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书面带微笑地离开了庄组长的办公室。
她路过冯爱国工位的时候,瞟了一眼冯爱国。
冯爱国感受到了林远书的视线,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坐得板正,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林远书回到工位上,表面上是整理实验数据,实际上是在查看冯爱国对实验数据动了什么手脚。
她的记忆力有那么一点点强,比过目不忘差一点,但大部分的实验数据的内容都记下来了。
一下午,冯爱国都在观察林远书,见林远书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他正沾沾自喜的时候,却听到了林远书安排小组成员马上做实验,他和他的小组成员在其中。
他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忐忑不安,搞不清楚林远书为什么要再次进行实验,难道是她发现了什么吗?
他来到洪双儿的身边,试探着询问道:“洪双儿同志,林远书同志为什么要做实验?你们小组的实验不是做得差不多了,我看林远书同志今天上午都在整理实验数据了,我还以为她下午就会上交任务报告呢!”
洪双儿看了一眼冯爱国,如实告知道:“虽然方案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但是林远书同志还是想要优化一下乙酰化试剂,指不定能够达到更好的效果,所以我们还要再次进行实验。”
冯爱国听到这话,心拔凉拔凉的,再次进行实验的话,他篡改的实验数据很有可能会被别人发现。
不行,他要把数据改回来,这件事情一旦被别人发现,那么他的工作都有可能保不住。
就在此时,林远书提前回到实验室,笑着说道:“人都到齐了,那我们现在开始就进行实验吧!为了确保实验数据准确无误,大家按照之前的步骤和那些参数再做一遍,核对数据是否一致,把操作时可能出现的错误排除掉。”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把实验数据发给了洪双儿等人。
冯爱国傻眼了,林远书这么做,他篡改数据的事情100%会被发现的,他现在进退两难,又不能不管不顾地把实验数据给撕掉。
他心中安慰自己,就算篡改数据的事情被发现,也没有人能证明是他改的,他不会出事的,就算出事了,没有造成很大的影响,应该还可以挽回。
林远书看着冯爱国心神不宁的样子,没有一丝的同情,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但凡冯爱国能够做到公平公正的竞争,他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她本来就打算今天下午核查数据的,正好一举两得,既能让冯爱国受到教训,又能正常工作,不会影响到她的方案进程。
冯爱国一边跟着洪双儿做实验,一边心神不宁地注意着周围的异动。
一个小时后,冯爱国被折磨得有些受不了了,他都想跑到林远书的面前,大声喊道,没错,我篡改了实验数据,总比现在这种煎熬的状态强。
明知道会发现,但那一刻却迟迟不到来,一边庆幸,一边又担忧,仿佛揣了一个炸弹一样,想逃又无处可逃。
就在此时,李实习员发出一声惊呼,语气激动地跟林远书说道:“不好了,我们的实验数据被人篡改了,这个配料比不对,无法制备出对氨基苯酚精品。”
冯爱国听到这话,反而有种诡异的解脱感,干熬总算是熬到头了,他深吸一口气,现在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才是那个篡改者。
还好他篡改实验数据的时候,林远书等人都在办公室里面,肯定没有人看见他靠近林远书的工位的。
林远书愣了一下,装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马上把这件事情上报给庄组长。”
冯爱国连忙阻拦道:“你查都不查一下吗?万一是你的小组成员写错了呢!你把这件事情闹大,对你的小组成员没有一点好处的,就这么点小事,去打扰庄组长,会让庄组长认为你不堪重用的。”
林远书挑了挑眉,没有立即回答冯爱国的话,而接过了李实习员手中的实验数据,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下,有理有据道:“我今天上午整理实验数据的时候,配料比还是正常的,结果现在就变得不正常了,肯定是今天有人动了我们的实验数据,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要跟庄组长说一声,我相信实验室的所有人清白无辜的,所以我怀疑这件事情是间谍干的。”
此话一出,实习员们议论纷纷。
“这事可不能马虎,一定要快点告诉庄组长,把那个间谍绳之以法。”
“真没想到我身边也有间谍,真是太可怕了,那些人就是坏,看不得我们厉害起来,一看我们有点成果了,就想给我们毁掉,巴不得我们一直像以前那样,被打得抬不起头。”
“还好有李实习员和林远书同志,发现了实验数据不对的地方,要不然我们辛辛苦苦半年,就白干了。”
冯爱国听到大家的话,心里更慌,他可不想被打成间谍,他宁可承认自己是因为嫉妒林远书才做出这种事情,也不能被打成间谍。
“林远书同志,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间谍怎么可能为了你的方案小组就不管不顾的暴露的身份,就是为了篡改你的实验数据,虽然我们的研究项目很重要,但也没有重要到这种地步,也许是有人见不得你好,私下解决就好,没有必要闹大。”冯爱国咬牙切齿道。
林远书挑了挑眉,轻声道:“我只负责做实验,其他事情就交给庄组长负责了。”
冯爱国注意到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并且还悄咪咪地离他远了一点,他压抑住自己愤怒的情绪,面带微笑道:“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不是想要包庇那个篡改实验数据的坏人,而是怕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俗话说得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林远书摸了摸下巴,漫不经心地说道:“冯爱国同志的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那个犯错的人愿意现在站出来跟我道歉,我可以考虑一下原谅他。”
冯爱国听到林远书的这话,以为是林远书心软了,心中暗自窃喜,女同志就是心软,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地询问道:“你的意思就是不计较了?也不会把这件事情上报给庄组长?”
