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书见磺胺嘧啶生产车间渐入佳境,便放下重担了,不用再操心磺胺嘧啶生产车间的事,而是一心一意负责红药水和紫药水生产车间的改造以及它们的生产流程。
这天,林远书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碰见了朱慧兰,她笑眯眯地跟朱慧兰打招呼,“朱慧兰同志,好巧啊!没想到我们能在路上碰见,你儿子呢?你今天没有带你儿子出门吗?”
朱慧兰摇了摇头,解释道:“说不上巧,我儿子交给我妈带了,我是特地来见你的,之前不是跟你说我外公想见你一面嘛!结果大家后面都忙了起来,我就没有再提这件事情,我看这段时间你已经闲下来了,所以特地来接你去我外公家,我已经跟你公公婆婆打过招呼了。”
实际上,是她外公非要让她把林远书带到他的面前,她真是搞不明白,为什么她外公会有这种想法?之前也不见她外公这么积极地想见林远书。
林远书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好,我们现在就出发。”
她也没有什么理由不去见朱慧兰的外公,要不是朱慧兰的外公间接给她提供了那么多的资料,她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地改进磺胺嘧啶的生产流程,以及为自己的制药知识找到合理的理由。
朱慧兰的外公家离化工厂还是有段距离的,好在朱慧兰是骑着自行车过来的,避免了两人走路去坐公交车,再走路去研究所的家属院。
毕竟是上门做客,林远书在家属院的小卖部买了一个十斤黑皮西瓜,虽然朱慧兰一直说着没有必要买东西,但林远书觉得还是不能两手空空的上门作客,有点不礼貌。
买好东西之后,两人就提着西瓜上了单元楼的二楼。
有一说一,筒子楼和单元楼,虽然都是楼,但是区别还挺大的,单元楼楼前有自行车棚,楼内里面有垃圾桶,院子里面有路灯,休闲桌椅等等,比筒子楼的设施要更好一些。
朱慧兰一家人十分欢迎林远书的到来,朱慧兰的妈连忙接过林远书手上的西瓜,然后拿着去厨房切片了。
朱慧兰外婆笑着把林远书拉到沙发旁坐下,缓缓开口道:“你下次过来可不许带东西了,跟我们不用这么客气,我一直都很想见你一面,可惜慧兰一直没有把你带过来,要我说,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动得快,都是多亏了你的帮忙,我家外孙女才能摆脱她那个难缠的婆婆。”
这么缺德的主意,一般人可想不出来,她们相遇得太晚了,她年轻的时候要是也有这么一个朋友,那就该轮到她婆婆吃苦了,她当年还是对她婆婆过于仁慈了。
林远书帮忙摆了摆手,连忙否认道:“其实说起来我也没有帮她什么忙,反而是她帮了我很多忙。”
朱慧兰外婆握着林远书的手,一脸认真道:“朋友之间就应该互帮互助,她帮你也是应该的,毕竟你帮了她那么大的忙。”
朱慧兰的妈把切好的西瓜放在了桌子上,大声喊道:“都过来吃西瓜,已经切好了。”
朱慧兰的亲人们从里屋走了出来,每人拿了一块西瓜,然后笑着跟林远书打招呼。
林远书跟这些人寒暄了几句,就看见朱慧兰外公从另外一个房间里面走出来,朱慧兰外公个头不高,但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起来很是严肃,符合她对这个年代研究员的印象。
她连忙站了起来,十分客气地说道:“慧兰外公,你好,谢谢您的资料,帮了我大忙。”
朱慧兰外公拿起西瓜,一本正经道:“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坐下来吃西瓜吧!我知道你改进磺胺嘧啶的生产流程的事情,我很欣慰,只要你能将学到的知识运用出去,那我的资料就没有白给,只要你能学到一点知识,那我的资料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林远书挑了挑眉,听到这话,她就猜测朱慧兰外公应该跟于所长等人是一个研究所,毕竟其他研究所对于这件事情没有那么深入的了解,只知道有人改进了磺胺嘧啶的生产流程,而不知道这个人是她。
她笑着附和道:“您说得对,资料就是用来给人学习的,只要让人学到了知识,那它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她说完这句话后,重新坐在沙发上,开始吃起了西瓜,这西瓜脆甜多汁,让人吃了还想吃,唯一可惜的地方就是没有冰镇过,要不然会更加好吃的。
这还是她穿越到这个年代,第一次吃西瓜,去年是因为没钱,所以没吃上西瓜,而今年又太忙了,根本没想起来这回事。
十斤的西瓜虽然看起来很多,但架不住人也很多,一人拿一块,也没有剩多少了。
林远书吃完西瓜,感觉手指黏糊糊的,都是西瓜的汁,于是去厨房洗了一下手,她是真的喜欢这个房子的布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然是两居室,但该有的都有。
比筒子楼的单间强多了,不用在外面做饭,也不用在外面上厕所。
可惜红光染料化工厂分配的房子,要么是筒子楼的单间,要么是四合院的单间,没有单元楼这个选项,在这个年代单元楼属于“福利房”。
林远书刚刚从厨房出来,就被朱慧兰外公叫进了房间里面,她猜测朱慧兰外公应该是想找她谈论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的事情。
一走进房间里面,朱慧兰外公就给她搬来一把椅子,林远书连忙接过椅子,礼貌道:“谢谢,我自己来行了。”
朱慧兰外公坐在林远书对面的椅子上,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开始说起了正事,“我很欣慰你能做出这样的成就,也很高兴自己的资料能够帮助到你,我在研究所没有站出来表明自己跟你的关系,不是因为看不起你,而是不想让研究所的人把目光放在我身上,而忽视你的才能,其实我一直在通过慧兰关注着你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的事情,本来还想着如果你遇见了什么困难,我就出手帮你,想到你一个人就搞定了大部分事情。”
林远书愣了一下,神情十分认真道:“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其实我对此并不在意,研究所的人把目光放在您身上,也是您应得的,您值得被表扬,虽然我们之前没有见过面,但在我的心里,您已经是我的老师。”
