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里惊呼,是因为司彦突然收紧了手臂,将她箍得有些疼,他用黑眸紧张地看着她:“他对你做了什么吗?”
“你真的是被他推进泳池的?”
“你受伤没有?”
“先不换衣服了,我们去保健室。”
说着他就要改道,绘里连忙说没有没有,自己什么事都没有,还好她感觉这里有诈,所以提前叫了C班的那几个男生陪她一起过来,她一喊,那几个男生就过来救她了。
后来她还让几个男生暂时把游泳馆清了场,还把游泳馆的大门给锁上了,就是为了在没人打扰的情况下,狠狠出口恶气。
没想到还是被打扰了,正好是赶过来的他们几个人。
来龙去脉已经解释清楚,绘里教育他道:“所以我就跟你说,别总以为自己不会出事,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别人会做出什么来,你太没警戒心了。”
司彦沉声:“没有警戒心的是你!”
她为什么总是遭遇到这种事,她的身边又为什么总是群狼环伺?
为什么她每次都可以说得这么满不在乎?完全不当一回事。
司彦突然将她放下来,双手扣上她的肩膀,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再次掀起波涛骇浪。
“既然你早就察觉到游泳馆里有诈,为什么还要来?如果你今天没有人陪你过来,伊藤那几个人畜生如果要对你怎么样,你怎么办?”
绘里被凶得一愣。
其实司彦说的没错,她是太缺少警戒心了,如果不是C班的那几个男生在,她可能真的就要遭殃了。
而且她还很天真,自以为念了很多书,什么都略懂一点,就自视清高,又仗着森川绘里大小姐的身份,以为自己可以在学校里横着走。
口口声声说讨厌阶级特权,可是自己何尝又不是在利用这份特权,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想改革就改革,想扶持谁当学生会长,就扶持谁上位。
更是在刚才,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其他人就绝对不敢对自己怎么样,甚至还嚣张地直接对伊藤甩了一巴掌,彻底惹恼了伊藤,才导致了接下来的事。
绘里张嘴,语气有些委屈,又有些无奈:“可是我不来,你出事怎么办,是我让你去竞选学生会长的,如果你真的有事,我……”
司彦也无奈:“可是你来了,如果你出事了,我又该怎么办?”
绘里愣愣地看着他。
因为太担心对方,生怕对方因为自己而受到一点伤害,以至于一旦碰到危险,就会开始互相指责。
“……绘里,改革就是这样的。”司彦放低了声音说,“你不能指望自己什么代价都没有,这个世界就按照你所想的样子去改变。”
她咬唇,摇摇头,还是说:“如果我想要的改变是要让你来做牺牲品,那我跟宫园会长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嘴上说要改变这所学校D等生们的处境,实际上却拿你当靶子,利用你去替我实现理想,我觉得我比他们还虚伪。”
司彦宽慰道:“你不虚伪,是我自愿。”
“而且这些事对我来说没什么的,真的。”
“可对我来说有什么。”绘里低着头,不看他,“你受得了我受不了,你无所谓我有所谓。”
如果知道让他竞选学生会长,会让他遭受到这些,她肯定不会……到底该怎么向他解释,他在她的心里有多重要,他对她的意义早已不是单纯的老乡或是朋友。
她胸口起伏,最后只说:“……反正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就是不行,我不同意。”
司彦紧抿着唇,理性在脑内轰鸣,陌生的灼热感鲜明地从心口蔓延到耳根,试图围剿心尖破土而出的柔软。
*
两方都没有争论出结果来,最后只能先去换衣服。
走进更衣室之前,绘里同样也不忘提醒司彦:“你也把衣服换一下吧,都被我打湿了。”
司彦:“我没事,你先去换吧,别感冒。”
绘里略带强硬地说:“你也去换,你也不能感冒好吗?”
很正常的一句关切,可说出来以后,却有种除了对他的关切外,还有其他情感也不小心露了馅的感觉。
其实刚刚他们互相争论的时候也是,自己各方面都表现得太明显了。
明明也没说什么,但因为做贼心虚,所以有点无措。
好在司彦没说什么,说知道了。
等绘里走进更衣室,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制服,还有手里刚刚裹着她的大一,羊绒上沾了水,重如千斤,防风的皮手套这会儿里面也成满了水,不摘下来肯定不行。
……
身上的制服泡了水,简直比铠甲还重,绘里费了不少力才全部脱下,穿上一次性的吸水浴袍,身体才总算轻盈下来。
随便用毛巾盖在头上,绘里赶紧去休息区找司彦会合。
司彦已经把大衣和外套脱了,袖口那里也已经处理干燥了,包括他手上的手套。
之前他一直都戴着白手套,虽然也有存在感,但不明显,看多了绘里都有种那副手套就是天生长在他手上,连着筋带着骨的,现在又换成了黑色的皮手套,存在感比白手套还强烈。
他刚刚从水里把她捞起来,手套绝对已经从里湿到了外面,就算已经烘干了,还有什么再戴上的理由吗?场馆里又不冷。
司彦看到她过来,第一句话是:“怎么不把头发吹干?又想头疼?”
