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狠。
一肚子气没撒完,沈珍珠气势汹汹地来到审讯室。
房智衣冠楚楚地看了眼沈珍珠,客气地半起身体撅着说:“您好,领导,我叫房智。你们查的快乐高就是我的。”
“时间掐得挺好。”沈珍珠面无表情地坐下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考虑到你主动投案,有什么要交代的不要隐瞒,说吧。”
房智的鞋拔子脸全是懊恼,低三下四地说:“为了点臭钱,我让人偷偷给孩子们喝激素。”
他突如其来地往脸上扇了一巴掌,顿时红掌印浮现:“我不是人,我跟佘院长他们里应外合,残害社会主义接班人。我没把他们当成主人翁,我把他们当成摇钱树。只过今天,不过明天,我鼠目寸光,我罪该万死。”
沈珍珠淡淡地说:“早不来、晚不来,什么原因让你幡然悔悟?”
房智一个大老爷们,缩在椅子上怯怯地说:“我开始没想到这么严重,以为吃点激素早晚会代谢出去。今天有营养老师告诉我,学生们都去医院了。我察觉不对,偷偷摸摸过去看了看,听到家长们的说话,我突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为了让事情得到有效控制,我愿意主动自首,舍下全部身家进行赔偿。”
“营养剂都是什么人帮你配比的?”沈珍珠问。
房智说了几个名字,都是沈珍珠掌握的,又说:“操作间就在工厂里,挨着我的办公室,你让人去搜,还有不少激素原液。按照比例勾兑出来,就是营养剂了。每天送过去,现场让他们喝完,赶紧把瓶子拿回来,免得被人发现。一来二去,我们越来越好。”
沈珍珠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一开始的契机是什么?”
房智说:“还不是因为市场上卖的快乐高成本高,里面添加了氨基酸、各种维生素和营养成分,明明是好东西卖不出去。眼瞅着厂子要倒闭了,我才狠下心游说各个兴趣班的老师和负责人们同意营养老师替学生补充营养。后来营养剂越卖越好,我们的快乐高也好了起来。本想着收手不干了,可学校的那帮人不依,都指望着靠激素发大财。所有跟我合作的,我都写下来了,您请过目。”
“准备的很周全。”沈珍珠起身拿过名单,有的已经在隔壁审讯,有的还在抓捕中。
“生怕你的自首情节坐不住?”沈珍珠突然说。
房智怔愣了下,小幅度地摆动着被铐着的双手:“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发自肺腑的自首。”
沈珍珠问:“市面上的快乐高没有检查出问题,真没有问题吗?”
房智说:“我哪敢啊。”
沈珍珠说:“那你说说江汉的事。”
房智回忆了几秒,恍然说:“那个跑到我们车间偷喝营养液的小子吧?”
沈珍珠问:“他失踪了,发现了一颗非正常掉落的牙齿。”
房智说:“他可能发现营养剂成分不对,以为是天大的好东西。为了能变得更好,偷偷摸摸潜入车间私自喝了营养剂,这种事不知道干了多久。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他、诶,他都不像个人了。”
沈珍珠问:“他人呢?”
房智说:“我不知道啊,我也是听值班的保安队长说的,叫江汉的小子被发现以后跟个耗子似的到处跑,躲躲藏藏的,谁知道在哪里。”
沈珍珠说:“你继续编。”
房智苦笑着说:“我编什么了?”
沈珍珠说:“你们车间管理的多严格,你自己不知道?能让一个大活人在里面躲藏?”
房智说:“太大了,真的,我自己在厂区里走着走着还迷路呢。”
沈珍珠说:“最后看到他的人是谁?”
房智说:“保安队的人。也一起过来了。”
沈珍珠点了点头:“你们真是有备而来。”
……
房智的审讯持续到深夜,他说话滴水不漏。
陆野等人在其他审讯室里攻坚,到了深夜十二点,人困马乏时,熬鹰的陆野敲响门。
陆野在沈珍珠耳边说:“保安队队长承认发现了江汉的尸体,为了怕事情闹大,告诉了房智。”
他抬头看了眼瘦弱的房智,经过十二小时的高强度审讯,他像是燃尽的灯丝,歪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神志不清地说:“金有锺也吃了我们的药,我也承认。”
沈珍珠走到他面前,放下一杯茶水问:“醒一醒,江汉的尸体去了什么地方?”
房智勉强睁开眼皮“啊”了一声:“那边招了?”