朱慧兰外公值得这一声谢,毕竟朱慧兰后来给她的资料确实难得,如果不是朱慧兰外公有意教她,这些资料根本就到不了她的手里。
而当时的她,在朱慧兰外公眼里,不过是一个对制药知识有点兴趣的人而已,朱慧兰外公却能给予她这么大的信任。
可能在现代给点资料不算什么,但在这个年代,资料难得。
朱慧兰外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他一本正经道:“现在叫老师还有点早,等你进入研究所之后,再叫老师也不迟。”
林远书当场愣住,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朱慧兰外公的意思是她可以进入研究所工作嘛!
这是她上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这辈子就这么轻易地达成了?
如果要问她想不想,说不想才是骗人的,谁不想进入官方的研究所工作呢!
“我,我……可以嘛!”林远书结结巴巴道。
朱慧兰外公的脸上带着笑意,如今的林远书倒是挺像一个年轻小姑娘的,不像之前那么淡定。
“于所长等人去红光染料化工厂的时候,我就把你的情况透露给了吕组长,让他跟于所长提议将你调任到研究所,要不是为了避嫌,我早就亲自出手了,这段时间于所长等人正忙着帮卫生部推广你改进的磺胺嘧啶生产流程,没有空处理这件事情,要不然早就找上你了,等过段时间你就应该能收到通知。”朱慧兰外公一脸认真道。
林远书抿了抿嘴唇,她没想到朱慧兰外公这么早就为她做打算了,她心中五味杂陈。
朱慧兰外公郑重其事道:“不用跟我道谢,我不是为了帮你,只是不忍心看到英雄无用武之地,就算换成其他人,我照样会为了他们做打算,所以你不必感谢我。”
此话一出,倒是把林远书感动的情绪冲淡了一些,她笑着说道:“说感谢的话未免有些流于表面,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把我学到的知识束之高阁,一定会学以致用的。”
朱慧兰外公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你这么做才没有辜负我的一片用心,这才是我想听到的话。”
比她外孙女强多了,好好地工作不干,非要留在家里面带孩子,还好她外孙女没有打算一直待在家里生孩子,照顾孩子,要不然他非得把自己的外孙女打醒不可。
林远书在朱慧兰外公家吃完晚饭后,就提出告别,倒不是她想刚吃完饭就走,而是再不走,她就要摸黑回家了。
朱慧兰外婆特别舍不得林远书,她觉得自己跟林远书特别有共同话语,特别是对于男同志,对于婆婆的看法。
她从厨房里面拿出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她自己做的牛肉酱,她笑着说道:“这可是我的祖传秘方,我就是靠它征服了我的邻居们,吃完就问我要,不要跟我客气,实在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就多来陪陪我这个老婆子,把我这个老婆子当成你的干外婆。”
林远书立马打蛇上棍道:“外婆,我可是把你的话记到心里面了,我下次来要牛肉酱,你可不许嫌弃我要得多。”
朱慧兰外婆哈哈大笑道:“肯定不会嫌弃的,只会嫌弃你要的少。”
林远书骑着朱慧兰的自行车回家,而朱慧兰带着孩子回自己的亲妈家,今天晚上不准备回筒子楼了,等明天她爱人来她妈家接她。
朱慧兰嘱咐道:“路上小心一点,不要急,安全第一。”
林远书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路上也要小心一点。”
随后她就把牛肉酱放在车筐里面,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朱慧兰则是抱着孩子跟在她妈的身后,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回家了。
孩子们陆陆续续地走了,房间里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朱慧兰外婆笑着问道:“你觉得林远书同志怎么样?我还挺喜欢这个孩子的,聪慧又知道进退,你收下这个孩子不亏的。”
朱慧兰外公一边翻看着手上的报纸,一边慢悠悠地说道:“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就你在这里瞎起劲,等于所长他们的工作告一段落了,我再去催催他们,不就是调任一个小姑娘的事情嘛!这么简单的事情还拖拖拉拉的。”
朱慧兰外婆偷笑道:“你就是口是心非,明明很欣赏那孩子,非不承认。”
朱慧兰外公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轻声道:“我也没有说不欣赏,我只是觉得现在谈论这些事情有点太早了,等林远书同志进了研究所后再谈也不迟,好饭不怕晚。”
朱慧兰外婆闻言,也没有继续反驳自家爱人的话,说起好饭不怕晚,她突然想起一句话,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林远书哼着歌回了家,把牛肉酱放进自己的房间,即使她没有开口,周向阳都知道她此刻的心情很好。
“你是遇见了什么好事吗?”周向阳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林远书。
林远书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无比兴奋道:“我有可能要进研究所了。”
周向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恭喜你了。”
林远书表情微妙地看着周向阳,询问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周向阳眨了眨眼睛,理所应当道:“你改进了磺胺嘧啶生产流程,这可是连研究所的研究员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你这么厉害,进研究所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林远书揉了揉太阳穴,哭笑不得道:“没想到你这么看得起我,我还真有点受宠若惊,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厉害。”
周向阳陷入了沉思,他媳妇大概就是那种厉害而不自知的人吧!
