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不知道陆副厂长是不是真的知错了,他也懒得去想这个问题,因为他现在不想看见陆副厂长,于是让陆副厂长离开他的办公室。
陆副厂长倒是想对付田工程师,可惜厂长一直护着田工程师,让他无处下手,以及另一名副厂长又一直盯着他,让他无暇顾及别的事情,就连林远书的近况都没有心思关心了。
在研究所对磺胺嘧啶生产流程进行实验的时候,林远书也在培训唐主任,周主任和一些工人等人,教他们操作设备,讲解磺胺嘧啶的生产流程,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法等等。
夏主任没能加入这次的培训活动,他十分愤怒,觉得毛副厂长就是在故意为难他,准备找毛副厂长问个明白,却被吴建华拦了下来。
吴建华劝说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毛副厂长现在已经站稳了脚跟,我们再出手对付她,那就是鸡蛋碰石头,得不偿失,我们消停一下,指不定毛副厂长不会继续为难我们,我们继续私下搞小动作的话,等化工厂调整为了制药厂,你可能连车间主任的位置都保不住。”
夏主任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地把这口闷气咽了下去,现在发脾气对他没有什么好处,不就是忍嘛!他可以的,他当不成副厂长就算了,总不能连车间主任都当不了。
唐主任和周主任都在庆幸自己没有得罪毛副厂长,还好他们的心态放平了,而不是想方设法给毛副厂长找麻烦,要不然他们连参加培训的机会都没有。
本来觉得林远书当指导员培训他们还挺尴尬的,现在这么一看,也挺好的,好歹他们还能被培训,而夏主任连被培训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对林远书那是恭恭敬敬的,没有仗着自己是车间主任的身份,就指导林远书培训。
工人们见车间主任都这么恭敬,他们自然也是更加恭敬。
魏勇虽然也没有加入这次的培训活动,但是筒子楼有两名女同志加入了。
筒子楼的男同志们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心中愤愤不平,他们不认为是自己的能力比不上女同志,而是认为这两名女同志走了后门。
一部分的男同志聚在了一起,展开了对女同志的埋怨,“她们平日里干活就磨磨蹭蹭的,脑子转得可慢了,学东西半天都学不会,她们都能被选上,我们却没有被选上,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就是,明明我们表现得更好,却没有被选上,要不是那两名女同志跟林远书同志的关系好,她们肯定也不能被选上的。”
“没办法,不管去哪里都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想尽办法讨好林远书同志,工作能力不行,就想着走歪门邪道。”
正巧,林远书路过此地,听到了男同志们对女同志的诋毁,她都被气笑了,这些人还真搞笑,明明他们也在讨好自己,现在却在颠倒黑白,用恶意的眼光看人。
这话要是传出去了,这两名女同志的名声便蒙上了一层阴霾,得亏她不是男同志,要不然就要变成这两名女同志在乱搞男女关系了。
林远书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主动打断了男同志们的话,一脸严肃道:“谁给你们的自信,让你们认为自己表现得更好?女同志被选上就是因为跟我关系好,男同志被选上就是靠能力,你们还真会想。”
男同志们没想到林远书会听到他们的讨论,他们虽然知道要讨好林远书,但还真没有那么害怕林远书,在他们眼里,林远书再厉害,也是周向阳的媳妇,跟他们是平辈人。
其中一名男同志强词夺理道:“你不要误会了,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只是在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没有什么恶意的。”
林远书轻笑一下,缓缓说道:“按照你这个说法,我们女同志也可以聚在一起,说你们男同志干活不积极,一点革命热情都没有,思想觉悟这么低,还好意思当男同志了,我们也没什么恶意的,只是想要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
另一边男同志站了出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承认我们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你也有,你就是不公平,偏向于女同志,明明我们表现得都不差,你却选择了女同志。”
林远书挑了挑眉,一本正经道:“你这话不应该跟我说,而应该跟毛副厂长说,虽然我负责培训的事情,但加入培训活动的人选是毛副厂长定的,所以筒子楼的两名女同志被选上,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对她们根本就不熟,你们没有被选中,完全是因为你们比其他男同志差,甚至连女同志都比不上,不要把错误归咎在别人身上。”
此话一出,男同志们不再喊着不公平了,他们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痛,毕竟自己的工作能力当面被林远书否决。
想要继续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话,他们这才明白周向军说林远书嘴皮子厉害是什么意思。
林远书临走之际,没有忘了笑着提醒他们,“下次我再听到你们诋毁女同志的话,我保证让你们后悔说出这种话。”
男同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回话,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虽然林远书没有把这件事情大肆宣传,但这件事情还是被大妈们知道了,因为个别缺心眼的男同志们回家跟爸妈告状了。