沈珍珠依旧精神抖擞地说:“你也招吧。”
房智看愣了,明明一起熬着,她也太能熬了吧:“你、你有什么秘密配方吗?”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看你在这里我就高兴,你们这帮人落网就是我的秘密配方。”
“真够称职的,不像我。”房智抿着嘴,喝了口茶,叹息着说:“我也怕惹火烧身,好不容易快乐高好起来了,挣了不少钱,跟死人扯上关系,我们品牌受到影响。我也不是故意隐瞒的。”
沈珍珠回到座位上,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房智不急,她表现的更不急:“想要自首情节,挤牙膏可不行。”
房智暗中观察沈珍珠的态度,转动着茶杯,咽了一口水说:“我把江汉的尸体给了谢玉音,她狮子大开口,找我讹了一大笔钱。”
沈珍珠说:“她不是配合你们做研究吗?江汉是自己偷喝营养液导致的变形还是你们实验导致的?这可是非法人体-实验,你想好了再说。”
房智惊讶沈珍珠这一点也清楚,干脆竹筒倒豆子,吧啦吧啦全说了:“可能两方面原因都有吧。我也想不使用激素让人快乐成长。你听,我的本意是让大家都高兴。要不然也不会叫快乐高。”
沈珍珠说:“继续说。”
房智说:“我想着营养剂效果这么好,要是我的产品也使用上那我不是挣发了?所以想让人配合着,看看不使用激素,弄点别的查不到的东西给人吃吃看。所以你让我承认江汉身体出了异常状况是因为研究的原因,那我也承认吧。我争取一个良好态度,你说什么我都承认。”
沈珍珠说:“不是我说什么你都承认,而是你做了什么你要说明白。”
房智配合地说:“领导,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做的我绝对承认。你看,江汉我不也承认了么?谢玉音是不是什么都不敢说?她能说个什么?呵呵,我这人心好,看着江汉还有个神经病的姐姐需要医药费,他妈讹了就讹了,一口气给了两万块呢。她很怕我把钱要回去,根本不敢吭声。”
沈珍珠问:“知道尸体的下落吗?”
房智耸耸肩:“真不知道,其实我都没看到过,底下人跟我说了几句就处理了。”
“一条年轻的生命在你眼里就两万块,你也很可以。”沈珍珠冷眼看着他:“给你们做背书的国际青少年基金会是什么情况?行贿受贿?”
房智笑着说:“嗐,国际青少年营养基金会在连城就没有分会,假的,一群人搞的假冒伪劣的协会骗钱。我给假协会一点好处,他们就敢跟我背书。也不管我给钱,别的品牌也给,大家心照不宣。”
沈珍珠一口恶气涌在心里。她经常看到快乐高的广告,万万没想到高声朗读的“国际青少年营养协会推荐产品”,居然如此荒唐!
从审讯室里出来,沈珍珠靠在墙边缓了缓。
刘局走了过来,拍了拍肩膀说:“辛苦了,H国大使馆那边给了消息,知道金有锺还能恢复,将不予追究这件事了。”
沈珍珠眨眨眼,疑惑地说:“他们有这么好心?”
第233章 找到江汉
“房智的行为特征表现出他是个精明圆滑、审时度势的人, 半年期间获得了上百万元的资产,说自首就自首,说赔偿就赔偿。”
沈珍珠坐在办公桌前, 摸了摸美丽曼妙的红玫瑰花瓣,分析着说:“我怀疑他还有所隐瞒。”
“这种人一看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话说一半藏一半,好处都想占。哪有那么容易自首的。”陆野仰头靠在沙发背上, 捏着鼻梁, 刘局让他们回去休息,他和沈珍珠在外面转了一圈,又回到办公室。
四队众人在办公室里聊了一整夜, 核对所有人的口供, 咖啡当水灌了下去。
陆野说:“一夜之间佘院长闹自杀,房智送上门自首, 让人不猜疑都难。”
“昨天刘局告诉我,H国大使馆的案子就这样算了。”沈珍珠翻开报纸, 上面都是“快乐高崩塌”“快乐背后是少年的苦难”“标准化生产管理如何进行”“谁来保护青少年的成长环境”之类的新闻。
高楼起、高楼塌, 快乐高从青少年高标准的营养品跌落神坛, 转眼堆放在垃圾桶里,捡破烂的也无动于衷。
工厂外面有上百名消费者组织的抗议团体,要求快乐高给予巨额赔偿。哪怕政府发布新闻告知群众市面上的快乐高并不存在激素问题,也难以平息家长们的怒火。
沈珍珠桌面上还放着一封来自H国大使馆的感谢信,对她高效率破案的行为高度赞扬,还送了桶国礼泡菜。
小白没抢到沙发休息,反坐着椅子,双手叠在椅背上,困恹恹地说:“现在怎么办?把人抓完, 案子就这样完了?”
