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司彦。
绘里眨眨眼,对他说:“你也来得太晚了吧?”
她的意思是,C班那几个男生都出面搞定了,伊藤的子孙根也被她踢了,他现在才赶过来,想当超级英雄惩恶扬善,这会儿也没机会了。
司彦没说话,无言地弯下腰,丝毫不顾及自己身上的制服大衣吸水性有多强,双臂伸进池中,穿过她的腋下,将她从泳池里抱了出来。
他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羊绒大衣那长长的下摆正好可以给她当成地垫,盖住她的腿,确定将她包好后,这才起身。
赤西景也站了起来,和他一起盯着倒在地上的那几个男的,语气冰冷:“柏原,动手吗?”
司彦:“你两个,我两个。”
两个人第一次这么有默契,接下来的场面直接乱成一锅粥,堂堂德樱王子和下届学生会长的有力竞争者公开宣扬校园暴力,本来就已经受到了重大创伤的几个泳裤男此时又被拎起来殴打,老师拉住了赤西景又管不住柏原司彦,C班的几个男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两个人好能打啊,果然长得越帅越会打架。
看漫画的时候,绘里经常看男主赤西景打架,毕竟是男主,打架肯定是有一套的,但绘里还是第一次看见司彦打架。
她看着他将手握成拳,拳拳到肉地砸在对方脸上,沉着脸,绷着下颚,一言不发,又冷又狠,还好他今天戴的是黑色的皮手套,要是白手套,估计上面已经早就全是鼻血了。
他帮她出头的样子好帅。但是……
“柏原你住手!”绘里阻止道,“你是要当学生会长的,你不能动手啊啊啊!”
听到她说住手,司彦还真的住了手。
……看吧,都成了落汤鸡,她满脑子想的依旧还是她的理想主义。
可他偏偏又不得不配合她的理想主义。
司彦从伊藤的身上下来,扶了扶眼镜,又走到绘里身边。
刚刚砸在伊藤脸上的冷拳此时摊开,成了宽厚有温度的手掌,他用臂弯托着她的臀,没有常规的公主抱,而是像抱小孩那样,将她抱在了身上,让她的整个身体都有了支撑点。
刚刚下池子下得太猛,绘里现在从头湿到脚,整个人不断往下淌水,瞬间把他的大衣和制服外套也一并给打湿。
这个抱的姿势,简直让绘里梦回小时候被长辈们抱在臂弯里,既舒服又有安全感。
绘里怔怔地被他抱在怀里,其他人都在看着他们,赤西景也停了手,眼色不明地看着她被柏原抱着。
她张嘴:“那什么,你……”
司彦声音很低,透着喑哑:“冷吗?”
“啊?不冷。”
恒温泳池,而且场馆里暖气很足,否则她也不会放心往里跳。
司彦嗯了声,轻声说:“先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离开前,他对赤西景说:“我带她去换衣服,剩下的拜托你了。”
绘里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柏原抱走,赤西景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不是,眼镜仔在命令谁呢?还没当上学生会长呢吧,怎么就命令上他了?
而且凭什么是他带绘里去换衣服?他们又没有在交往。
还是说虽然没有在交往,但是身体上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可以换衣服的程度了?
赤西景微微咬唇,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在心里翻涌。
曾经他和别人交往的时候,绘里也是这种感受吧?果然这种滋味很不好受,难怪绘里会放弃他,转而投入到柏原的怀里。
酸涩的感受让他顿时又加重了拳头上的力道,更狠地朝几个人的脸上挥过去。
*
绘里安静地被抱着,一路上没人说话。
好尴尬,应该说点什么吧?
“那什么……”绘里胡乱开口,“你刚刚打人的样子还挺帅的嘛,哈哈。”
救命,好尬夸。
绘里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可是司彦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平静叫她的全名:“向绘里。”
一叫全名必有大事发生,绘里瞬间竖起耳朵,语气也不自觉严肃了起来,跟学生上课答到似的:“是。”
“你到底还要我为你心神不宁多少次,你才肯放过我。”他轻声说。
“你让我当男三,我当了;你让我跟你一起改变剧情,我也陪你改变了;你让我竞选学生会长,我也去选了;你说你想打到结局赶紧通关回家,我也一直在配合你——”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配合你,就算剧情重置,我也从来没怪过你,半年前的花火大会,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要来真的,但是我知道你很尴尬,所以我也没再提过那件事……”
他从来没有这样顺从过一个人。
第59章 五十九周目 你非常在乎我
“我对你唯命是从,拜托你能不能也听我一句,你要干什么之前,先和我商量……不要老是吓我?”
