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林远书同志刚来四九城的时候,跑遍了四九城大部分的工厂,就是想要获得一个面试的机会,结果,一无所获,最后还是红光染料化工厂给了她机会。”
众人一听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们能接受从来没有得到过,但不能接受差点得到,却因为其他人的忽视而失去。
当关厂长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十分难受,他没想到红光染料化工厂还真能调整为制药厂。
王小铭硬着头皮道:“关厂长,我们可以往好处看,等红光染料化工厂调整为制药厂之后,那我们化工厂岂不是能成为四九城染料行业的领头羊了。”
关厂长并没有因为王小铭而高兴,而是面无表情道:“那有什么用!现在四九城的染料行业发展得很好嘛!”
王小铭小声安慰道:“未来的事情谁说得清呢?也许我们明年又和老大哥握手言和了,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试着把化工厂调整为日化厂。”
关厂长想了一下,觉得这个主意不太靠谱,果断拒绝道:“我们化工厂可没有像林远书同志那样工作能力超强的人,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也不能像毛副厂长那样,得到上面领导的支持,红光染料化工厂看似没有国家的帮忙,实际上化工局局长还不是出了大力,没有化工局局长的帮忙,济世制药厂怎么可能会愿意把工程师借调过去!”
王小铭沉默不语,毕竟上面领导的事情,他不太清楚,他能接触到最厉害的领导就是关厂长了。
与此同时,陆副厂长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把田工程师叫来了办公室,询问红光染料化工厂的磺胺嘧啶生产线的事情。
田工程师没有多想,把林远书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的事情说了出来,他无比佩服道:“陆副厂长,还是你当初的眼光好,没有跟林远书同志长期接触,就能看出她对于制药的天赋,可惜林远书同志没有来我们制药厂工作,实在是太可惜了。”
陆副厂长冷笑了一下,他用力地敲了敲桌面,一本正经地询问道:“她改进的那个磺胺嘧啶生产流程真的有那么厉害嘛?”
田工程师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不仅缩短了生产磺胺嘧啶的时间,还提高了磺胺嘧啶的纯度,比研究所之前改进磺胺嘧啶的生产流程还厉害,最重要的是,她没有改进设备,而是优化了缩合反应,就算是我们现在的磺胺嘧啶生产车间,也可以按照她改进的生产流程来生产磺胺嘧啶。”
陆副厂长深吸一口气,脸色十分难看道:“如果林远书同志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的事情传出去,那她岂不是要平步青云呢!”
田工程师点了点头,有些羡慕道:“有才能的人不管在哪里都能大显身手的。”
有天赋的人就是了不起,就算没有读过大学,照样可以展现自己的天赋。
怪不得大部分的天才都能年少成名,因为他们就算没有机会,也可以创造机会。
陆副厂长眼睛眯起,露出一个耐人玩味的笑容,“有才能的人也可以是你,你要是说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的人是你,想必也没有人会怀疑的,毕竟你平日里就在想办法改进磺胺嘧啶的生产流程,而林远书同志可没有专门学过与制药相关的知识。”
田工程师连忙摇头拒绝道:“不行的,这是欺世盗名的行为,而且林远书同志已经去药品监督部门备案了。”
陆副厂长振振有词道:“备了案又如何?欺世盗名的这个人也可以是林远书同志啊!你做人不要这么迂腐,你应该知道,如果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的人是你,你能得到多大的好处,到时候你不仅可以在四九城出名,你还可以在全国出名,供人敬仰,所有的制药厂都用你改进生产流程生产磺胺嘧啶,那将是多大的荣耀啊!”
田工程师的心中有一丝动摇,毕竟红光染料化工厂除了林远书之外,就没有其他人懂得制药的知识了,到时候他说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的人是自己,而不是林远书,也没有人能够替林远书证明。
陆副厂长见状,趁热打铁道:“到时候你不需要做多余的事情,我会安排好一切,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承认那个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的人是你。”
田工程师深吸一口气,气息变得十分不稳,他忍痛拒绝道:“我不能答应你,假的终究是假的,真不了,我不能做出这么没有道德的事情,不能对不起林远书同志的信任。”
林远书在红光染料化工厂为他留下了一条后路,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把林远书的前路给毁掉,不是自己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东西。
就算他借此出名,他也不会安心地享受这些好处,永远会担心自己被拆穿,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开始。
陆副厂长不可置信地看着田工程师,质问道:“你脑子没有出问题吧?这么多的好处,你都不感兴趣?”
