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缨跳脚:“我哪里没做正事啦?!”她可是每天都在勤勤恳恳地攻克任务对象啊!
谢清玉起身到架子前取来一方紫檀木盒,将其递给谢云缨,语气淡淡,“明日辰时,你亲自带一队可靠护卫,持我手令,前往城西永合当铺,寻他们的掌柜,他会将一批急需周转的物资交予你。”
“你点验无误后,立即押送至西郊别院,那里会有越颐宁的亲信等着你。切记途中不得有任何耽搁,不可让旁人经手。”
谢云缨顿时汗颜:“这么关键的东西,交给我真的好吗......”她要是办砸了怎么办?
谢清玉充耳不闻,继续道:“盒中另有裕丰票号通存通兑的十万两银票凭证,见凭证如见现银,是此次周转的核心。物资交接后,你拿着凭证,在永合当铺隔壁的裕丰分号,现场划拨等额银钱,完成最终交付。此事关乎重大,不容有失。”
见她还不动,谢清玉挑了挑眉,示意她,“拿着吧。”
谢云缨只能接了。
看着面前的谢清玉重又低头去,谢云缨也知道,他见她都是抽空见的,如今朝廷波云诡谲,四面八方都需防备,他更是忙碌不堪。
但谢云缨还是忍不住好奇心,不由得向他打探情况:“所以你的意思是......越颐宁现在是支持长公主登基了吗?”
谢清玉闻声,抬头瞥了她一眼:“你才知道?”
“莫非你的系统从不和你汇报主剧情的进展情况吗?”
谢云缨撇了撇嘴:“系统也不是万能的,最多只能辅助。我这个尤其不中用,好多事都得靠我自己呢。”
正在偷听的系统:“........”
“我现在的任务就只是攻略袁南阶了,主线剧情发展到哪里了,我都不怎么清楚。”谢云缨在他对面坐下,有几分迫不及待地看着他,“那这么说来,越颐宁这一回选择的人不是三皇子了,是不是代表着,她也不会被连累、被人害死了?”
“也许结局会不同,毕竟长公主魏宜华是明君之材,又文武双全,深信于她。但未到最后一刻,这些也都只是我的推测。”谢清玉说,“也有另一种可能,无论越颐宁怎么选,最后都会被天道推向注定的结局。”
谢云缨听得一怔,“.......会这样吗?”
“现在已经有征兆了。”谢清玉看她,“越颐宁的师父前不久入了京,不知她与皇帝交换了什么,皇帝居然在没有宣告群臣、采纳建议的情况下,就将她封为国师。”
“明明魏天宣在历史上也不算任性妄为的君主,离昏君的评价更是遥远。如此轻率便做出重大决定,完全不像他所为。”
“她师父名叫秋无竺,是近五十年来玄术造诣最高的天师,位居现存三尊者之首。这是我最近查阅本朝记载文献得知的,我在现代研究东元朝历史时,并没有在史书里见到过叫秋无竺的天师。”
“她对皇帝说的第一个预言,便是冲着越颐宁而来。越颐宁的势力折损大半,也是因为她师父的预言应验了。”
谢清玉渐渐面露寒色:“我不认为,秋无竺只是在传达天命,其他的什么也没做。越颐宁说,她师父半生都留在观中坐镇修习,如无大事,从不下山,现在却为了夺嫡之争破例入京,做了国师,怎么看都是来者不善。”
秋无竺的一举一动,分明就是在将天道复位。
因越颐宁等人的努力而有所偏移的天道,如今被秋无竺干涉,隐隐有了前功尽弃之感。
谢清玉对此人的心绪交杂,难以言表。
他昨日与越颐宁交颈而眠,听她说了许多过往,那些她与师父二人在山上修习的回忆。秋无竺曾待越颐宁极好,正如时至今日也无法埋怨秋无竺的越颐宁一样,他也没办法去憎恨一个对越颐宁有过深切恩情的人。
不,也许他也是有一点憎恨在的。他不像越颐宁,总是对伤害她的人如此宽宥大度,他在面对她的事情上,总是格外的斤斤计较。
越颐宁说,她与她的师父只是路不同,因此才有了隔阂。可他却为她打抱不平,路不同又如何?越颐宁如此敬爱她的师父,秋无竺为什么就不能体谅她多一些?一定要与她决绝至此吗?
屋内安静了半晌。
谢云缨不知想了些什么,张了张口,低声说:“......那越颐宁,她还好吗?”
“她是不是很难过?”
“.......”