“这不是你在等我吗?我吹头发挺费时间的。”绘里挠了挠脸。
“没关系,我等你,去吹干吧。”司彦说。
“……哦。”
森川绘里的头发很长,又密,像海藻一样,比向绘里的头发难打理多了,实在不想让司彦等太久,绘里吹了个半干就出来了。
喝着司彦给自己倒的热茶,刚刚情况太混乱,而且还未能争论出对错和高下,现在换了身衣服,身上干燥了,心情也随之平静了下来。
很奇怪,争论的时候谁都有话说,如今冷静了下来,反而又没话说了。
以前绘里什么都能跟他说,实在没话说,哪怕说两个冷笑话都行,反正绝对不会让气氛冷下来。现在绘里一肚子的话要说,临到嘴里,又什么也说不出口。
于是这一个学期累计下来的陌生感和无措感,再次后知后觉地全部涌了上来。
“刚刚抱歉。”最后司彦先开了口。
“没事。”他打破沉默,绘里也赶紧顺着阶梯下来,“关心则乱嘛,我们都是关心则乱。”
司彦垂着眼:“嗯。”
“……”
“……”
完了又尴尬了。
酝酿片刻,绘里开口:“……那什么,有关学生会竞选的事,要不就……”
司彦仿佛猜到她要说什么:“你想放弃?”
绘里脸色微哂。
要知道对她来说,放弃就等于做懦夫,可是她不想再牵连司彦了。
“如果你现在放弃,就等于前功尽弃。”司彦说,“伊藤不是曾经的高桥和渡边,他是A等生,如果宫园会长偏袒他,他大概率不会得到什么严重的处罚,还有你说的那个小林……”
顿了顿,他说:“你帮了她这一次,但今后她的人生还是会继续被伊藤控制。”
伊藤会受到什么样的处分,绘里其实不是很关心,但是小林……
还有和小林处境相同的那些D等生。
司彦的话很明显戳中了绘里的痛处。
她捧着茶杯犹豫,又听到司彦说:“你不用在意我。”
……怎么可能不在意。
想了想,绘里还是决定放弃:“算了吧,特待生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大不了我找小椿。”
司彦:“你找小栗,就不怕她也遭遇到跟我一样的事?”
也是。绘里说:“好吧。那我就去找其他D等生。”
司彦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点头:“好,听你安排。”
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配合,绘里还挺惊讶的,不过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安危,她相信他会理解的。
只要他退出竞选,以后就不会有人再找他麻烦了。
但是万一呢?毕竟这个学期他确实拉了太多仇恨了。
绘里再次看他:“司彦,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司彦:“什么事?”
“以后你遇到了事,别一个人抗了,你都告诉我行吗?”
像是预判了他会说什么,她抬手说:“我知道你肯定又要说,只是小事而已,可是你总说是小事,这也是小事,那也是小事,好像再天大的事,到了你这里都是一件小事。”
“我很好奇,究竟要到什么程度的伤害,在你眼里才能算是天大的事,会让你觉得你一个人没办法承受,你才愿意告诉我,让我来替你分担一部分?”
“你要是真的把我当……朋友,就告诉我,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你觉得你碰到天大的事了,至少得让我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我。”
说完,她抿了抿唇,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司彦微微眯起眼,问她:“告诉你什么对我来说是天大的事,你就会照着做吗?”
绘里点点头:“不然我问你干什么?但是我跟你说,这个天大的事不能是生死,你千万别跟我说什么只有你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才需要我。”
司彦:“你。”
绘里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司彦:“天大的事。”
绘里不解:“是我在问你,你不要当复读机好不好?”
司彦:“……”
算了。
他垂眼轻叹,抿了口茶,缓缓说:“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需要你的地方,那你能先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以后无论是谁找我麻烦,你都不要再背着我单独去找任何人,尤其是伊藤这种人。”
“如果让我知道你再像今天这样,那我再也不会跟你说一句话,更不会再陪你过剧情,陪你当什么过家家的演员。”
司彦看着她说:“我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