田工程师低声回答道:“我当然感兴趣了,但是我要堂堂正正地得到,你不要想抢夺林远书同志的成果,因为我会站出来替林远书同志证明她才是那个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的人。”
陆副厂长不可思议道:“林远书同志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还让你这么为她着想,还不惜得罪我,你不要忘了,你现在在济世制药厂,而不是红光染料化工厂。”
之前毛副厂长也是这样,二话不说地选择护着林远书。
他承认林远书的亲和力挺强的,但不至于让这些人损失自己的利益,也要护着林远书。
田工程师抿了抿嘴唇,无比严肃地说道:“虽然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的人不是我,但我好歹也算是个助手,也能分到一点功劳,如果你不能公平地对待我的话,那我就只能去红光染料化工厂了,想必这种事情不是厂长想要看到的。”
“你……你真是不识好歹,我是好心替你着想,才会提出帮你的主意,而你不知感恩就算了,还威胁我,你真以为你是什么大人物嘛……”陆副厂长被气得破口大骂。
田工程师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陆副厂长觉得田工程师的坚持就是脑子有包,他实在是改变不了田工程师的想法,只能让田工程师离开,并且嘱咐田工程师不能把今天的事情跟林远书说,否则他是不介意跟田工程师硬碰硬的。
田工程师想了想,答应了下来,他也不想看到济世制药厂的名声出现问题,于是他把这件事情跟厂长说了,他实在是不想看见陆副厂长一错再错了。
厂长听了田工程师的话,知道了陆副厂长的馊主意,瞬间就被气得头晕,他最讨厌有人破坏济世制药厂的名声了,陆副厂长已经破坏了一次,现在居然还想破坏第二次,他真的是无法接受。
还好田工程师没有答应陆副厂长的主意,要不然济世制药厂就要臭名昭著了,到时候林远书越出名,济世制药厂就越差。
厂长拍了拍田工程师的肩膀,夸奖道:“还好你是一个明白人,没有跟着陆副厂长胡闹,陆副厂长想事想得太片面了,如果林远书同志背后没有人,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但他明知道毛副厂长在帮林远书同志,还想这么做,就有些胆大妄为了,不要忘了,毛副厂长后面还站着一个革命委员会的副主任,那群人,可是最擅长制造证据的。”
有时候证据,是最无用的东西。
田工程师听了厂长的话,心中涌现一阵后怕,庆幸自己没有被陆副厂长蛊惑,要不然自己的职业生涯就完了,还要被贴在耻辱墙上。
等田工程师离开办公室之后,厂长把秘书叫了进来,一本正经地吩咐道:“我准备在制药厂新增一名副厂长,麻烦你晚上把各个部门的领导名单发给我,我想从里面选一个位憨厚老实,听话懂事,不搞歪门邪道的人来担任。”
陆副厂长就是手里的权力太大了,所以才会想着瞒着他行事,他以前看陆副厂长挺靠谱的,怎么遇到林远书的事情之后,就跟失了智一样,非要针对一个小姑娘。
秘书虽然十分震惊,但没有表现在脸上,他不敢想象陆副厂长知道这件事情,得被气成什么样子。
之前也有人向厂长提议过新增一名副厂长管事,但被厂长拒绝了,现在厂长这么说,可不代表厂长突然想通了,而是意味着陆副厂长在厂长心中的地位下降了。
他面带微笑道:“好的,我现在就去办。”
自己又可以捞一点小小的油水了,不管是谁当上这个副厂长,都不可能跟陆副厂长和谐共处的。
与此同时,林远书和周向阳有说有笑地走到了筒子楼下,此时的大爷们在树下下象棋,大妈们在一旁扇着扇子聊天。
他们看见两人的身影后,都十分热情地跟林远书打招呼,顺便跟周向阳打招呼。
林远书再一次被大妈们团团围住,她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就从大妈堆中脱身了。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陪大妈们聊天,因为越聊身边跟她说话的大妈就越多。
本来她们现在聊的话题就是她,她这个当事人又在场,自然就越聊越起劲了。
林远书回家之后就躲进房间里面休息了,她想让自己的嗓子休息一下,而周向阳则被周妈喊去帮忙做晚饭了。
周妈一方面是想让周向阳帮忙,另一方面自然是为了打听消息,她小声地询问道:“你媳妇帮化工厂完成了这么一个大的任务,化工厂准备给你媳妇什么奖励?你可千万不要忘了让你媳妇把奖励上交,一家人就是要有福同享。”
周向阳想了想,敷衍道:“我不知道。”
周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周向阳就是没有周向军孝顺和懂事,她骂骂咧咧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那你知道些什么?”
周向阳一本正经道:“我知道我们今天晚上要吃凉拌黄瓜。”
周妈翻了一个白眼,“没用的废物,一点都比不上你大哥,其他事情比不上就算了,连孝顺都比不上……”
周向阳现在对于她妈的这些话已经可以做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完全不会伤害到他,反正他妈就是这种性格,改不了的。
由于化工厂发生了这么大的喜事,所以家家户户都做了好吃的东西来庆祝,整个筒子楼都飘着一股肉香。
傍晚时分,这些大妈们陆陆续续地给林远书送来半碗肉菜,感谢林远书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她们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到林远书天天早出晚归,就是为了早点完成任务,早日让化工厂可以调整为制药厂。
不仅是林远书所在的筒子楼送来了好吃的,附近几栋筒子楼都送来了好吃的。
虽然大妈们没有事先商量,但她们都做了同样的举动,对于她们而言,送出半碗菜也不算破费,顺手的事情,还能得到林远书一声好,何乐而不为呢!