谢清玉垂眸,“她敬爱秋无竺,肯定会难过。”
“但是无妨,这一次,我会陪着她。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她这一边,至少,她不会再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中。”
谢云缨:“我不行了,我又想起之前看过的剧情了,我的漂亮姐姐怎么过得这么跌宕起伏,老天奶你就不能对她好一点吗?我真的好伤心呜呜.......”
系统:“.......”
谢云缨:“反正我的攻略任务也快完成了,在离开之前,我要努力帮到越颐宁,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系统:“......?”这个梦想是否有些太脱离实际了。
谢云缨抱着木盒回到了秋芳院。
侍女金萱见她去了一趟大公子的别院,带回来这么个物什,便留心问了几句:“二小姐,这是大公子给的吗?”
谢云缨也没多隐瞒,直言道:“这是我大哥哥给我的差事。”
屋里都是她的贴身侍女,谢云缨没有防范,随即便交代了大部分内容。
一屋子人闲聊时,一道纤细的身影隐在回廊的立柱之后,将一墙之隔的交谈尽收耳中。谢云缨屋内的言语声停了,那道身影也悄然离去。
听了墙角的侍女快步穿过几重庭院,又去见了谢月霜。
屋内,谢月霜正临窗抚琴。
她生得温婉动人,指尖流淌出的曲调却无关闺房情思,反倒带着难得一见的清冷孤高,倒像是郁郁不得志的官员所奏的琴音。
听完来人压低声音的禀报,她的琴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十万两银票……”谢月霜低声重复着,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笑容里只有一片冷然,“我那好妹妹,可真是得了他的重用,这般手笔,这般信任。”
她挥了挥手,侍女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谢月霜的指尖重新落在琴弦上,却未再成调,只是拨动着,发出几声零散的清响。
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眸底深处,似有幽光流转。
……
谢府深处,某个僻静院落,此刻却是门户紧闭,气氛压抑。这里是三叔公谢峥平日静养之所,少有闲杂人等靠近。
花厅内,烛火通明,却照不亮围坐在紫檀木圆桌旁几人脸上的阴霾。
“简直是胡闹!”五叔公谢嵘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面色赤红,胸膛剧烈起伏,“谢清玉真是要翻了天了不成?!我们谢家百年基业,就任由他这样作践?!”
七叔公谢岷面色阴沉,恻恻道:“自从谢治死后,谢家主家大小事全都由他一个小辈说了算,族内长老的意见也盖不过他。非要参与夺嫡,支持七皇子便也罢了,如今半途而废,又要转去支持长公主,他可真是随心所欲啊。”
五叔公听了更气,额上青筋暴露:“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何时考虑过我们这群人?谢家在燕京经营的这些票号,看着风光,内里如何他不清楚吗?族内长辈靠着这些票号吃饭的,他倒好,行事只顾自己,旁的人一点也不顾及!”
“京城票号本就因战事收缩,现金流捉襟见肘,如今再被这么一搅和,好些原本能缓口气的账目都得立刻清算!你们说那些窟窿……那些窟窿,事到如今要拿什么去填?!”
谢家的这一群长老,说的好听点叫长辈,说难听点就是只知道伸手要钱的老不死。
谢治还活着的时候,为了谢家的整体发展与和谐共荣,他每年都要花一大笔钱养着这群人,以防他们滋事。
这么多钱从哪来?只靠谢治等人为官的俸禄,养活这一大家子人容易,要让他们过得如此逍遥快活那便根本不可能。
这些谢家长辈每年开销巨大,全靠谢治从中运作,贪污受贿,上下盘剥,到后来他们变本加厉,开始在谢家的产业里做手脚,随便拿票号里的钱去花,谢治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做得太过分了才呵斥几句。
谢治当家主时,谢家长老们过的日子,那可真是赛神仙。
谁曾想,谢治突然死了,他的嗣子谢清玉袭爵,成了新任家主。
谢清玉接管家族之后,谢家长辈们的感受,堪称从云端坠入谷底。
谢治已经是个一等一的笑面虎了,其子更甚,谢治好歹注重家族表面的安宁与和谐,会维持这些宗族长老的面子,那谢清玉看着为人温谦文雅,做事却雷厉风行,果决狠辣,半点不给他们留情面。
谢清玉上任之初,对族内积弊并未立刻发难。他每日晨昏定省,礼数周全,遇事也常请教长辈。长老们初时还暗自得意,以为这年轻家主见识浅薄,需得倚重他们这些老人,日子还能像从前一般。
然而这不过是他们的错觉。