他们没有得到爸妈的心疼,而是被爸妈混合双打了一顿。
然后被自家爸妈拉着去跟林远书道歉,还让他们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诋毁任何一名女同志了。
林远书并没有接受这些人的道歉,而是让他们去跟那两名女同志道歉,毕竟那两名女同志才是受害者,并且提醒这些人,是不能诋毁任何一个人,跟男女无关。
大妈们连连称是,并且照做了,那两名女同志看在都是邻居的份上,选择对这件事情既往不咎,没有过多的计较,但是要求他们以后再也不能做出这种事情了。
男同志们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经过这次的事情,他们再也不敢乱说话了,下场实在是太惨了,被林远书骂了一顿就算了,还被自己的父母打了一顿,被拉着到处道歉,脸都丢尽了。
大妈们对自己的儿子恨铁不成钢,实在是太没有出息了,在这种紧要关头,明明应该讨好林远书同志,给林远书同志留下好印象,他们倒好,直接反其道而行,选择得罪林远书同志。
明明跟林远书同志同一个筒子楼是好事,现在都变成坏事了。
还好她们脑子转得比较快,直接拉着自己的儿子向林远书同志和被诋毁的女同志道歉,让这件事情就这么完美地解决,避免为以后留下隐患。
自从这件事情过后,筒子楼的男同志们看见林远书,就像老鼠看见猫一样,根本就不像之前那样敢在林远书面前嬉戏打闹。
虽然林远书不能收拾他们,但是他们的爸妈可以,他们现在对林远书敬而远之,也不敢对筒子楼的年轻女同志不尊重,因为他们怕林远书多管闲事。
时间如流水,两周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研究所关于林远书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的实验数据已经出来了,跟林远书记录的实验数据相差不大,甚至纯度要比林远书之前生产的那一批磺胺嘧啶纯度都要高一点。
他们猜测可能是因为红光染料化工厂生产车间里面的设备拖后腿了。
他们本来还想着改进一下林远书同志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这样子自己也能分到一点功劳。
没想到,根本就改不了一点,只要没有按照林远书同志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来做,就无法成功地生产出高纯度的磺胺嘧啶,他们只能暂时先放下这方面的研究。
既然他们早就有了这方面的心理准备,但是看见这一份实验数据的时候,心中还是五味杂陈。
他们研究了一年的东西,被别人两个月研究出来了,对他们的打击实在是有点大,这下子,他们要在研究所出名了。
白组长没空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这可是能改变磺胺嘧啶现在生产流程的大革新,他第一时间写出实验报告交给了于所长。
于所长看完实验报告之后,感叹道:“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了不得,之前吕组长提出了一个提议,想让林远书同志调任到我们研究所,你是怎么想的?”
当白组长等人按照林远书改进的生产流程,只用十二个小时就生产出磺胺嘧啶粗品的时,他就知道,就算最终的实验数据跟林远书同志记录的实验数据不一样也没关系。
因为林远书同志已经将缩合反应缩短到了十二小时,这本身就是一项重大革新,而纯度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所以他对于这份实验报告有种果然如此,尘埃落定的感觉。
白组长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道:“虽然吕组长是为了给我添堵才提出这个建议的,但这不失为一个好的主意,林远书同志的确是少见的人才,只是我们对于林远书同志的人品还不够了解,还需要考察一下。”
于所长思索了片刻,觉得白组长的话也不无道理,虽然毛副厂长一直夸奖林远书同志,但有时候毛副厂长的话也不可轻信,因为在毛副厂长的眼里,女同志就没有不好的。
“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于所长吩咐道,现在也就只有白组长能保持客观的看法。
白组长的嘴角轻轻上扬,轻声道:“没问题,我会尽快完成这个任务的。”
于所长确定实验报告没有问题之后,就把这份报告上交给了卫生部。
卫生部部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毕竟四九城的卫生局又不是吃白饭的,早就跟他说过磺胺嘧啶生产流程有了新的突破,所以他也一直在等着于所长的实验报告。
不过话又说回来,国家这些年真金白银砸向研究所,就是想要研究所快点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没想到研究所没有什么大动作,反而是外面的野路子有了新的突破。
他笑着调侃道:“没想到你们还没有研究出一个什么名堂,反而让外面的同志抢先了,不管是你们研究的,还是外面的同志研究的,只要能真真切切地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那这就是好事。”
这份实验报告来得实在是太及时了,虽然他之前发出了关于提倡使用磺胺药的通知,但这个政策的前提是要有磺胺药,没有磺胺药,一切都免谈。
所以这份磺胺嘧啶生产流程改进方案就十分重要了,可以让制药厂生产出更多,质量更好的磺胺嘧啶,这些磺胺嘧啶就能制造出更多的片剂,缓释剂,注射剂等等。
于所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强行挽尊道:“部长说得对,这次是我们进展太慢了,总想着一口气做到最好,结果反而没有做好,不过,好在林远书同志的制药知识也是从研究员身上学到的,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跟我们是一家。”
