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想好怎么让谢连权闭嘴,不远处一声轻响,谢清玉的屋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银衣侍卫步伐轻盈地走了出来,无机质的眼睛里不夹杂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他来到众人面前,微微一行礼,低沉道:“大公子刚刚已经醒了,他让属下来请二公子进屋一叙。”
谢云缨:“.......”完了。
谢连权浑然不觉危险即将袭来,他心中一喜,还以为是自己守在外面关切备至的行为触动了刚刚醒来的谢清玉,清咳一声掩饰嘴角的笑意,便跟着银羿进了屋内。
门一合上,里边的动静便听不真切了,谢清玉和谢连权说了什么,外头的人只能靠猜。
不一会儿,只听见“啪”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屋内外,隔着一扇实心木门仍清晰可闻。
屋外众人瞬间静了下来,唯独枝头的鸟雀在风吹叶摇间惊叫不停。
几个呼吸的时间,屋门被人瞬间推开,脸黑如锅底的谢连权捂着下颌,手背青筋暴起,大迈步走了出来。
屋外的谢月霜和谢云缨,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吼了一声门外守着的侍仆“走!”,便气势汹汹地离开了喷霜院。
谢云缨:“.......”
谢云缨:“你看看,我说了吧?”惹谁都不要惹小心眼还阴险狡诈的男人!
系统:“宿主料事如神。”
银羿并没有合上门,而是看了一眼谢云缨,微微俯身:“二小姐,大公子喊您进去,说是有些事要和您聊聊。”
谢云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我吗?哦哦。”
她忙不迭地走了上去,进门,将屋门合上。
谢月霜见谢清玉先叫了谢云缨进屋,眼底的光芒暗了一暗。她没说什么,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卧在淡鹅黄丝袖里的两条白手臂绞得紧了些,面上却不动声色。
喷霜院里,谢连权带来的大半侍仆已经跟着他走了,谢云缨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女,院内的剩下的便都是谢月霜带来的几个婢女了。
银羿转过身,淡淡的目光扫了过来,和谢月霜对视。
他移动脚步,走了过来,在谢月霜面前行了一礼。
银羿:“大小姐,请移步吧。”
谢月霜看着他,眉宇微微舒展:“银侍卫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站在这里等着就好,不觉得累。挪来挪去的也麻烦,等二妹妹出来,我便直接进去见大哥哥——”
“大小姐误会了,我不是让您移步厢房等候。”银羿面无波澜,淡声回道,“大公子方才吩咐我叫外头等着的人都散了。他今日身体不适,不想见人。”
谢月霜的温和神色凝固在了脸上。
她动了动唇,低声道:“原来如此。我能理解大哥哥今日身子不舒坦,太多人要见他,许是会让他心烦。”
“......只是,我们都在外头等着他醒来,为何他独独叫了二妹妹进去?”
“属下不知。”银羿说,“属下只是按照大公子的吩咐行事。”
“大小姐,请回吧。”
谢月霜藏在袖中的手指深深抠进了掌心。
她静谧不言,微微颌首后转身,轻声唤了自己的侍女:“翠屏,我们走。”
谢云缨进了屋合上门,才发现屋里没人侍候,只有谢清玉一人。
原本该躺在床上的谢清玉此刻却坐在桌案前,垂眸握笔,看上去竟然是已经在处理公务了。
他没束发,除去了冠带,披在身后的长发如乌云散乱。眼下毕竟是深秋了,他才穿了身轻薄的素色襕衫,只在最外头随意披着件领口绣着一圈红狐绒的玄锦裘衣。
细细打量过去,若不是他的脸色还白得透明,完全不像是个不久前才被人发现突然昏倒了的病人。
其实谢云缨没想到谢清玉会当面教训谢连权。
以她对谢清玉微薄的了解来看,此人心机深沉莫测,最善借刀杀人。
当面对着谢连权好言好语,装作温和良善的长兄姿态,背后再悄无声息地给他设套,让他自投罗网,死无葬身之地,这才像是谢清玉会做出来的事。
而不是直接动手这种痛快却容易落人把柄的做法。
谢云缨估摸着谢清玉现在的心情,面上噤若寒蝉,有意放轻步子走过去。她觉得她已经很努力地在缩减自己的存在感了,谢清玉却还是第一时间停了笔,长睫一抬,目光朝她扫来。
谢云缨呼吸一窒。
谢云缨:“……我的老天爷,我怎么感觉他比之前更恐怖了?”
系统:“所见略同。”
谢云缨实在是好奇,又实在是怕触了他的霉头,内心煎熬许久,忍不住了,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个……你还好吧?”
谢清玉抬眸,定定地看着她,平日里脸上总挂着的三分笑意已荡然无存。
他本就不是性格温和的人,一旦不笑了,深植在骨子里的阴翳便渐渐透了出来。
他淡淡道:“我看起来不好?”
谢云缨:“……”
何止是不好,简直是烂透了。
但她不敢说,她只能打马虎眼:“哈哈,这不是关心一下你么?”