她要是普通人了,那筒子楼的大部分男同志连普通人都不如了。
林远书又跟周向阳聊了一会天,才去刷牙洗脸,准备上床睡觉。
转眼之间就来到了八月份,林远书依旧没有接到调任的通知,她觉得自己进研究所的事情可能凉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于所长等人还忙着培训卫生部干部的事情,毕竟卫生部正准备组建流动技术小组,对周边的县级制药厂进行技术改进。
不过,对于她而言,问题不大,她还可以在红光制药厂当研究员,也不是没有退路的人。
虽然有些失望,倒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没过几天,卫生局就公布了首批试点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后的数据,宣传济世制药厂等工厂的成功案例。
而林远书作为磺胺嘧啶生产流程改进方案的主导者,自然也受到了四九城媒体的关注。
《青年报》的记者特地跑来筒子楼采访林远书,邻居大妈们看见记者,一个个都无比的兴奋,跑来跟记者搭话。
文大妈信誓旦旦道:“要是说起林远书同志,那就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了,她刚嫁到四九城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关系一直很好,林远书同志觉悟高,紧跟国家的号召,在工作当中不怕苦,不怕累,是一个干实事的好同志,她就是没有遇到一个好婆婆……”
花大妈直接打断文大妈的话,一脸严肃道:“虽然林远书同志的婆婆不咋地,但是林远书同志却很孝顺她婆婆,有什么好吃的都给她婆婆带回来……”
其他大妈们也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说起了林远书的好话,没有一句坏话,毕竟她们又不是傻子,记者是要走的,而林远书是要一直待在厂里的,她们没必要选择得罪林远书。
记者只感觉自己的耳边有好多只鸭子,一直在嘎嘎叫,她好不容易脱身,准备上楼,文大妈还一直坚持不懈地追问道:“我们的这些话可以上报纸吗?”
记者敷衍道:“很有可能能上报纸,我先去办正事了,等我采访完林远书同志,再过来采访你们。”
大妈们闻言,只能依依不舍地看着记者上楼,要不是林远书的客厅太小了,她们肯定会跟上去的。
记者按照地址,来到了门前,敲了敲门,周妈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门,看着面前脸生的女同志,质问道:“你是谁?有什么事吗?你找谁?”
记者看着凶巴巴的周妈,觉得那些大妈们的话也不全是水分,林远书同志的婆婆看起来的确不像一个好人。
她连忙出示了自己的记者证,笑着解释道:“我是《青年报》的记者,听说林远书同志在磺胺嘧啶生产流程改进工作中付出了不少努力,所以想来采访一下林远书同志。”
周妈一见到记者证,整个人的面相都变得慈祥了不少,她笑眯眯地说道:“原来是记者同志啊!快请进,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你一看就是好人,怎么能把你当成坏人呢!”
记者礼貌地询问道:“请问林远书同志在家吗?”
周妈点了点头,“在家。”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扭头看向正在哄孩子的薛大嫂,吩咐道:“还不把小二媳妇请出来,我正好陪记者同志聊一会儿天。”
薛大嫂看了看周妈,又看了看记者,连忙跑去了隔壁房间喊林远书去客厅。
她焦急地对着林远书说道:“你快点去客厅,《青年报》的记者来采访你了,咱妈现在在客厅陪记者说话,我怕你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林远书挑了挑眉,放下了手中的书,一边离开房间,一边安抚道:“《青年报》是正规的报纸,向来宣传正能量的内容,从不报道消极负面的信息,所以你不需要过于担心,不管咱妈说了也没有什么用。”
要是换成上辈子的无良记者,她是该担心一下,但这个年代,没必要,现在的记者还是有良心的。
薛大嫂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客厅里,周妈还真没有说林远书的坏话,而是在跟记者讲述自己如何支持林远书的工作,如何不辞辛劳地为林远书付出。
林远书跨进客厅,就听到周妈厚着脸皮夸奖自己的话,她的表情很是微妙,也不能说周妈对她一点帮助都没有,至少周妈在她忙着工作的期间,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也没有想着拿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