林远书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当然不是了,我原谅他,不代表小组里面的其他人也能原谅他,更不代表庄组长也能原谅他,我看得下去,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不过现在坦白的话,惩罚可能没有那么严重,要是被查出来了,惩罚肯定会加重的。”
冯爱国被气笑了,他算是明白林远书的意图了,不仅逗着他玩,把他当成猴一样耍,还想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的错误。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林远书这么费尽心思让他主动承认错误,不就意味着她手里没有证据,只是心里怀疑他,所以才没有在大家面前说出她的怀疑。
要是有证据,林远书早就开始针对自己了,怎么可能还这么温声细语地跟他说话。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并没有任何人站出来。
林远书让洪双儿负责接下来的工作,而她离开了实验室,去其他实验室找庄组长,把这件事情上报给庄组长。
庄组长从林远书的口中得知来龙去脉后,也没有心思继续留在这个实验室里做实验了,而是脱下手套,风风火火地返回实验室。
路上,庄组长表情严肃地询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怀疑的人选?”
林远书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她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小组成员们虽然平日里偶尔会有争吵,但大家都不是那种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所以我怀疑是外来人做的,比如间谍。”
冯爱国做出了这种事情,迟早是要凉的,她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给庄组长留下尖酸的印象,还不如说点好听的话,虽然没有什么用,但更能体现出她的无辜。
庄组长点了点头,她十分认可林远书的话,这些小组成员都跟了她好两年了,她了解他们的性格,虽然工作能力一般般,但不会做出违反学术道德的事情。
第一百零五章 真相大白
“还好今天进第一实验室的同志也不是很多, 想必很快就能调查出一个结果,还好你发现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人正大光明的玩不过,就喜欢玩阴谋诡计。”庄组长言之凿凿道。
林远书一脸信任地看着庄组长, 轻声道:“我相信庄组长不会做出包庇坏人的举动,这件事情就麻烦你了, 如果我再小心注意一下, 也许实验数据就不会被别人篡改了。”
庄组长一脸正气地安慰道:“这件事情不能怪你,别人想做坏事, 你防是防不住的, 你又不可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不睡觉,就盯着实验数据看。”
两人一边交谈, 一边回到了第一实验室。
研究小组成员们此时也在小声交谈。
“我觉得冯爱国同志行为有点不正常,他一直拦着林远书同志上报。”
“冯爱国同志不一直都是这样嘛!喜欢跟林远书同志唱反调,你想多了,这种事情要是被查出来了, 轻则被研究所通报,重则被赶出研究所, 冯爱国同志怎么可能会干得出来?”
“那可说不准,毕竟冯爱国同志那么讨厌林远书同志,在林远书同志进我们小组的第一天,就联合我们给林远书同志一个下马威了。”
冯爱国的朋友听到大家的聊天内容,皱着眉头走到了坐在角落的冯爱国, 他轻声道:“是你吗?”
冯爱国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冯爱国的朋友信誓旦旦道:“不要心存侥幸, 现在坦白还来得及。”
冯爱国正准备开口回话,却发现洪双儿正在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他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道:“你想多了,我虽然讨厌林远书同志,但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
没过多久,林远书和庄组长回了第一实验室,众人立马围了过来。
林远书看着冯爱国,笑着说道:“如果你们当中的谁做出了篡改数据的事情,现在站出来,事情还不会闹大,如果你们都没有做出这种事情,庄组长就会去找保卫科,和保卫科一起调查这件事情。”
冯爱国表情严肃地盯着林远书的眼睛看,他觉得林远书现在就是在诈他,他很确认当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一名实习员大声道:“林远书同志,我们都不怕被调查,清者自清,我们又没有做出这种事情,就算闹大了又如何?”
李实习员赞同道:“对,当务之急是抓出这个坏分子,有保卫科的加入肯定能够调查得更快。”
庄组长对众人的行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行,那你们就跟着林远书同志继续做实验,关于篡改实验数据的事情,我会严肃地调查处理,绝不姑息。”
冯爱国又再次心神不宁地做实验,冯爱国的朋友一直关注着冯爱国,觉察出冯爱国的异样后,他悄无声息地远离了冯爱国,这事这么严重,可不能连累到他,他可一个好人啊!
