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见到一个人裹着毛毯沉默的梦婉君,走过去说:“你跟其他受害者的意见一致吗?”
梦婉君有点恍惚地说:“这里我来过,我送过一位老奶奶过来。”
沈珍珠说:“是的,这里就是你失踪当晚来过的大杂院。”她指着小屋说:“你就被关在那堵墙后面。”
梦婉君摇摇晃晃抬起手,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指着佟奶奶的房间说:“给过我地瓜干。”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最后半块地瓜干说:“要没有地瓜干…我们会饿死。呜呜…要不是地瓜干,我们全完了。”
沈珍珠接过地瓜干,看到上面有啃过的痕迹说:“你们嘴巴被堵住怎么吃饭的?”
梦婉君哽咽地说:“冬宝会放开我们一会儿,有时候会带来一些吃的。还给我们吃过饺子,我记得是白菜味的。吃东西的时候趁机吃几口地瓜干,毕竟东西不够吃。有时候还是馊的。”
沈珍珠说:“你也认为是他把你关起来的吗?”
梦婉君说:“是他关的,我、我真不愿意相信是他。”
那天她送佟奶奶回来,见到过冬宝。知道她的行为,冬宝对她表现的很友善,还跟她说了自己的屁股蛋的秘密。
“可他拿着斧头走近,但是、但是他没有砍我们,他像是在…饲养我们。对,就是饲养。”梦婉君瞅着院子里的猫,低声说:“就跟对它们一样。”
跟它们一样?
冬宝和它们是朋友,为了保护朋友把它们关了起来。
冬宝把她们当成娘,为了保护娘会不会把她们也关起来?
沈珍珠想明白这一点,来到南屋,看到冬宝对自己爱答不理,假意说:“她们说你打她们了。”
骗傻子虽然不地道,沈珍珠只能出此下策。
冬宝果然看了过来,呲牙咧嘴地说:“冬宝没打过娘。”
沈珍珠说:“那你老喊‘杀’。”
冬宝倏地站起来,习惯性地开始找斧头。他找不到斧头,又要去拿菜刀,发现菜刀也不见了。
他使劲跺脚走到受害者身边,周围跟了一群公安。
冬宝恼火地指着正在拆卸的铁链,说:“我要杀掉铁链你们就可以走,你们不让我杀!”
冯乐被他吼声吓得瑟瑟发抖,依偎着小白怀里说:“你长这么吓人,谁知道你杀什么?而且你还把我们关起来了。”
冬宝更生气了:“冬宝还给你们吃饭了,冬宝朋友的饭都不够吃了,冬宝也把饺子给你们吃了!冬宝饿着肚子睡觉,肚子吵得睡不着!”
小白吃惊地说:“那就是说,冬宝其实在帮助她们?”
“胡说八道!”跟陆野一起过来的方老师,见到冬宝躲在陆野身后,推着陆野往前走:“就是他跟踪我的,就是他!”
冬宝见到方老师,还想叫声“娘”,发觉她语气不对,又沉下脸:“冬宝跟着你咋了。”
方老师提高音调说:“无亲无故你跟着我不就是想害我吗?我说你们公安怎么还不抓人?都这样了还不抓?”
“你冷静冷静,这不正在确认吗?”陆野走到沈珍珠旁边,小声说:“你跟我说的那个寡妇李的房子我看过了,已经被人打扫过,没发现血迹。另外我发现了这个——”
陆野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一条红围巾。红围巾的品牌沈珍珠认得,因为她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我在邓州路典当行找到疑似梦婉君的红围巾。听说是一名男子出售的,但具体模样不记得了。”
梦婉君一眼认出来了,虚弱地说:“是我的围巾,当时全市只有两条。我记得我被抓的时候,我的围巾被抓我的人抢走了。那个人…那个人…我、我觉得不像冬宝。”
沈珍珠蹲下来说:“你再仔细想想,那个人有什么特征?”
