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 你不觉得整件事就很奇怪吗?”谢云缨说, “我一开始的猜测是, 越颐宁知道谢清玉喜欢她了,所以才打算故意疏远他。可我后来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对。”
“山洞那次,我撞见谢清玉偷偷亲越颐宁, 离开之前,我分明看到越颐宁睁眼了,她根本没睡!她早就知道谢清玉喜欢她了,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和他吵架的。”
系统:“这我们之后再议。宿主你提醒了我,我有件事差点忘记问了。”
“你之前说,你拿到的那本原著小说里有出版番外,我也确认了电子版里没有。”
“我向主系统查证过了,这本小说的原作者叫魏紫,二十多岁,女性,去年才签的出版,小说的出版版本里也没有新增番外,和网络版内容一致。宿主确定关于何婵的内容是在书里看到的吗?”
谢云缨:“我当然确定了,除了你们给我的那本书,我还能从哪里了解到这些?”
系统:“那就奇怪了......怎么我们这边一点记录也搜不到呢?”
谢云缨无语:“你干嘛舍近求远呀?你直接让我把那本书拿给你们看看不就行了?”
谢云缨干脆翻身下榻,噌噌噌跑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本封面古朴的小说,往床上一坐,把书哗啦啦一掀:“喏,你看,这本书最后面有一个番外,是关于七皇子魏雪昱的。我之所以会知道何婵这个名字,也是因为看到这里面提起过。”
系统看着那几页纸,有一瞬间的沉默:“......”
谢云缨不明所以:“你怎么不说话了?”
“宿主。”系统说,“这篇番外底下没有页码。”
谢云缨愣了愣,立即低头翻看,有点讶然:“还真是!”
“可是正文的每一页都有在最下面标注页码呀,怎么就番外这几张没有.......”
话语未能说完,谢云缨陡然消了声。
系统看到谢云缨的表情,便知道她也明白了。
系统:“因为这篇番外是多出来的,之前不存在。”
“这本书只有660页,刚好就是正文的长度。穿书局核对过很多次,登记在案的数据不会出错。”系统说,“而且,我也有印象。我将这本书交给宿主时,书里并没有番外,最后一页就是小说的大结局。”
谢云缨悚然一惊:“那、那这番外到底是怎么回事?”
“番外内容是作者新写的吗?还是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只是世界程序在自动补完?”
系统:“宿主,我也不清楚。实话说,我带过这么多届穿书者,宿主你身上发生的所有意外状况我都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本的原著剧情简直乱成一锅粥了。”
谢云缨:“.......”
谢云缨弱弱:“那,要不趁热喝了?”
系统:“.......宿主你别打岔了,说认真的,剧情偏离原世界线内容越多,书中世界的不可预测性就会越强。单看宿主你的攻略任务相关剧情其实还算好了,可如果观察一下围绕女主发展的主剧情线,就会发现剧情已经完全大变样了。”
“原著小说里,女主越颐宁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京城,肃阳的绿鬼案被盖了下来,没有报到京中;青淮的赈灾,朝廷直接让谢王两家的官员全权去办,根本没有让三皇子和四皇子的人碰。”
“主剧情是环环相扣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原书里,越颐宁是三皇子阵营中唯一能堪大任的顶梁柱,前期一直在京中把持大局,教导还是一张白纸的魏业学习谋略权术,后期则被激烈的夺嫡争斗所限,出于人身安全的考虑无法再离开京城。”系统说,“可这一次,长公主魏宜华不知为什么没有选择四皇子,而是加入了三皇子的阵营。魏宜华智谋过人,她能替越颐宁分担很多工作,有她在京城坐镇,越颐宁才有了离开京城查案的条件。”
“其次,因为王家在今年三月份彻底倒台,导致了京中朝廷要员大洗牌,原本能被拦下来的肃阳绿鬼案奏报就这样畅通无阻直达京城,没能被人掩盖下来;四月份,丞相谢治又突然暴死,世家势力被削弱,对东羲朝政的把控力下降,加上七皇子这次又参与了夺嫡,三位皇子的势力合起来也很有份量了,所以青淮赈灾就被皇帝作为考验,分给了他们的人去做。”
谢云缨恍然大悟:“你这么一说确实.......每一个剧情点的改变都有迹可循。”
“当然,蝴蝶效应的威力可是很强的。”系统说,“现在的剧情发展已经和原书完全不同了,变化越大,越难根据经验去预测剧情的发展,任务难度也会大大提升。从前穿书局执行任务都会确保原定世界线正常发展,位面剧情一片混乱的情况几乎没遇到过,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谢云缨:“所以这个突然出现的番外,也是剧情混乱后发生的‘无法预测的变化’之一了?”
