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扣我到什么时候?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没有。姜路超惹出来的麻烦,凭什么要我来承担?”黄丹虽然表现的很愤怒,但在她的眼神里并没有看到燃烧的怒火。
这个人真的深藏不漏。
沈珍珠坐在位置上,双手手指交叉在桌面,一副‘我全都知道’的姿态:“黄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今天坐在这里应该早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了。”
黄丹凝视着沈珍珠,一寸寸观察沈珍珠的表情,一时间仿佛将审讯者和嫌疑人调换了位置。
她短促地笑了笑:“诈我。”
沈珍珠神色没有改变,淡淡地说:“你真以为我在诈你?”
黄丹依旧保持自信的微笑,脸上的雀斑像是展开的花蕊:“我知道你是谁,大名鼎鼎的沈珍珠,国内出名的Det.。”
“你似乎很喜欢用英文缩写,我在你的办公文件里发现不少对各个部门的缩写,甚至包括国家机关。”沈珍珠说。
黄丹收敛笑容,再一次观察沈珍珠的表情:“我们做生意要保持跟国际接轨。你知道商贸公司做的跨国贸易,别人说点英文你什么都不懂,还挣什么钱?”
“话说的没错。”沈珍珠像是被她说服,敲了敲桌面,自己似乎觉得很趣儿:“我请问你,1973年4月11日到5月初,你在什么地方?”
黄丹也觉得有趣儿,勾起唇角说:“你不如问问你爸妈,他们那个时候在做些什么?”
沈珍珠微微颔首:“时间过长,的确回忆不起来。”
沈珍珠似是而非地提了句:“我们连城的海风挺大的,也不知道你那时候闻到的是海腥味还是血腥味?”
“我不懂你说的意思。”黄丹说。
她表情平静,面对刑事审讯也冷静非常。但从她眼眸里,能看到不断算计的光芒。
黄丹在计算着取舍。
沈珍珠说:“你给出的身份没问题,但公司账目有问题。梵谷基金会是一家什么样的基金,你能给我介绍一下吗?”
黄丹说:“是一家帮助海洋贝壳的基金会。”
沈珍珠摇了摇头:“真是敷衍的伪装。是不是很多年没有人发现你真正的身份,久而久之懈怠了?”
“也许你发现真相了,你们当公安的总会有一种别人难以理解的自信。你看起来并不想这行的料。”黄丹也又笑了,似乎觉得跟沈珍珠唇枪舌剑有意思,脱口而出:“‘sic parvis magna’。”
沈珍珠明知故问:“这是什么意思?我并不懂英文。”
黄丹猛然惊醒,坐直身体后,故意放松的耸耸肩膀:“这是一句英文格言,‘伟大源于渺小’。贝壳看起来不起眼,对海洋环境其实影响很大的。我想你们公安也该适时与国际信息接轨。”
沈珍珠“恍然大悟”,拍拍手说:“国外的精英教育真是不一般,拉丁语都能扭曲成英文。”
“原来你骗我,你知道是拉丁语。我以为你会揪着姜路超不放,他应该嫌疑最大。”黄丹知道中了圈套,淡然地垂下眼眸,叹口气说:“你果然都知道了。”
第220章 陈不凡
沈珍珠走到她面前, 即便如此,黄丹表情还算轻松。但绕到她身后可以发现,她肩膀微微向前蜷缩, 在竭力控制自己的焦虑。
外面有人敲门,一位端着茶杯的干员不合时宜地说:“沈队, 水来了。”
沈珍珠厉声说:“这是送水的时候?”
审讯时机被打断,黄丹悄悄松了口气。她在沈珍珠身上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在沈珍珠面前, 她觉得自己的秘密无处遁形。
黄丹借口说:“正好渴了, 沈队可以给杯水喝吗?”
被训斥的干员讪讪地看着沈珍珠。
沈珍珠说:“喝吧。”
干员端着水杯送到黄丹面前,也许过于紧张,忽然水杯从桌面边缘滑落。
关键时刻, 戴着手铐的黄丹眼疾手快, 一把抓住水杯。接着她冷声道:“怎么没有水?”