洪双儿等人都以为这件事情庄组长要调查好几天,没想到在下班之前,庄组长把林远书和冯爱国叫进了办公室里面。
此时的办公室不仅有庄组长,还有保卫科科长,以及涉及这件事情的证人。
洪双儿小声地跟其他人说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这个间谍就是冯爱国同志。”
这种时候被叫进去,除了是坏分子之外,她想不到其他理由,毕竟冯爱国又没有加入进林远书的小组方案里。
李实习员一脸不屑道:“冯爱国平日里就不是什么好人,见不得别人好,他能做出这种事情,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我记得一年前,也是有一名女同志,工作能力比冯爱国还强,结果那名女同志被人举报乱搞男女关系,被研究所开除了,我怀疑这个人就是冯爱国举报的。”
洪双儿一脸震惊地说道:“你知道这件事情,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还给那名女同志一个清白。”
她是最近一年才转来庄组长研究小组的,所以不清楚这件事情,也不认识那名女同志,没想到冯爱国竟然如此卑鄙无耻,亏她之前还听冯爱国的吩咐,真是太恶心了。
李实习员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没有证据的事情,我说出来有什么用!指不定还会被冯爱国倒打一耙,说我污蔑他的清白。”
洪双儿若有所思地看向办公室的大门,希望这一次能让冯爱国罪有应得,她最讨厌有人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对付女同志了。
林远书和冯爱国走进庄组长的办公室里,冯爱国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询问道:“庄组长,你叫我们进来是有什么事吗?”
庄组长表情严肃道:“我觉得你心里应该有数。”
冯爱国咽了咽口水,心中忐忑不安,他装傻道:“我不太清楚。”
保卫科科长开口说道:“这名同志,你就不要在我们面前装糊涂了,今天只有你靠近过林远书同志的工位,不是你篡改数据,还能是谁篡改数据?你就直说吧,谁吩咐你做这种事情的?你要是现在坦白,还能少受点罪,不要逼我们把你扭送进去公安局。”
旁边的证人振振有词道:“没事,我亲眼看见你去了林远书同志的工位上两趟。”
冯爱国深吸一口气,质问道:“那你有看见我手上拿实验数据的纸张嘛?”
证人愣了一下,如实说道:“因为离得有点远,再加上你的身体遮挡着,我没有看见你手上的东西。”
冯爱国冷静地说道:“所以你并没有亲眼看见我篡改数据的事情,就在这里胡说八道,我承认我是去了林远书同志的工位上,但我只是路过,我本来想要偷听一下庄组长和林远书等人在办公室里面的谈话内容,但想了想,又觉得这种行为不对,我就返回了自己的工位上,可能正是因为如此,才让这名女同志产生了误会。”
证人顿时变得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庄组长和保卫科科长都脸色一变,没想到冯爱国都这么会狡辩,都这种时候了,还能想到利于自己的话,真是死鸭子嘴硬。
林远书微微一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就不要狡辩了,难道你以为我们就只有这一名证人嘛?庄组长是给你面子,所以想让你自己坦白,才没有把那名证人请进来,你要是继续死不承认下去,我也可以把那名证人请进来,跟你当场对证,你要是继续折腾下去,闹到公安局,那后果就不是你能承受的了。”
保卫科科长故意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带着一丝威胁的语气,“跟他说那么多废话有什么用?直接报公安,反正证据也是有的,让他进局子好好反省一下,他自然就会把实话都吐出来了。”
冯爱国一听要报公安,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他可不想被批斗,下牛棚,他连忙阻止道:“我只是嫉妒林远书同志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只是想要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没想到这件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我不是间谍,我背后也没有什么人。”
庄组长看着冯爱国,叹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道:“你真是辜负了我的信任,我那么相信你,觉得你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结果你却狠狠地打了我的脸,你怎么这么糊涂?非要跟林远书同志比工作能力,也可以跟她比其他东西啊!比如你就比她高。”
冯爱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神情恍惚道:“这不能怪我,明明我的方案已经成功完成了,你却迟迟不肯上报,还不就是为了等林远书的方案出结果嘛!故意把我的方案成果,当作林远书向上的踏脚板,我也是有心的呀,我也会痛啊!我只是先下手为强而已。”
庄组长听到这话,心中五味杂陈,她不解地询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就算是偏心,也是偏心你,你跟在我身边两年了,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我没有上报你的方案,是因为你的方案成果的确比不过林远书同志的方案成果,就算上报给领导也没有用的,只能徒添笑料,还不如先放到一旁,让你们加入林远书同志的小组方案里面,到时候就算是不上报你的方案成果,你们也能分到一分功劳。”
林远书闻言,挑了挑眉,她早就看出了庄组长的打算,之所以没有激烈地反对,一是因为冯爱国做了这种事情,他们小组的成员不一定能够加入进来。
二是因为这个年代不推崇“个人主义”,更看重“集体主义”,她也要表现出自己“集体主义”的那一面。
光是有工作能力还不够,还要够“红”。
可惜冯爱国并没有体会到庄组长的用心良苦,他大声否认道:“说的比唱的好听,如果你真的公平公正的话,就不会让林远书加入你负责的研究小组,也不会让我跟林远书一人负责一个方案,我能做出这种事情,都是你的错,都是你不公平导致的。”
林远书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也不想跟冯爱国继续纠缠下去了,毕竟早就过了下班时间,有时间跟冯爱国瞎扯,还不如回家休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