“可以这么说。”
谢云缨:“那它里面的内容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啊?我再研究研究看看。”
她看完这本小说之后就把它放枕头底下垫着了,已经快大半年没翻开过。
她都有点忘记这篇番外讲了些啥了,只记得是从七皇子魏雪昱的视角补充了一些正文里没有提到过的内容。
她把书页往前翻,回到番外一的开头。
「我叫魏雪昱,东羲皇子中行七。」
「我母妃说,我自小不爱与人说话,还在襁褓中便是如此,其他孩子咯咯直笑,而我逗了也没反应,情绪总是淡淡的,像闷葫芦投胎转世。」
「我觉得与人交往十分无趣,我不在乎他人说什么做什么,我也无意从他人那里索取什么,孑然一身地活着对我来说很轻松。因此而落得一生贫乏,我也喜不自胜,心满意足。」
「六岁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我只依稀记得,快要去重华宫上课的那段日子,母妃看上去比平时焦虑得多。」
「我知道她在焦虑什么,是因为她生了一个活像是先天聋哑的儿子,而重华宫里有一群我没见过的皇子皇女,他们健康活泼,一定会和我搭话,寡言冷淡的我也许会得罪他们,祸及己身。」
「母妃在宫中的地位不算低,鼎盛世家出身,又宠居三妃之位,奈何重华宫里的大皇子是父皇最宠爱的孩子,四皇子又是贵妃所出,都是我母妃惹不起的。」
「她反复和我叮嘱,若是有皇嗣和我交谈,我绝不能不理不睬,视为空气。除非是那个宫女生的三皇子。她说,若是他的话,忽视即可,没人会把他放在眼里。」
「我点点头,其实已经打算谁都不理会。」
“噗……”谢云缨看得想笑,“这哥们真是……”
系统也在陪她看:“魏雪昱应该是先天的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俗称自闭症。”
谢云缨:“那难怪了。”
「进入重华宫之后,我认识了四皇子魏璟,三皇子魏业与大皇子魏长琼。至于长公主魏宜华,她是在第二年才进入重华宫读书,在那之前,重华宫的殿宇中只有我们四位皇子日日聆听圣贤教诲。」
「我发现母妃有些话说错了。比如,三皇子虽是宫女之子,出身最为低微,可另外两位皇子都喜欢他,他并未受到冷待;」
「又比如,生性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的四皇子并没有为难过我,被我无视之后跳脚的样子还挺逗乐,只是个不爱读书不服管教的小孩,不算多坏;」
「再比如,最受父皇宠爱重视、看似完美的大皇子,众人眼中文韬武略皆天赋奇绝,被所有人喜爱尊敬的太子殿下,其实支离破碎。」
「我静静地观察着众人,其中要数观察大皇子最久,因为他最复杂,最特别,最奇异。」
「终于有一天,我确认了心中所想,得了机会和他仅仅两人坐在廊下。」
「不远处的花林中,四皇子攀上高枝,却还觉得不够,兴冲冲要往更高处爬,三皇子在底下担心得望眼欲穿,不时提醒他注意脚下。暮春三月,重华宫里的寒宵花开得拥挤繁盛,沁人心脾的香气萦绕不散,两个人的笑闹声远远传来,清脆悠长。」
「大皇子看到了我,朝我笑得温柔,“七皇弟来了。”」
「 “今日功课如何,觉得难吗?三皇弟和四皇弟在那边玩,你若是想和他们一起,我便叫他们来带上你。” 」
「我答:“不难。不必麻烦,我不喜欢爬树。” 」
「大皇子问出口时,估计也没想到我会开口应答,因为在这之前,我几乎谁也不搭理。他惊奇地又继续问了我几个问题,我都一一回应了,我瞧着他越发灿烂的笑脸,第一次怀疑自己有可能是想多了。」
「我见气氛已经融洽了许多,便将一开始走过来想问他的那一句话说出了口。」
「 “大皇兄,你是不是很累?” 」
「大皇子看着我,重华宫的寒宵花在他背后荼蘼。我清楚地看见,他脸上那种温和晴朗的笑容在慢慢剥落,融化,华美的表象褪去了光艳动人的色彩,露出底下的残垣断壁和一片废墟。」
「 “嗯。”大皇子轻声回应了我,“我很累。” 」
「我点点头,和他对视的片刻,我便知道他能懂我想说什么,我也能懂他在说什么。」
「我只回应大皇子的话,只愿意和他一起玩,一起读书,并非是因为父皇最喜爱他,所以我也想讨好他,而是因为他真正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也许三皇子和他处境相同,可魏业至少还有他,而他谁也没有了。」