他并没有说出具体是哪名研究员,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这名研究员的姓甚名谁。
他也在研究所里面找过教林远书同志制药知识的研究员,结果却一无所获,他认为这名研究员应该在别的研究所工作,而不是在他所在的研究所里面,所以也就不再关注这件事情了。
其实只要他用点心,从朱慧兰的身上下手,也能查出这名研究员的姓名,但他嫌麻烦,他干嘛要为别人的脸上贴金,对他又没有什么好处。
卫生部部长拍了拍于所长的肩膀,敷衍地安慰道:“这次失败了无所谓,下次继续努力就行了。”
随后,他便紧急召开会议,跟干部们宣布磺胺嘧啶生产流程有了新的突破的消息。
干部们一个个都无比的振奋,他们接下来的工作就有的忙了,不仅要制定统一的技术规范,还要建立试点示范药厂等等。
虽然忙,但也快乐,这件事情要是办好了,他们的奖励少不了,而是还能让更多的病人吃上药,不至于无药可吃。
林远书得知实验报告上交之后,心里的大石头就放下了,既然已经上交,那就说明她改进的磺胺嘧啶生产流程,已经通过了研究所的检验,那就万事大吉了,现在只需要等着奖励发下来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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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提倡使用磺胺药的通知》原本是1973年8月发出来的,因为剧情需要,我提前了两个月
第八十九章 朱慧兰外公
这个年代更加注重精神激励, 对物质奖励反而没有那么看重,只会奖励少量的现金和生活用品,不过, 她倒是很可能得到“技术革新能手”和“先进工作者”的称号。
由于化工厂还没有调整为制药厂,以及卫生部选取的制药厂首批试点还没有成功, 所以她大部分的奖励都没有发下来,还好钱厂长之前有承诺, 同意她在红光制药厂组建实验室, 不至于让她惴惴不安。
唯一立马看得见的奖励,大概就是她顺利入党了, 以及上面的领导又批了一笔资金给红光染料化工厂改造磺胺嘧啶生产车间。
通过这段时间的培训, 林远书觉得磺胺嘧啶生产车间大概率会由唐主任负责,周主任的年纪比唐主任大了很多, 不太能跟上培训,再加上他本身也不是什么特别有上进心的人,感觉自己跟不上之后,也没有想方设法地跟上。
红光染料化工厂工人们的培训也提上了进程, 工人们轮换着培训,不会影响到他们现在的生产任务, 现在只有萘系中间体生产车间停止了生产,其他两个生产车间还在生产染料中间体。
化工局对红光染料化工厂调整为制药厂的事情很上心,特地吩咐济世制药厂安排一些技术骨干,老工人和工程师过来,负责培训红光染料化工厂的工人们。
济世制药厂这次收到化工局的吩咐, 没有搞小动作,安排过来的都是一些经验丰富且工作积极的人员。
负责送人过来的同志信誓旦旦地跟林远书说道:“你们要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完全可以来找济世制药厂, 只要能帮忙,我们一定会尽力的,红光染料化工厂和济世制药厂本来就是兄弟工厂嘛!”
林远书挑了挑眉,笑着询问道:“你的领导应该不是陆副厂长?”
要是换成陆副厂长,不可能这么好心替红光染料化工厂着想的,只会安排一批做事磨磨蹭蹭的人员过来。
这名同志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笑着解释道:“不愧是林远书同志,看人真准,我领导是制药厂的另一名副厂长,济世制药厂被卫生局选中作为首批试点单位,改进工作就由我们厂长和我领导负责,安排过来的人选也是我领导精挑细选的,完全没有敷衍了事,我领导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很上心。”
林远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情跟钱厂长和毛副厂长说的,让他们知道你领导的付出。”
虽然她不知道济世制药厂为什么会突然多出一名副厂长,但对她来说也挺好的,至少这名副厂长对化工厂,对她都没有什么恶意。
这名同志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对林远书鞠了一躬,兴致勃勃道:“那就麻烦你了。”
这名同志回到济世制药厂之后,就把他和林远书的对话跟副厂长说了一遍。
副厂长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看来自己的这一步棋没有走错,不能和红光染料化工厂的人交恶。
他坐上副厂长的位置可以说是赶鸭子上架了,因为他压根没料到这件事,突然就当了副厂长,突然就负责制药厂磺胺嘧啶生产流程的改进工作,突然就掌握了制药厂一半的权力。
虽然突然,但他乐在其中,所以也不想被陆副厂长赶下去,可惜他没能探查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厂长把他提拔为副厂长。
只知道好像是陆副厂长不听厂长嘱咐,让厂长不高兴了,所以他现在的做法就跟陆副厂长反着来。
陆副厂长不听厂长的吩咐,而他不会反对厂长任何命令,厂长让他往东,他不会往西。
陆副厂长讨厌红光染料化工厂,会故意针对红光染料化工厂,他就用心对待红光染料化工厂,给红光染料化工厂提供帮助。
主打一个反其道而行。
林远书的培训工作结束之后,就把磺胺嘧啶生产车间的相关事务全部转交给了唐主任,没有一点舍不得。
她还是更喜欢研究药物,不太喜欢如此细致的管理工作,还好有周茉莉一直在她身边帮忙,不至于让她手忙脚乱。
唐主任本身就有管理生产车间的经验,如今又对于磺胺嘧啶片生产流程了如指掌,因此管起这些事情来得心应手,很快就上手了,周茉莉也变成了唐主任的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