林远书面对热情的大妈们,只好收下这些好吃的,东西不算多,但情意是无价的。
不过,她也没有忘了还礼,从房间里面拿出来之前买的水果糖,一人分了几颗。
不是她小气,还是来送食物的大妈太多了,她想做到雨露均沾。
接待完这些大妈之后,林远书等人终于有时间可以吃饭了。
周大妈看着桌上的菜,感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那些大妈们笑得那么灿烂,以前看见我,都是爱答不理的。”
薛大嫂接话道:“她们以后看见你,照样还是爱答不理,今天主要是有小二媳妇在,我只听说过百家衣,现在还见识到了百家菜,小二媳妇的人缘可真好。”
周妈庆幸道:“这可不是人缘好,而是她们想要讨好小二媳妇,毕竟小二媳妇今非昔比,不过话又说回来,还好今天晚上就只做了一个凉拌黄瓜,要不然做多了也吃不完,她们不应该现在送的,现在天气太热了,菜容易坏掉,冬天送菜最好了,我们可以吃个好几天。”
林远书微微一笑,“有的吃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嫌弃的话!这话要是传出去了,你看她们想不想要搭理你!”
周妈:“……”
大功臣就是了不起的,现在骂她就跟骂狗一样。
周妈虽然不高兴,但也没有反驳林远书的话,毕竟免费的东西,就是香,特别是这些东西还是那些看不起她的大妈送的。
就算看不起她,不想搭理她,那又如何?还不是照样想要讨好她的儿媳妇。
林远书虽然不知道周妈在想些什么,但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的想法。
吃完饭后,大哥非常自觉地提着洗碗桶去水龙头旁边洗碗。
结果,他到了之后,他发现水龙头旁边洗碗的全是男同志,就连从来不做家务的魏勇也在其中,之前嘲笑他洗碗没有男子气概的男同志也在这里。
大哥小声地询问魏勇,“怎么回事?怎么你也被逼着来洗碗了?你可是家里的独苗苗,你妈舍得嘛!”
魏勇正准备说话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林远书从远处的走廊慢慢地走了过来,他立马装作认真洗碗的样子。
其他男同志见状,也不再聊天,装出一副很努力洗碗的模样。
大哥一脸迷茫地看着众人,他们这是中邪了?
林远书看见这么多男同志洗碗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因为一般情况下,洗碗的要么是大妈,要么是家里面的儿媳妇,很少会看到这么多男同志齐刷刷地来水龙头旁边洗碗。
她忍不住地感叹道:“没想到你们这么勤快,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其中一名男同志回答道:“其实我一直都属于那种心疼的媳妇,比较喜欢干家务活的人,即使上了一天班,回家之后也一点都不累,喜欢做点家务活来放松一下,认识我的人,都说我的精力好,我学东西可快了……”
那名男同志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魏勇打断了,“你跟我们相处的时间太少了,所以不太了解我们的性子,我们不仅爱干家务,工作能力也很强。”
“我适应能力极强,最喜欢被领导吩咐做事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魏勇身旁的男同志说道。
林远书看着这些男同志七嘴八舌地说话,突然有一种自己在面试员工的感觉,她想了想,露出了一个认可的微笑,一本正经道:“你们都很优秀,我需要好好地观察一下你们的表现。”
她又不是傻子,听他们说话的内容就知道他们的想法了,是时候让这些男同志们学会主动分担一下家里面的家务活了。
男同志们异口同声道:“没问题。”
林远书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就溜进了厕所,毕竟她来这里,不是为了鼓励这些男同志,而是为了上厕所的。
大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众人,痛心疾首道:“我对你们十分失望,你们居然想方设法地讨好一名女同志,这也太没有男子气概了吧!说出去都要丢筒子楼的脸。”
他好歹是被林远书逼着洗碗,属于不得不干的状况,不像他们,是主动洗碗,就是为了在林远书的面前挣表现,实在是太没有出息了。
魏勇一脸无奈道:“你当然无所谓了,林远书同志又不是你学校的领导,要是林远书同志是你学校的领导,我保证你比我们还谄媚。”
“就是,我们这也是属于没办法的办法,林远书同志又不喜欢出门,也不喜欢跟我们聊天,我们除了用这种方法表现自己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她现在不仅负责红药水和紫药水相关事宜,还负责组织和培训一批工人,让他们先上手生产磺胺嘧啶片,我们想要参与培训,就只能想办法讨好林远书同志,让她看到我们的工作能力。”一名男同志低声说道。
磺胺嘧啶岗位因为技术含量高,所以有岗位津贴,而且在工厂里属于“技术岗”,更受重视,能够获得奖励的机会更大,只要是有上进心的工人都想被分配进磺胺嘧啶生产车间。
如果有选择,他也不想来这里洗碗,可惜,他媳妇跟他说,林远书同志最看重勤劳的男同志了。
要想表现自己的勤劳,就得这个时间段在水龙头旁洗碗,因为林远书同志吃完饭之后,喜欢上个厕所才回房间。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有那么多人都跟他打着相同的主意,然后其他人见了之后,也跟着过来,就导致这个队伍越来越大了。
“真羡慕你,都不需要讨好林远书同志,林远书同志肯定会想办法提拔你的。”另一名男同志说道。
大哥愣了一下,不确定道:“她应该没有那么厉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