谢清玉才坐稳家主之位,便烧了三把大火。第一把火就是对谢家庞大的产业下了手,美其名曰梳理,实则是将几位长老的权力分化。如京城最大的裕丰票号,还有几家大型缎庄和粮行的管理权,都被他一一拆分,做了交叉管辖。
如此一来,几位叔公名义上仍是总负责人,但权限都被收紧了,事事需要经由他设立的亲信班子同意才能办。
一招分权制衡,将他们手中的实权拆得七零八落,想做点手脚,也无法像过去那样一手遮天了。
第二把火烧到了账目上。谢清玉要求所有产业,无论大小,必须使用统一的新式账本,条目清晰,每月底需将核心账目汇总,对账例会由谢清玉亲自坐镇,听各位管事汇报。
过去模糊不清、便于做手脚的条目,在新账本下几乎无处遁形。想要虚报做假账,变得异常困难。
第三把火,更是断了他们许多来钱的旁路。谢清玉收回了长老们可以随意调用的银钱额度,以及他们利用谢家名帖和关系网,为个人牟利的便利。
以往,谢家长老们能从票号借出大笔银钱用于个人经营或放贷,盈利归己,亏损则想办法做成坏账由家族承担。如今,所有超过一定数额的资金调用,必须由谢清玉亲自审批。
谢清玉做这一切时,还是那副笑里藏刀的模样,语气平和温良,仿佛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家族的长远发展考虑。他从不与长老们正面冲突,即便他们气得跳脚,他也只是耐心解释,言语滴水不漏,让人抓不住错处。
而让他们利益直接受损的,则是谢清玉在朝堂上公然转向长公主阵营的举动。
此前,谢家与七皇子一系,以及诸多传统世家大族,都保持着密切的友好往来。
谢家长老们借谢家的名头,暗中为七皇子派系的官员、世家子弟行了不少方便,在谢家掌控的漕运盐铁生意上,给予一点特殊关照和利润分成,对他们而言不过举手之劳。这些人情往来背后,是巨额的灰色收入和利益输送,源源不断地流入他们私人的小金库,用以维持他们奢靡的生活和填补贪墨留下的窟窿。
可谢清玉如今中途改道,去支持长公主,就等于公然站到了部分世家的对立面。
他们原本与许多人好好维持着的合作关系,瞬间变得尴尬。
七皇子派系的人立刻疏远,以往的人情渠道纷纷中断,承诺好的回扣眼看就要化为泡影,甚至有些已经吃到嘴里的利益,也不得不吐出来一部分以平息事端。
这一下,才是真正打到了他们的七寸。
他们私下经营的见不得光的生意,好好运作的资金链,瞬间断裂。原本指望着通过外部利益来悄悄填补家族账目上那个越来越大的窟窿,如今这条路也被谢清玉彻底堵死!
窟窿还在,甚至因为近期局势动荡、生意收缩而变得更大了,可来钱的歪门邪道却被一条条斩断,他们怎能不急?怎能不恨?
“他倒是舒服了,有考虑过我们吗?!”五叔公气得浑身发抖,“他这一转向,我们之前投入在七皇子那边的人情、银子,全都打了水漂!好些个说好的进项都没了着落!那个窟窿没人填了,难道要我们几个老骨头自己掏腰包吗?!”
七叔公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掏腰包?我们哪还有多少私房钱能填这么大的洞?如今内外交困,事态本就紧张,他又断了我们的外快,下次月度对账,若是被他看出端倪……”
坐在主位的三叔公谢峥此刻闭着眼,手里捏着佛珠,指节泛白。
他缓缓睁开眼,郁然吐出一口气:“还能如何?他岂会不知这么做的后果,他是根本懒得管我们的死活。”
有人尖声道:“就算这次我们搪塞过去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一旦票号兑付出现问题,或是被谢清玉查到那几笔巨额的烂账……我们……我们都要完了!”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门外突然传来心腹的通报声,语气谨慎:“老太爷,大小姐来了。说是得了些新到的雨前龙井,特来孝敬您。”
屋内瞬间一静。
三位长老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焦躁不安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疏离的威严。
谢岷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沉稳:“让她进来。”
门被推开,谢月霜端着一个精致的茶盘走了进来。
她一身月白绫缎襦裙,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清丽脱俗。谢月霜仿佛全然未察觉屋内残留的紧绷气氛,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向三位长老一一见礼。
“三叔公,五叔公,七叔公安好。”她声音柔美,“孙女新得了一些上好的龙井,想着三叔公最爱此物,便冒昧送来,可有打扰了叔公们的清净?”
谢岷脸上挤出一点慈和的笑容:“月霜有心了。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