“所以你是为什么会突然晕倒啊?那个老大夫说你是急火攻心呢,我都寻思奇怪,怎么听上去像是你被气晕了一样——”
谢云缨哈哈哈地装傻,没成想谢清玉一句话将她的伪装戳破:“你不是知道我为什么会晕倒么。”
谢云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啊??”
“我的侍卫说,你是第一个来的,来得很快,像是就在喷霜院外头守着一样。”谢清玉垂下眼帘,“你是听说越颐宁来了,特地过来蹲她的吧。”
谢云缨:“……”
系统:“全被他猜中了呢,宿主。”
谢云缨:“那个……”
她犹豫再三,才敢把那句话说出口:“所以,你会突然晕倒,真的是因为越颐宁?”
没有回应。
谢云缨又试探道:“……你们吵架啦?”
谢清玉抿了抿唇,周身气压更低。
谢云缨咂舌。谢清玉虽然没回答她,但她已经知道了答案,毕竟一提起越颐宁,他几乎整个人都黯淡了下去。
皮相么,仍旧是天人之姿;打扮么,仍旧是华锦度身,但他气颓神败,即使金塑玉垒,也不复往日的光彩夺目了。
谢清玉低声道:“跟她没关系。”
谢云缨:“……”都这样了,还嘴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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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清玉已黑化,处于暴走边缘。
突然加更[可怜]虽然短短的但是也算加更对吧?
第122章 袒护
谢云缨:“你们是因为什么事吵的架啊?”
谢清玉兀自低头批阅公文, 没理她。谢云缨也知道这么问他肯定不会老实回答,便拐了道弯,开出条件诱惑他:“你跟我说说, 也许我能帮你和她说几句好话呢?”
“我和她也算得上是朋友, 你也知道的, 她对‘谢云缨’挺有好感的。”
宣纸上游走的笔尖一停, 谢云缨知道他被她说动了, 可谢清玉只是静了一瞬,又垂下眼帘:“不必了。”
“说什么都没用了。她不会原谅我的。”
谢云缨呆住了, 而谢清玉说完这句话便又低下头去, 不再看她了。
无论之后谢云缨再怎么劝说他,谢清玉都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不吭声也不表态。谢云缨彻底拿他没辙, 揣着满肚子的疑惑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他居然会这么说......”谢云缨的好奇心简直达到了顶峰, “系统,你给我整个道具,我去看看越颐宁那边的情况。”
系统:“好的宿主。”
秋水凝碧, 半城红叶,金风玉露相逢时。
越颐宁回到了公主府, 也许是仆人将她回府的消息通传了, 魏宜华不过多时便找了过来。
今日的长公主依然容光焕发, 金簪挑云鬓, 红袖缀凤鸟,见了她,眼眸便莹莹润润地亮起光来。
魏宜华面带笑意地坐到她对面,“有一个好消息, 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既不好也不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越颐宁无奈了:“怎么长公主殿下也学会卖关子了?”
“那你听不听?”
“那自然是要听的。”越颐宁从善如流,“那便先说说好消息吧。”
魏宜华:“好消息是,那群山贼里不止何婵一人通过了武官考核,还有一个叫蒋飞妍的女子也通过了。我派人去吏部打听过,日后兴许会给她们安排在监门卫中,先从校尉做起。”
越颐宁笑了:“确实是好消息,那我想,我大概也知道坏消息是什么了。”
“是啊,坏消息就是,其他人都没通过考核。不过我已经跟我的长史和典军说明了,将其余没有通过的女子都登记为我的部曲,兵部考功司那边也已经打过招呼,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殿下大义。”越颐宁说,“那第三个消息呢?”
“我从母妃那听到的。”魏宜华说,“我父皇打算召见三皇兄,与他单独叙话。”
越颐宁这才露出些意外的神色来,手里握着的书卷也放下了,“陛下只说要见魏业吗?”
“是的。”魏宜华说,“也不奇怪,这次青淮赈灾你办得很漂亮,连同上一次肃阳的绿鬼案在内,都是我们占上风。父皇很满意三皇兄,这才会叫他入宫去,大概也是想亲自与他谈话,看看他如今的打算和态度。”
“顺带一提,我安排了官员,替你在御前叙了功,父皇知道这两次案子都是你办下来,说要好好奖赏你。”魏宜华眉梢眼角都盈满了亮晶晶的笑意,“擢升官位的诏令已经在起草了,不日便会下来。”
“我的事暂且不论。”越颐宁已经从魏宜华的神色里读出了她的意思,“你想趁这个机会,让陛下知道你也有意争取太子之位?”
“是。”魏宜华承认得坦然,“也是时候该让他知道了。”
“怎么了?你会觉得我太心急了吗?”
“不,我自然能理解殿下的心情。”越颐宁微微摇头,“只是我认为,最好还是先让三皇子替你探探陛下的口风。”
“先不要急着让三皇子表示出让位的态度,而是先让陛下知道,你也有意于争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