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曾经也没多活泼开朗吧?
“宿主,这也说不准的,那袁南阶不是也没答应你吗?”
谢云缨“噌”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了:“我再缠他半年,他肯定会答应我好吧!”
之所以会变成如今这个局面,还要从七日前谢云缨去参加袁氏的赏红宴开始说起。
百花迎春宴过后,清明未雨前这段少有的晴日里,几乎排满了各大家族在这一年中要开的赏红宴。谢治与王夫人早就离开燕京,回乡祭祖;谢清玉接了七皇子的命令,远赴肃阳办案。于是,偌大的丞相府里便只剩下谢云缨、谢月霜和谢连权三人。
谢连权自从被卸职闲赋在家之后,谢云缨便极少在家中见到他了,不知道每日都在忙些什么。有一次她撞见他半夜回府,隔着竹林看到他院里的奴仆扶着他回屋,这么大老远都能闻到那一身酒气。
谢月霜倒是雷打不动地坚持学习,来丞相府中辅导她的夫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而谢月霜本人更是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近日恰逢各府大开宴会,谢云缨午睡起来,恰好听到院子里的丫头碎嘴,说大姑娘今日不在屋子里闷头读书了,估摸是因为收到了请帖,要去参加孙氏的赏红宴了。
谢云缨还以为自己又漏看了哪段剧情:“这个孙氏又是什么东西?京城四大世家里没有姓孙的家族吧?”
系统:“是的宿主,不过孙氏也是燕京里非常显贵的家族,近三代的子女和四大世家中的袁氏都是姻亲。之前是袁氏门楣更高,但袁氏从上一代开始就日趋没落,反倒是孙氏一族因为出了个孙琼,近些年来在京中的地位愈发水涨船高。”
谢云缨捕捉到了关键字眼:“袁氏?我那位瘸腿夫君所在的袁氏吗?”
系统:“没错宿主!你真聪明,你居然还记得他!”
谢云缨:“我真的怀疑你是在阴阳我。”
“冤枉啊宿主!我们这批系统没有内置阴阳人的程序呢~”
谢云缨翻了个白眼:“话说回来,这都四月了,怎么袁氏那边还没动静?你不是说他们一开春就会上门提亲的吗?”
系统:“宿主,那是原来的剧情发展.......谢清玉没死,王氏也还在世,这种情况下袁氏怎么可能还跟原剧情一样上门求亲呢?”
“我之前也这么想。可我最近重读了那本小说,发现有个地方不对。”
“书里写的是,袁氏之所以上门求亲,是因为袁氏的人找了个老天师,来给他们家公子算命,结果算出‘谢云缨’是他袁家长子袁南阶的命定之人。”
“只要和谢云缨成婚,两人的命格一对冲,袁南阶的身体就会慢慢好起来。”谢云缨狐疑道,“如果是按这个逻辑来推断,那之前你跟我说的就不对了。”
“按理来说,不管谢清玉死了还是没死,王夫人在世还是不在世,只要‘谢云缨’的命格没被改变,袁氏就仍然会上门求娶我。”
系统也困惑了:“这.......难道是因为蝴蝶效应,所以这次袁氏没有请那位老天师上门算命?”
谢云缨又垮了脸:“不是,那要是这样,我怎么办啊?我一个古代的黄花大闺女,难道我要主动上门求他娶我吗?”
系统:“宿主,要不然你想个办法,把那个老天师找出来送上门去?谢云缨的命格应该没有发生变化——就算有变化,给点钱让那个老天师把白的说成黑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袁氏知道了,不就会采取行动了嘛?”
谢云缨恍然大悟:“可以啊,我觉得能行!哎,你这机器人,脑子还挺好使的!”