梦婉君说:“身上有股药味,然后有股汗臭味。身高绝对没有冬宝高。”
周晓扬在一边活动着手脚,气不过地说:“那肯定是你记错了,不是那个傻子还能是谁?他砍了人你忘记了?”
梦婉君摇头说:“我没忘记。”
“要我说就是他。”方老师被带到一旁,上上下下扫视着冬宝,又躲在别的干员身后。
沈珍珠叫吴忠国过来:“你仔细问问老蒋的话,他吞吞吐吐有问题。”
吴忠国说:“好,这就去。”
老蒋见着陆野手中一抹红色,吴忠国走过来,他紧张地咽了口吐沫。
身后蒋远安脸色不大好,拿着止血药膏走出来:“爸,我给你上药。”
吴忠国看过去,老蒋抬起右手说:“不是上过了吗?”
蒋远安垂下头说:“再消消毒,应该去打破伤风的。”
“待会这边完事就带你爸去,你不用操心。”吴忠国拍拍老蒋的肩膀:“你跟我过来一下,问你点事。”
他们说话间,冬宝正在院子里跟他的猫朋友说话,无视着守卫在身边的干员,随时都有可能将他带离。
沈珍珠没管他,径直走到囚禁的密室里。
在密室的地上,一团团脏污的衣服里找到一件黄色貂皮大衣。
她将貂皮大衣抖了抖,正在勘察现场的赵奇奇摸着密室的墙面说:“珍珠姐,这边有个小门,推开外面就是猫笼。…受害者都说他是凶手,他到底是不是?”
沈珍珠拎着貂皮大衣,被气味熏得皱眉:“如果是你卖红围巾的同时会不会卖貂皮大衣?”
赵奇奇瞅了眼,知名国际大牌,价格不用想也很昂贵:“换成我不卖红围巾也要卖貂皮大衣。”
沈珍珠说:“所以嫌犯拿着红围巾知道去典当行,那冬宝为什么不把貂皮大衣一起拿出去卖钱?”
赵奇奇想了想说:“因为他不知道貂皮大衣值钱?”
沈珍珠说:“对,因为他不知道品牌,也不知道貂皮大衣值钱,否则不会将貂皮大衣铺在地上。所以红围巾也不可能是他卖的,对比红围巾,貂皮大衣更值钱。”
赵奇奇说:“凶手是男性,还在这个院子里,那除了冬宝就是老蒋和他儿子了。”
沈珍珠点头:“第十个人,就藏在他们之中。”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沈珍珠和赵奇奇都以为是来接其他受害者的,没想到宁杜鹃居然被人推着轮椅下来。
医务人员跟在她旁边,无奈地与门口公安解释:“受害者情绪非常不稳定,一定要回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宁杜鹃的手腕得到有效包扎,另一只手还在输血,可她坐在轮椅上惊恐地看着四周,忽然对冬宝张开手臂,踉跄着起身:“救我,救我!”
冬宝叫了声“娘”,扑过去一把接住宁杜鹃。
宁杜鹃惊慌失措的躲在他怀里,紧紧贴着冬宝说:“这里我谁都不相信,我只相信你,你别走,求你别走。”
“冬宝不走。”冬宝搂着宁杜鹃,低声呜咽着说:“娘,也有坏蛋欺负冬宝。”
宁杜鹃知道他心智不全,但还是选择相信冬宝,这一点让在场的人难以置信。
特别是冯乐、周晓扬和王晶晶她们三人,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冯乐喊道:“你疯了吗?是他伤害了你!他才是那个坏蛋!”
宁杜鹃虚弱地说:“不,不是他。是他在坏蛋手里救了我!”
