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呀。”越颐宁自然答应,不过,她还记着那天有和叶弥恒的邀约,“但是初一不行,我有其他安排了。”
“我们初二再去吧,你初二有公务吗?”
“没有。那便初二吧。”
越颐宁只当谢清玉是心血来潮,没有深想,又重新埋头伏案。
坐在她一侧的谢清玉半晌没说话,不知想了些什么。
过了一阵子,他又慢慢开口:“......我听说,初一那日,横波湖会举办一场春日游湖会,届时画舫云集,游人如织,定然是一番难得盛景。”
越颐宁笔一顿,便听见谢清玉悠悠然说道:“京中难得热闹一回,还挺想去看看的。”
她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开口问道:“你要去吗?”
一想到会有这么个可能,越颐宁都要汗流浃背了。
苍天!她都不敢想,要是她和叶弥恒一起去了,在湖边或者是画舫上,他俩迎面撞上谢清玉的话......
别说这俩人会怎么样,她先要疯了。
“也不是。”谢清玉安抚她,温柔笑道,“我只想和小姐一起赴盛会,既然小姐那日脱不开身,我一个人游湖也是无趣。”
越颐宁顿时松了口气。
这就是不会去的意思了。
听了谢清玉这话,越颐宁不知为何莫名心虚,还有点愧疚。
她咂摸了一会儿,发现她有点像要私会情人的妻子,谢清玉则是一无所知、还一如既往地温柔体贴的丈夫。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乱套了吧?
她又不是去找快活的负心汉,而且叶弥恒也说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也是越颐宁没和谢清玉说的原因。她如果说了,谢清玉肯定又要不高兴,她还得费劲解释一通。反正是最后一次,去了就完了,之后她再找机会跟谢清玉解释就好了。
虽然这么想,但是越颐宁着实犹豫了一番。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最好还是不要瞒着他。
纠结来纠结去,越颐宁手里的毛笔都快被她戳劈叉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支支吾吾地喊了他一声:“谢清玉......”
“嗯?”原本已经低头看账册的谢清玉,又抬眼看向她,神色如常,“小姐,怎么了?”
“......没,没什么。”
越颐宁还是没有说出口。
三月初一已至,千丈晴虹,十里翠屏。盛会方启,数座画舫悠然驶离垂柳岸,横波湖畔烟波浩渺,丝竹管弦之声伴游人喧哗,袅袅不绝于耳,随暖风荡漾在粼粼金光之上,同行云在水,倒悬一天。
叶弥恒今日显然精心收拾过。他一见越颐宁眼睛便亮了,引着她登上一艘极为华美宏大的三层画舫。
这画舫名为“花重山”,乃是横波湖上最热闹、最昂贵、也最负盛名的大型画舫。
“我好不容易才订到二楼的雅间,位置绝佳,视野开阔,三面环窗,能将湖心景致尽收眼底,而且足够清净,不像下面大厅那般拥挤喧闹。”叶弥恒语气带着几分不经意的邀功意味,还有点自豪,“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越颐宁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掠过大厅里那群谈笑风生的宾客,窗外如织的船只,心底若有若无的不安如同湖心蔓生的水草,随着画舫的轻微晃动而摇曳。
叶弥恒未察觉她的异样,兴致勃勃地带着她入了雅间。
从上船到入座,叶弥恒一路喋喋不休,如数家珍般地介绍着窗外的景致、房内的布置、他精心准备的点心香茗。
他的热情和周到像一层无形的、密不透风的网,裹得越颐宁有些喘不过气。
莫名的心慌意乱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我……我有点闷。”越颐宁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打断了叶弥恒的兴高采烈,“我出去透透气再回来。”
叶弥恒愣了一下:“啊?好,那你快去快回。”
越颐宁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出雅间。
合上门,隔绝了内里的声音,她才仿佛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
也不知道今日是怎么了,从出门开始就惶惶不安,心跳也比平日紧促了些。
……难道是昨夜没睡好?
画舫二层的长廊无人,越颐宁慢慢向前走着。
行至一处拐角,她心神不宁,并未留意前方,险些撞入一个带着清浅冷香的怀抱。
她虽及时刹住脚步,但却差点摔倒,幸而对方迅速拉住了她的手腕。
越颐宁稳住身形,下意识地抬头道歉,“对不……”
最后一个“住”字卡在了喉咙里,没吐出来。
入目是一袭雪白的云纹锦袍,裹着颀长身段,光华随着那人的轻轻呼吸而起伏流转。再往上,羊脂玉冠束着墨黑长发,一对明珠含光的眼,高挺鼻梁之下,两片淡绯色的唇轻抿着。
越颐宁傻眼了。
她差点撞上的人,竟是谢清玉。
他今日一身盛装,容色大放,连她都差点看得晃了眼。
谢清玉扶着她的手腕,见她站稳,也没有立即松开。雕花木窗投下光影,将他的侧脸罩上一层柔和光晕,清雅矜贵得不似凡尘中人。
越颐宁的大脑一片空白,呆呆看着他。
谢清玉瞧清楚了来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他开口,带着点迟疑:“……小姐?”