说干就干,谢云缨差遣侍女去找了个在京城名头响亮的老天师,又咬咬牙拿出了一大笔私房钱塞给他,让他按照她说的去蒙骗袁氏的人。
她一开始还担心这是个有职业道德和操守的天师,结果看到她拿出来的金银财宝,那老天师马上笑得见牙不见眼,甭提多乐意了。
谢云缨见状也就放下心来,大手一挥交给他去干了。
没过多久,老天师便找上门来,说已经按照她吩咐的去做了,找机会搭上了袁氏的线,给那位袁氏大公子算了命。
“姑娘放心,袁氏的人很相信我,听我三言两语点破了袁氏大公子的旧疾与命格,便连声问我可有解局续命之法。”
老天师抚着胡子,得意洋洋道:“我也就按姑娘吩咐的说了,我说谢家那位二小姐和贵府公子是天赐良缘,若是能求娶她作为正妻,便是庚帖相合,五行生旺,届时大公子的身体便会日渐好转,不药而愈。”
谢云缨急切道:“然后呢?他们可是信了你这番言辞?”
“袁氏的人看上去是深信不疑的.......只是那位袁氏的大公子,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置一词,神色淡然恬静,似乎并未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谢云缨愣了愣,疑心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您说.......他神色淡然恬静?”
这词儿是用来形容那个袁南阶的??
“是啊,说起这个,老夫还是第一次见到袁氏这位名声在外的大公子。这一见,老夫顿觉谣言不可信!”老天师又来劲了,滔滔不绝地长篇大论起来,“我活这么大岁数了,自认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须知面由心生,这道理在大多数人身上都不会错。”
“袁氏大公子并不似传闻一般阴郁狠戾,恰恰相反,我瞧着他性子比许多人还要温缓呢!”
谢云缨:“.......”
她惊疑不定了:“系统,这真的假的?蝴蝶效应这么强大吗,居然能把袁南阶的人设也改变?”
系统沉思状:“不应该啊........就跟谢云缨的命格一样,袁南阶的人设应当也是构建书中世界的底层逻辑,不会被中途插入的外来因素所改变。”
“也许是这个老天师看走眼了?”
谢云缨:“谁知道呢,算了,先这样吧。”反正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接下来她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行。
但是,又过了七日,袁氏依然没有丝毫动静。
谢云缨十分焦虑,但系统稳如泰山:“宿主,不要急,古代高门勋爵家嫁娶都是很讲究的,步骤繁多,也许他们是在做准备呢?再过几天说不定就派人上门来了——”
谢云缨却是有点坐不住了:“可是我有安排侍卫监视袁府大门进出的人员,这几天也没见有女外客上门.......”
古代勋爵世家为嫡子求娶,在正式走六礼之前,还需占卜和选媒。老天师算过了二人的命格,接下来便要选定媒人,多由五品以上的命妇担任,这个挑选过程短则三日,长则半月。
可这七日以来,袁氏却没有传出选媒的风声。
系统:“宿主不要着急,这事也急不来嘛.......”
谢云缨不知道怎么和系统形容她的直觉。她一向第六感强烈且准确,虽然目前来看任务没出什么大乱子,但她就是有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直,一拍大腿:“怎么把那玩意儿给忘了!”
“系统,帮我兑换一个直播道具,地点就定在袁南阶现在的位置。”
系统:“好嘞!”
眼前白光一闪,谢云缨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眼时已经身处一个幽静的院落之中。
东廊尽处凿半月形砚池,岸边堆石似伏虎酣眠,风拍瘦竹,薄红浸枫。谢云缨四下环顾,她现在身处的院落应当就是袁南阶的院落了。
既然她到了这儿,说明袁南阶应该就在自己的屋里待着,没有出门。
她顺着小径往前走去,来到了后院。面前是一座禁庑殿式的房屋,上覆青筒瓦,回廊上有几名侍女垂首静立。
这应当就是袁南阶的寝居了。
屋门开着,谢云缨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身为袁氏的嫡长子,袁南阶的寝居和谢清玉的也差不多,床帐桌椅,香炉古董。花木小几上供着一个哥窑蓝璃瓶,插着几枝新鲜折下的月季。
慢悠悠地绕过屏风,谢云缨抬头,脚步忽然顿住了。
屏风后的桌案前坐了一个人。他穿着月白云纹暗花罗直裰,低眉垂眼,一只手握着书卷。桌上茶水烟气升腾,在散入屋内的光线里弥漫,如同云遮雾绕。
虽然明知他不可能看到自己,但谢云缨还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果然什么也没察觉,清瘦的手指翻了一页书卷,安静的室内只有纸张翻动发出的清脆声音。
谢云缨感觉自己多少有点找回原本的呼吸频率了。她悄咪咪地绕过桌案,看清了这人坐着的椅子,不是普通的四脚椅,而是一座木质的轮椅。
这人应当就是袁南阶没错了。
谢云缨的胆子大了起来。她直接趴在了桌案的另一侧,半个身子俯下来,托着腮近距离地观察袁南阶的样貌。
长得真是好看。谢云缨也不知怎么形容,她以前背《洛神赋》,里面有句话叫“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她一直想象不出来,今日一见袁南阶,脑海中便有了画面。
他呼吸也很轻,这么近了,几乎瞧不出胸膛的起伏,若非偶尔翻动一下书页,真容易让人误以为这是一尊雕塑。
正常的成年男子呼吸会这么轻微吗?