「我对他总是有一点可怜和羡慕的,我羡慕他的孤独,总想能和他换就好了,可我也知道,人生来是什么命便是什么命,换不得也换不来,于是我看着无法承受孤独的他被孤独包围时,总会忍不住可怜他,想去拉他一把。」
「后来,我未及弱冠之年,大皇兄便死了。他死得突然,我知道有许多人为他哭了,哭声几乎压塌整座皇宫;我也知道他为什么会死,他早该死了,我毫不惊奇。」
「那时,三皇兄和四皇兄已经反目成仇,大皇兄死后不到半年,我便从母妃那里听说,三皇子和四皇子有意争夺皇位,双龙夺嫡的硝烟已经弥漫了朝廷。」
「殿宇里,金光在烟雾缭绕中虚虚实实,母妃和她的家臣叙话的背影是一团明暗难辨的乌黑。」
「母妃说,三皇子只是以卵击石,大皇子既死,天下便是四皇子的囊中之物了。」
「母妃从未想过让我去争那把龙椅,因为她足够了解我,她知道我做不了皇帝。」
「我空有治国理政之能,却无纵横捭阖的野心。眼中空无一物,连欲望都没有的人,同样也没有入局的资格。」
「后来,我在夺嫡之争来临前,自请封王归乡,远离了漩涡中心。我出宫离京,前往自己的封地,终于过上了我想要的清净日子。」
「后来,我听说三皇子魏业登基,继承大统,但没过多久又禅位于四皇子魏璟,之后再无音讯。」
「后来,国君昏庸,奸佞当道,百姓民不聊生。坊间传言,一个名叫何婵的女人揭竿而起,率领起义军北上,一路战无不胜,神勇难当。」
「后来,烽火终于燃到了都城,燕京陷落。」
「我乏味平淡的一生,目睹了许多事。」
「手足相残,朝代更替,故国不再。」
「魏宜华已经从容赴死,全了她作为长公主的铮铮傲骨。」
「可我实在软弱,不敢自我了断,总想着也许还能苟活下去,结果等到了叛军。他们的刀磨得锋利,手起刀落,我也得了一个痛快。」
「死之前,我好像又闻到了重华宫里栽种的寒宵花香气,是我不喜欢却又无比熟悉的香气。」
「我也惊讶,我短短的一生里曾无数次地幻想过迎接死亡的那一刻,人们都说,人死前会回望过去的一生,像是转了一圈的上元走马灯,一帧帧一幕幕地掠过去,后悔的、遗憾的、难以忘怀的事物和人,都会在这一刻浮上心头。」
「我怎么也没想到,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我怀念的居然是在重华宫里读书的日子。」
「我厌恶宫廷生活的拘束,厌恶争权夺利的纠缠,可曾与我深深羁绊的人,我牵挂的人,我爱过的人,他们都在那里活着。他们皆为他人而活,我看着他们痛苦的模样,心里便想,我不要如此,我只为自己而活。」
「自私的我逃离了他们,如今的我守着孤独死去,我不曾后悔,可我也一次次、一遍遍地设想过,如果我没有离开燕京,如果我阻止了魏长琼的死,我是不是也能做些什么,而非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旁观者。」
「也许会痛苦吧,可若无苦痛相较,何来幸福入骨?」
「若是如此度过一生,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怎奈何,人生长晦水长东。」
「去日种种,终究只可追忆,难以溯洄。」
-----------------------
作者有话说:sorry迟到了,作为补偿今晚还有一更。
下一章应该能写到云缨去找宁宁了。
是的,三皇子和四皇子曾经玩得很好。大家应该也发现了,每个人的视角都有偏颇和局限,目前为止,每个人眼中的真相都不是真正的真相,都存在叙诡,需要把其中正确的部分拼凑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真相。
(这一点包括皇室秘辛和真实历史)
第125章 劝说
谢云缨看完了魏雪昱的番外, 终于把之前囫囵吞枣看的剧情想起来了:“对哦!我都差点忘了,我看到这里的时候还很惊讶,没想到在魏雪昱的视角里, 三皇子和四皇子小时候的关系还挺好。”
“我当时还想作者是不是写岔了。如果曾经玩得这么好, 为什么后面魏璟会逼宫篡位, 甚至还杀害了魏业?”
系统:“他们那时还是小孩嘛, 长大以后很多事都会改变的, 天真无邪的孩童情谊最真挚,往往也最脆弱。”
“在无上的权力中浸泡久了, 人会变得不像人。自古以来, 能不被权力异化的帝皇和权臣都是极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