赵奇奇捧着咖啡,生无可恋地说:“市场监管要负责,假协会也要被查,青少年培训团体正在筛查,所有人供述没有问题,连江汉母亲都交代了协议内容。”
“别的案子我不管了,各检查部门已经涉入,目前来看的确可以到此为止。但还有一个疑问,江汉尸体在哪里?我要亲眼见到才可以结案。”
小白说:“对,到底是他自杀还是他杀还没定性呢。怎么能别人说自己摔进去的就完了?”
“我再去问问谢玉音。”沈珍珠眯了两个小时,出门一趟洗了把脸,精神头十足地回到办公室:“谁跟我一起去?”
小白伸出手说:“珍珠姐,我不行了,再这样得光荣了。”
陆野说:“别看我,和房智狼狈为奸的那帮艺术培训学校和青训营的人我还得挨个签字总结。”这种琐碎的事沈珍珠没时间做,都落在陆野身上。
吴忠国熬了一宿,眼袋已经快掉到下巴颏了,他还没举手,沈珍珠说:“吴叔你休息一会吧,晚点有你的活儿。”
赵奇奇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我呢,珍珠姐,我好歹算个人。”
沈珍珠哥俩好地拍拍赵奇奇的肩膀:“你是我最忠实的战友,走,把江汉找回来。”
江汉身上疑点重重,决不能听之任之。
沈珍珠与赵奇奇一起出了办公室,路上遇到一群受害同学的家长们。
他们看到沈珍珠,包围着她,其中一人说:“听说有赔偿金,还有好心人的捐款,到哪里拿?需要什么标准?”
赵奇奇低声跟沈珍珠说:“社会上不少成功人士听到这个消息自发组织捐款,帮助有梦想并受到伤害的青少年恢复健康体魄,继续追梦。”
沈珍珠了解后,跟在场十多位家长说:“赔偿金会组织大家和房智的律师沟通,合适的话三天内会转给你们。但是社会捐款我不负责,这方面得找收款负责人问问。”
家长们相互间已经熟悉,他们交头接耳地议论。沈珍珠在里面还看到了许楠的母亲。
许楠母亲见到沈珍珠也很意外,她挤过前面的人说:“原来是你,珠珠小姐!”
赵奇奇纠正说:“是沈队。”
许楠母亲打了打嘴,笑眯眯地说:“沈队,我看你模样也不一般,那天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你还记得我吗?咱们一起去的快乐高工厂,呸。诶,还一起上过厕所,你还给我纸了。”
沈珍珠当然记得许楠母亲,拉着她到一旁说:“那天你跟我一起签的产品研发协议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人联系你?”
许楠母亲说:“我当然拒绝了。那可是我的宝贝儿子,我怎么会为了一点臭钱送他过去做实验!不过你这样问,难不成真有人这样干了?我的天老爷,这还是个人吗?”
虽然仅有一面之缘,沈珍珠对许楠母亲的印象是个乐于占小便宜的人,没想到她能果断拒绝。
这样一来,照顾许楠的胖哥也能放心了。
“大姐,你是位合格的好母亲,许楠有你当妈妈真是太好了。”沈珍珠笑着说:“许楠应该也记得我,我在烧鸡皇后见过他。”
许楠母亲被夸赞后,反而不好意思,扭捏地说:“我算什么合格母亲,没房没正式工作,远远低于标准。”
沈珍珠听到“标准”二字,无奈地摇头:“标准不标准不是社会给你定性,你为了许楠着想控制住金钱的诱惑,就是位合格母亲。”
赵奇奇大咧咧地说:“我们还办过倒卖亲生骨肉的,一边生、一边卖,她还大言不惭觉得自己没错。你想想你卖力抚养许楠,在化工厂上班也不觉得累,许楠一定也认为你是位合格的好妈妈。”
“我跟那种人有什么好比的,呸,就不是个人。”许楠母亲侧过脸,还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我的电话,要是有情况随时跟我联系。”沈珍珠掏出名片递给许楠母亲,关切地说:“许楠他们的情况还控制的住,陈主任亲口说了他们可以恢复健康,你不要太难过。”
“诶。”许楠母亲抹了下眼角,精瘦蜡黄的脸上勾起一丝腼腆的微笑,仔细收好沈珍珠的名片,望着沈珍珠快步离开的背影,感叹地说:“年纪轻轻居然这么厉害。刑侦队长的名片,可不能丢,我也有当官的人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