长期训练下的肌肉记忆让她放松警惕时露出了马脚。
沈珍珠夺过空杯,笑起来很可恶:“黄经理反应不是一般的快。”
黄丹突然暴起想要扼住沈珍珠的喉咙, 下一秒沈珍珠膝盖猛顶她的腹部!
黄丹捂着腹部干呕一声,被偷偷打开的手铐重新铐住。知道自己又中圈套了, 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咬牙切齿地说:“你是只狡猾的狐狸!”
“精彩。”送水杯来的周传喜接过水杯, 怀念地看了眼审讯室,说:“珍珠姐,那我先走了。”
沈珍珠又给黄丹加了链条锁,冲他点点头:“多谢,喜子哥。”
“你的身手也不错。”黄丹冷冰冰地看着他们,双手捏着链铐:“你什么时候开始试探我的?”
“需要试探吗?你简直是漏洞百出。”沈珍珠回到座位上,与黄丹的情绪相反,相当平静地说:“你在文件上使用民间并不常用的部门缩写、擅长拉丁语、资金账目不明确、有跟境外联络的途径。”
黄丹说:“那又能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还要负隅顽抗吗?”沈珍珠板着脸,一扫刚刚的轻松姿态, 严肃地说:“姜路超知道你是间谍吗?”
“间谍?沈队,你可真会开玩笑。”黄丹瞬时间冷静下来,表现出不恰当的回避态度:“你不需要对我持续施压。”
沈珍珠拿着黄丹的个人资料说:“那我问你,你小学时操场边是围墙还是杨树林?”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黄丹咬着牙说:“我不记得了。那是更早的事情,也许是围墙。”
沈珍珠歪着头:“你再仔细想想。”
黄丹说:“是杨树林,对,我记起来了。”
沈珍珠笑着说:“可惜你记错了,再给你一次机会,关于小学时期你都记得什么?”
黄丹飞快地推算出当时的日期,信心在握地说:“国家开展五年计划,启动工业化建设。还有国际上进行**实验、有人登顶了珠峰。对,罗森堡夫妇被处决了!”
“对于间谍夫妻被处决的事情你记得很清楚。”沈珍珠严肃地说:“但对自己小学时候的回忆一概不提。是因为根本没有关于小学时候在国内念书的回忆,我说的没错吧?”
黄丹的脸阴沉下来,她直勾勾地看着沈珍珠,忽然笑了:“你当CID可惜了,要是跟我一样当间谍,也许会成为伟大的人物。”
“你承认就好。”沈珍珠也笑了:“我们国家有句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想你也是如此。”
黄丹微笑着说:“就算我承认,相信沈队会有更多的本事让我承认。废话少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信息?如果不把我上交,做什么交易我都同意。”
沈珍珠说:“我对钱财没有兴趣。倒是想知道介绍给陈不凡的偷渡蛇头也是你的人吗?”
黄丹说:“当然,我们会在群众中广撒网、多捕鱼。试探一些人的内心,如果可以发展成伙伴就发展成伙伴,无法成为伙伴也可以变成金钱。但人不是我杀的,这一点请你相信我。我只是个间谍,不爱杀人。”
沈珍珠说:“说这么多对你有好处吗?”
黄丹说:“当然,到时候还要请沈队帮忙申请引渡。”
沈珍珠没有直接回答,又问:“你们的人有多少?”
黄丹敲了敲头说:“我可以写给你,都记在脑子里呢。”
沈珍珠说:“你们获得了多少国家机密?如何获得的?”