谢云缨又想起袁南阶并非正常人,而是个身体虚弱、不良于行的病人。他看着确实很清瘦,手腕也细。
病骨轻于蝶,素衣如照雪。
系统:“宿主。”
“哇啊!”谢云缨猛地直起腰,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吓死我了,系统你干嘛突然叫我?”
系统一言难尽道:“不是,我看你刚刚......”好像看呆了似的。
谢云缨还没开口,门边传来了几声轻响。
是侍女的询问声:“大公子,前院已经在准备今日的赏红宴了,奴婢进来给您换身衣裳吧?”
面前除了翻书便再没有过其他动静的人抬起了眼眸,第一次开口:“进来吧。”
谢云缨又怔了怔。袁南阶的声音也很清亮,并不是她想象中的低沉暗哑。
书里的袁南阶是个凉薄狠毒的伪君子。他阴晴不定,时常突然发火打骂奴仆,似乎身边没有一件事能令他满意。
而眼前这个袁南阶,在侍女给他穿戴时极其顺从,对于衣着和配饰的选择全程都没有意见,几乎可称得上是乖巧。
谢云缨本来还想再观察一会儿,可是直播道具的使用时长很短,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她一眨眼,人已经回到了丞相府里。
坐在床上的谢云缨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她喃喃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宿主有何发现?”
谢云缨猛然抬头:“系统!你不觉得袁南阶有点奇怪吗?”
“哪里奇怪?”
“他的性格看上去.......好像也没书上说得那么糟?”谢云缨绞尽脑汁寻找形容词,“还挺安静的,而且看书看到一半被侍女打断,也没说什么,让干嘛就干嘛,也没发火。”
系统:“可是宿主也就观察了那么五分钟,很难下定论吧?说不定我们一走,他就突然开始打人了呢?”
谢云缨一时间没有回答,她眼前又浮现出刚刚的景象,她趴在桌案上,袁南阶翻动书页,她甚至能感觉到书页掀起的微风拂在她的脸庞上。
谢云缨思索了一会儿,叫来了自己的贴身侍女碧桃:“袁氏的赏红宴是不是在今日?可有给我们府上寄了请帖?”
碧桃点点头:“寄来了,不过老爷和夫人都不在家,二公子和大姑娘也不打算去,故而那请帖被耳房的仆人收起来了.......”
谢云缨觉得奇怪:“二哥哥和大姐姐不去,那我呢?怎么就收起来了,也没来问问我去不去?”
碧桃愣住了,她显然很吃惊:“小姐你不是一向不参加这种花宴的吗?”
“去年老爷夫人都没离京,寄来府里的赏红宴请帖更多,夫人当时还想带你去,你说你打死也不去,除非夫人喊人把你绑起来,不然你绝不可能和那些只会谈论胭脂水粉男人八卦的莺莺燕燕坐在一起待一个下午。”
谢云缨:“.........”
系统:“噗。”
天杀的!谢云缨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我当时是、是和母亲生闷气,才那么说的。”
“再说了,人的想法总是会变的嘛,我今年改变主意了,想去宴会上玩玩,顺便交几个新朋友。”谢云缨挠了挠脸。
碧桃分外欣喜:“天呐,那太好了!小姐你就应该多出去走动走动,夫人要是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我这就去帮小姐把各家寄来的请帖都拿过来!”
谢云缨连忙喊住她:“哎哎!不用这么麻烦,只拿袁氏的那封过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