正在用消防钳夹着她脚腕的铁链。
沈珍珠蹲在她面前,询问:“冬宝砍的宁杜鹃吗?就是我抱走的那位同志。”
周晓扬说:“不是她,是一个要来救我们的男同志。”
冯乐奄奄一息地靠在小白怀里,附和地说:“是傻子关了我们,他还追了出去,要杀了救我们的人。”
沈珍珠不由得皱起眉:“你们仔细回忆一下,冬宝有没有伤害过你们。”
所有证词对冬宝不利,钱明海已经在院子外面打电话告诉梦婉君的家人这个喜讯:“就是那个傻子关了他们,我说什么来着……”
院子里,医护人员正在检查她们的身体,等待救护车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