“你怎么会在这?”谢清玉轻声道,“……不是说,今日已有安排了吗?”
越颐宁心里一咯噔。明明他声音轻柔,却宛如一道惊雷劈下。
“我……我……”她张了张嘴,头脑一片混沌,甚至没去想为什么谢清玉也会在这,第一次慌乱得语无伦次,“你听我说,我是……”
就在这时,她身后突然传来叶弥恒的声音:
“越颐宁!你走慢点,我陪你一起去——”
叶弥恒话音未落,人已经出现在了拐角。
一道高大的身影骤然闯入这方狭小空间,没说完的话突兀地断掉了。
叶弥恒猝不及防地和二人打了个照面,正正好看到越颐宁和谢清玉站在一起,且,她的手还搭在谢清玉的衣袖上。
气氛陡然一静。
越颐宁甚至不敢去看谢清玉的表情。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窜遍了全身。
完了。这是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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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阴暗玉一直在暗中窥视宁宁呢……他知道叶去找过宁,一直在等宁宁和他说,但没等到,还发起邀请,试图挤掉对方,结果反而是自己的邀约被小姐推掉了呢[求你了]
玉玉表面:(温柔)小姐怎么会在这?
玉玉内心:为什么和他出来?为什么不和我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阴暗爬行)(疯狂嫉妒)(大哭)(扑上去撕咬叶弥恒)(给叶弥恒的茶水里倒十斤泻药)
第168章 魅魔
手背蓦地一热。越颐宁陡然回神, 发现是面前谢清玉握住了她搭在他袖子上的手。
“原来小姐所说的安排,是和叶大人一同游湖。”谢清玉的声音依旧温文和煦,听不出半分失意, “我明白了。”
叶弥恒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艘船上碰见谢清玉, 他满脸愕然, 竟是没有注意到谢清玉对越颐宁奇怪的称呼。
看到谢清玉握着越颐宁的手, 他眉头一皱, 正想去将越颐宁拉过来,谢清玉却已经先他一步松开了手。
“既然如此, 那我就先不打扰二位了。”谢清玉微微颔首, 柔声道,“在下还有他事在身, 先告辞了。”
越颐宁站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这清雅卓绝的白衣公子从她面前掠过。
谢清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从始至终没有流露出半分失态, 一直表现得端仪得体。
可, 看着某人远去的背影,越颐宁却莫名感觉后背发凉。
她抬手搓了搓胳膊底下起的一片鸡皮疙瘩,叶弥恒已经按耐不住, 凑上来了:“他怎么会来这?你不是说你问过他,他今天不会来参加游湖活动的吗?”
“而且, 刚刚他那话是啥意思?”叶弥恒惊讶了, “难道我们俩出来的事情, 你没跟他说过吗?”
“.......”越颐宁现在有点后悔了。
她心虚不已地低下头, 声如蚊呐:“.......没有。”
叶弥恒和她一起沉默了。
“你.....哎,你这咋想的?”叶弥恒竟是叹了口气,挠了挠头,“不过我看他刚刚的反应, 好像也没生气,应该没误会吧?”
“你待会儿回去之后,再跟他解释解释就好了。”
越颐宁也是这么想的。
光看表情,谢清玉完全是一个宽和大度、持重有礼的君子,即使情人对他撒了谎,和其他男人同游赏春,而没有事先告知于他,他也并未表现出丝毫恼意。
但,越颐宁的直觉告诉她,谢清玉不可能没生气。
他是什么性子,她最清楚不过了。
而一向锱铢必较的谢清玉,刚刚居然还能笑着和她告别......
越颐宁打了个哆嗦。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谢清玉已经气疯了。
二人回到雅间之后,越颐宁走神得更加厉害了。
虽然对面坐着叶弥恒,但她满脑子都是谢清玉刚刚离开的背影。大抵是回忆在粉饰,她渐渐觉得那背影十分萧瑟孤独,楚楚可怜。
坐饮一阵子之后,叶弥恒提议去甲板上看看风景,越颐宁便随他一起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