黄丹说:“主要通过各地方高级医院的高层人员,你得知道是人都会生病,来往之间免不了会找好医生、好医院、一来二去,我们通过他们认识了一些部门的人,得知了消息,传达出去来挣点钱。”
沈珍珠写下LLH0229给她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黄丹一点不觉得事大地说:“是梵谷基金会的另一个海外账号,我也会往里面转钱,用来支援其他间谍工作或者买卖消息。其他的我知道的并不多,毕竟我是‘一线’,上面还有别的人,你可以让你们的安全部门好好查一查。我愿意成为污点证人——”
黄丹坐直身体,压低声音说:“也愿意进行各方面交易。”
“交易的事你还是省省。”沈珍珠走上前,拍了拍黄丹的肩膀说:“希望你跟我说的都是实话。”
……
在审讯的过程中,外面注视的屠局、刘局还有一干市局领导脸色喜忧参半。
喜的是,沈珍珠竟在短时间的办案过程里发现了潜伏数十年的间谍。忧的是,外国间谍数量、组织不明,潜伏深入到什么层面,让人不寒而栗。
沈珍珠从审讯室里出来,黄丹被单独软-禁。
见到屠局他们,沈珍珠实话实说:“还不够老实,得多审几次。”
屠局说:“已经抓到了,就是比拼脑力的时候。谁先着急谁就输了。你继续。”
“是。”
一群干员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与沈珍珠交代工作进程。
“跟姜路超一起过来的富婆大姐说姜路超是因为钱跟她好上的。”
“查阅过姜路超的社会关系,有不少有钱女人跟他牵扯不清。”
“姜路超的公司人员反映,他拖欠工资和片酬已经是常态,经常大半年才发一次。”
“我看到姜路超私人账户向公司账户持续转过数额不等的资金,疑似用来维持公司日常运营。”
“资金来源查询清楚,几乎都是女人们转账给他的。”
沈珍珠花了二十分钟跟办案干员们分析姜路超,哪怕黄丹说姜路超跟她不是一伙人,也要仔细筛选,不可放走一名损害国家利益的间谍。
顾不上与领导们打招呼,沈珍珠开完会,转头又进入姜路超的审讯室。
姜路超得知真相后,脸色灰败,嘴唇哆哆嗦嗦地说:“我、我怎么知道她是间谍?这时候居然还有间谍?戏里不是这样演的啊?”
沈珍珠把账户名单拍在他面前,问:“你跟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们会给你钱?”
姜路超脸黑了又青、青了又红、红了又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说。”沈珍珠催促着。
姜路超咽了咽吐沫,崩溃地嗷一嗓子哭了出来,眼泪决堤而下:“我好苦啊,我真他妈的命苦啊,怎么摊上吸血鬼。”
沈珍珠说:“你要么好好说,要么哭完再说。”
姜路超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了,无比痛心地说:“我知道黄丹不是一般人,原以为她是个见钱眼开的狠角色,真没想到她玩这么大啊。好端端当什么间谍?命都不要了啊。…不,她本身就是亡命之徒。”
摄像机的录像带转动,对准姜路超的脸记录下这一刻。
“二十年前,我真的很爱巩绮。我只想得到她,为了她我不在乎一切。”姜路超哭丧着脸,闭着眼有些恍惚地说:“我多希望是一场梦。我没有告诉陈不凡可以偷渡,就不会有黄丹抓了陈不凡做成干尸来恐吓我。她居然把干尸弄到我家不远的地方,成日成夜的盯着我、威胁我给她钱。她勒索敲诈我一次又一次,我每个月都要把血汗钱给她。她胃口越来越大,从去年开始,她说她会离开这里,但是还需要一笔巨款。要是不同意,她就把‘陈不凡’立在我家门口。”
姜路超打了个寒颤,想起那时被唬得屁滚尿流的自己,可怜巴巴地擦了擦眼泪,哽咽地说:“堂堂一个影视公司的老板,还得陪富婆睡觉呜呜呜…都是虚情假意。喜欢我的时候我是宝贝,不喜欢我的时候,骂我是烤熟的香蕉。我被她们玩虚了,吃了好多药都不行,我、我他妈的真不是个男人啊。”
沈珍珠捂着额头缓了几秒,犹豫着说:“你形象不错,为什么不继续拍戏挣钱?”
姜路超说:“拍戏挣能挣多少钱?我累、我虚、我熬不住了。把她们陪高兴了,代言也有了、钱也有了,还能帮我介绍生意。不过也是因为我的个人形象好,她们才愿意找我,出于影迷心理吧。”
沈珍珠点点头:“你继续说。”
姜路超望着摄像机说:“会保密的吧?”
沈珍珠说:“现在不是你操心这个的时候。你涉嫌间谍罪和故意杀人罪、侮辱尸体罪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