他用力闭了下眼,不自觉收紧臂弯上的力道:“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其实说话并不累,抱着她也不累,但司彦还是轻轻喘了一口气。
他讨厌这样情绪化的说话,不论是担忧、着急、还是生气、惊恐,人类在多数时候带着情绪的话是没有逻辑可言的,就算长篇大论讲了一万字,沟通依旧低效,非但不能一语刺破对方的逻辑漏洞,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到情感下位。
他知道以绘里的机灵劲,再加上又有那几个C班的男生为她保驾护航,她从来都不是那种会哭唧唧等着人来救的傻姑娘,别人敢惹她,她只要能还手就绝对不会憋着。
毕竟担心谁吃亏,都不用担心向绘里会吃亏。
不应该一时冲动把她从泳池里抱上来的,也不该那么冲动动手,明明有赤西景在,还有老师在,以及她班上的那几个男生,哪怕他站着不动,也多得是人抢破了头为她当这个骑士。
他本可以继续以上帝眼的视角,像曾经旁观所有人的命运那样,欣赏她的表演。
示弱只是她的一种表演,司彦明知道,可不冲动又能怎么办,在看到绘里浑身湿透地站在泳池里时,又一次湿淋淋地出现在他面前,他精密的大脑程序哪里来得及分析状况,哪里顾得上身上的大衣吸不吸水,哪里顾得上自己还要竞选学生会长,怎么能在老师和同学们面前下重手地殴打别人。
可如果她不是表演,她真的被欺负了怎么办。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今天她真的出了事,而他真的来晚了该怎么办。
司彦无法容忍这种可能性,他只能这样拜托她。
人终究不是冰冷的机器,情绪也总有上头的时候,他话赶话,就那么说出来了,说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司彦不看绘里,大概也能猜到此刻她脸上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呆滞、不解、或许她还在心想你在发什么疯,或许再恶劣一点,可能她还有些得意,之前被他套路了那么多次,这次终于让她扳回了一局。
这个粗神经的人接下来会怎样嘲笑他的杞人忧天,说他想太多了,说他也太小看她的智商了,总之无论说什么,司彦都已经做好了不生气的准备。
“……你说我吓死你,你才是吓死我了好吗?”
绘里轻声说。
司彦微愣,侧过眼去看她。
她的眼里没有得意,只有对他的责怪和不忍心责怪他的压抑。
“像今天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对不对?”她问。
司彦抿唇,没回答,算是默认。
他并非不想否认,只是她既然都已经这么问了,那就说明她在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果然,哪怕司彦不回答,绘里也确认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司彦轻描淡写了自己的想法,反之对她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千万不要再替我出面了,万一你出事……”
绘里打断他:“我不替你出面,那万一你出事怎么办?”
司彦说:“我不会出事。”
“你少骗我。”绘里抬高声音说,“小椿和景都告诉我了。”
司彦依旧说:“那是他们夸张了。”
“哪里夸张?被人写威胁信,课桌上被刻字,储物柜里被塞满那些血腥的玩具是夸张?把你关进器材室里,大晚上的让你回不了家,这么冷的天气,你只能被迫在学校过夜,这也是夸张吗?”
光是想想都觉得替他委屈,搭在他肩膀的手不禁抓紧,绘里问他:“是我让你去竞选学生会长,才害你碰到这些事,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别人遇到这种事早就崩溃了,而他却根本不把这些放在眼里,让绘里既气又无奈,他说不要吓他,她才是真真正正地被他吓到了。
“如果不是我找别人打听了,如果不是我现在主动问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打算告诉我?”
“我没有不打算告诉你。”司彦轻声说,“我原本是打算等到竞选结束以后,再告诉你。”
“等竞选结束,你都被人捅成筛子了好吗?”
绘里气得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刚刚还好意思怪我今天来游泳馆不跟你商量,我还没怪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一个学期了,你是忍者神龟吗?这么能忍?”
她的拳头真的很有力气,司彦挨了一下,叹气说:“我只是担心如果让你提前知道了,会影响到竞选结果,毕竟你也担心我竞选失败不是么?”
她确实担心,否则刚刚他揍伊藤的时候,她就不会大声阻止她了。
他揍别人,她会怕影响结果,可是如果是他被揍,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无奈之下,绘里不禁激动起来:“大哥,分清楚主次好吗?竞选难道有你的安危重要吗?要是因为竞选,把你给搭进去了,那我成什么了?”
她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抓紧,眼睛也紧紧地盯着他:“我只是让你去替我竞选学生会长,我不是要让你替我去出生入死。你刚刚说的话,我现在还给你,我拜托你,遇到了什么事,能不能先和我商量,不要老是吓我?”
司彦瞳孔微缩,他讷讷张唇,情绪还尚未在胸口中渐次平息,心跳又开始急促地跳动起来。
绘里继续说:“而且你知道伊藤那几个人有多恶劣吗?就算你今天没被骗来游泳馆,他们没能对你怎么样,你是暂时安全了,但你知道小林会遭遇到什么吗?”
司彦:“…小林是谁?”
绘里没好气:“就是那个约你来游泳馆,要跟你告白的女生。”
一想到小林,反胃的感觉再次涌上来,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够忍受这种带着性羞辱性质的校园霸凌,那是远比单纯的言语和身体霸凌更能摧毁心智的恶劣行径。
“如果今天我们没有过来,小林她就可能被伊藤给侵犯了你知道吗?”
听到侵犯二字,司彦本能地蹙起眉。
可绘里接下来的话立马让他的神色陡然变了。
“伊藤那个变态,我要带小林走,他居然还敢跟我说让我跟他睡一觉,他简直就是low到极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