那一晚让宁杜鹃深刻难忘。
她以为自己逃出魔窟,哪里想到自己亲手关上了生路。
眼看着大马路在前方,对方抱着她转了弯,进到一间没有人烟的废屋里。
“那个人蒙着脸,他拿着一把菜刀突然朝我脖子砍过来。要不是我伸手拦住,断的就是我的脖子。”
宁杜鹃只是出差路过连城,怎么也没想到会有如此可怕的经历,她喘了几口恢复了体力,紧紧拽着冬宝的棉袄领子,虚弱地说:“后来是冬宝救了我,他冲过来推开了凶手带我离开了。”
冬宝犹犹豫豫地说:“冬宝把手放在冰里了,但是他们把雪人破坏了,手、手活不了了。”
他在大街上看到电冰箱的广告,以自己的理解认为冰箱就是一个大冰块。既然放在冰箱里的海鲜能够“鲜活”,他觉得把断手和猫朋友放进去也会重新“鲜活”。
可每次都会被人发现,发现后猫朋友就会消失。冬宝为此很难过。
钱明海在旁边一直看着,他大喊:“不可能,你们胡说八道,你们给傻子开解吗?”
冬宝举起拳头:“冬宝揍你,冬宝是傻子!”
“武疯子,他就是个武疯子。”钱明海好不容易鼻子不流血了,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与方老师一起挤在公安干员的身后。
“原来如此。”沈珍珠想明白其中关窍,对吴忠国说:“带老蒋和蒋远安过来看看。”
吴忠国对守在门口的干员招招手,干员重新打开门,刚跟吴忠国谈完话的老蒋一脸菜色的出门,他身后还跟着蒋远安。
宁杜鹃看到他们父子,缩在冬宝怀里仔细瞅了瞅,声音微弱地说:“身高像,用的是一把菜刀。当时…当时劫我走的时候,我看到来的方向有一辆自行车。”
冬宝说:“冬宝跟着自行车去找娘的。”
沈珍珠问:“那骑自行车的人是谁?”
冬宝摇头,指着院子里唯一的自行车说:“不在这里。但是自行车在,冬宝认识。”
众人的视线落在麦翠秋骑过来的自行车上。
麦翠秋还跟刘大娘旁观着,冷不防事情落在自己身上,忙撇开关系:“自行车我借给老蒋好几天,今天我过来也是为了说他几句。”
沈珍珠问:“你说他借了你的东西就是自行车?”
麦翠秋说:“不光是自行车,还有那孩子上班给人家的红包。”她支支吾吾地说:“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反正给红包来着。”
刘大娘仿佛重新认识了老蒋,把瓜子揣回兜里,严肃地问:“老蒋,你骑自行车干什么去了?咱们院里最近动菜刀的也就你吧?”
小白走到沈珍珠旁边说:“断手创面鉴定结果还没出来,不过我认为菜刀符合断手的截面伤,但是我在院子里没看到菜刀。”
沈珍珠说:“如果真是凶器,肯定会藏匿起来。”
蒋远安站在老蒋身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切从冬宝身上指向他们父子俩,如果不是他做的,还能是谁?
感受到蒋远安的视线,老蒋默默地回到屋里衣柜上取下半截照片,又从衣柜侧面的墙缝下面找到另外半截照片。
他缓慢地走了出来,一步步走向沈珍珠,苦笑着说:“你们当公安的到底有些本事,这么快就把我查到了。你看,这还是结婚第三年我们一家人在冬天照的照片。他娘嫌出太阳热,把当年定情的红围巾取下来放在我手里。离婚以后,我觉得红围巾碍眼,也觉得自己碍眼,就把照片撕了。”
“爸!”蒋远安气愤而扭曲的脸,不可置信地说:“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老蒋掏出吃过的药包说:“我精神不好,常年要吃这些稳定情绪的药,你们不信可以去查血。”
麦翠秋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跟你离婚就是因为你脑子不好,没想到这些年过去更不好!我好心好意照顾你们,借钱借车,你却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老蒋唇角抽动,露出苦笑:“没办法,脑子的病越来越厉害,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说着他面向沈珍珠说:“你们找到的那支药剂也是我的,我觉得自己要疯了,就给自己打一针,借钱也是为了买黑药,怕麦翠秋不借,我才说给儿子上班用的。公安同志,我自首,请你们带我走吧。”
第209章 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