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一鸣厂长朝制药厂的大门口走去。
一鸣厂长的步伐没有秘书的步伐大,只能勉强跟在秘书的身后,努力不让自己被拖着走,他忍不住地呵斥道:“这惠民制药厂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嘛!你是听不懂人话嘛!我说了我会自己走,不需要你碰我,你碰我就已经是最没有礼貌的事情了………”
秘书始终沉默,一言不发,到了大门口后,他没半分犹豫,手一松就把人推了出去,一鸣厂长踉跄了好几步,最终还是一屁股地坐在了地上。
一鸣厂长无比愤怒地骂道:“你居然敢这么对我,信不信我把你们今天对我做的事情宣传出去。”
秘书挑了挑眉,神情没有一丝慌乱,他无比平静道:“对待垃圾就要有对待垃圾的态度,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事情,你要是想宣传,那就去宣传吧!而且相比我们做的事情,你做的事情更难以让人接受。”
一鸣厂长咬牙切齿地看着秘书,动作快速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后的尘土,“行,你们狠,我就想看着你们如此护着林远书,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
秘书露出一副骄傲的神情,“虽然得不到好处,但我们至少不会出卖良心。”
一鸣厂长一脸不屑地冷哼一声,跟他扯什么良心,就是在放屁,分明就是利益不够大,所以才不愿意跟他一起做。
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副模样,他今天就不应该来惠民制药厂,没想到惠民制药厂厂长脑子这么不正常,非要站在林远书那边,导致他现在做起事束手束脚的。
本来是过来寻求一个合作伙伴,没想到反而让他多了一个对手。
一鸣厂长说不过惠民厂长的秘书,只能灰溜溜地返回自家制药厂,他坐在办公室里,表情很是凝重。
既然之前的路走不通,他就只能想一条新路了,明知道假的真不了,而他非要让假的变成真的。
他把自己的秘书喊进了办公室。
秘书站在一鸣厂长的办公桌前,恭恭敬敬地询问道:“厂长,您有什么吩咐?”
一鸣厂长对着秘书勾了勾手。
秘书立马懂了厂长的意思,他来到厂长的身边,弯腰听厂长的吩咐。
一鸣厂长添油加醋把他和惠民厂长的对话跟秘书复述了一遍,坏笑道:“你想办法把这件事传到林远书同志的耳边,让她越生气越好。”
秘书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他并不觉得厂长的这个做法是对的,他硬着头皮说道:“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就会得罪林远书同志啊!万一她故意拖延咱们制药厂乙酰氨基酚生产车间的建立进程,那该怎么办?”
一鸣厂长听到这话,嘴角轻轻上扬,“我不怕她搞小动作,就怕她不搞小动作,只要我能搜集到她为难制药厂的证据,那岂不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就算林远书有惠民制药厂厂长护着也没有用,你不需要问那么多,你只需要照办就行。”
他了解惠民制药厂厂长的性子,知道他不是那种喜欢说别人闲话的人,所以大概率不会到处去宣扬他们今天的聊天,虽然他们发生了争执,但这些年的朋友不是白做的。
秘书虽然不认可,但也只能照做,毕竟他不可能为了林远书违背厂长的命令。
惠民厂长原本没打算让林远书知道他和一鸣厂长之间的对话,第一是不想让林远书对他们产生不好的印象,第二是看在跟一鸣厂长多年的交情上,他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但听秘书说,一鸣厂长临走之际,还在大骂他,他瞬间就不想保密了,他好心好意替一鸣厂长着想,而一鸣厂长则在埋怨他不配合,他对一鸣厂长已经够好了,而一鸣厂长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他有时候觉得一鸣厂长做事不看后果,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傻话,还真以为这样做就能让卫生部部长另眼相看,完全就是在拉着他一起自寻死路。
所以在林远书来惠民制药厂处理工作的时候,他思索再三,还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跟林远书说了,主要是想让林远书心里有点数,不要忘了防备一鸣厂长,而不是为了针对一鸣厂长。
林远书听了惠民厂长,表情很是复杂,她没想到一鸣厂长会这么“聪明”,有的人是过河拆桥,而他,河过了一大半,准备拆桥了。
“谢谢你替我说话,要是没有你,我就麻烦了。”林远书轻声道。
虽然她不惧怕麻烦,但能少点麻烦还是少点麻烦比较好,她不知道一鸣厂长会不会善罢甘休,要是不罢手,她也不会心慈手软的。
惠民厂长小声安慰道:“我相信就算没有我,你肯定也能解决这个小麻烦的,这不能怪你,你已经在很努力地协助我们完成任务了,都是一鸣制药厂厂长的错,他利欲熏心,所以才想这种事情,你千万不要自责。”
林远抿了抿嘴唇,故意装作一副难过的样子,一字一句地解释道:“唉!我真的没有想到一鸣制药厂厂长会这么想,我自认为对你们鼎力相助了,完全没有偏向任何一个制药厂,卫生部部长去视察红光制药厂,完全是因为红光制药厂先建立好乙酰氨基酚生产车间,而你们建立的速度没有那么快,也不是我造成的,是你们没有及时调配物资。”
惠民厂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没有这么想过,是一鸣制药厂厂长这么想了。”
林远书皱着眉头说道:“我担心一鸣制药厂厂长会到处败坏我的名声,到时候能麻烦你帮我澄清一下吗?”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惠民厂长拉拢到她身边总不会有错的。
惠民厂长拍着胸脯保证道:“小事一桩,我肯定会帮忙的。”
林远书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庆幸道:“每个人为人处世的方式都不同,虽然我遇到了像一鸣制药厂厂长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我的人,但我同样也遇到了愿意为我说话的你,所以老话说得很对,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惠民厂长下意识地挺正了腰板,一脸正气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等惠民厂长离开她身边之后,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小脸,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先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抛之脑后,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完成今天的任务,没有必要因为以后的事情影响她的工作状态。
两天后,林远书在一鸣制药厂去乙酰氨基酚生产车间的必经路上,听到两名工人谈论一鸣厂长和惠民厂长的聊天内容,两人还夸大地描述了一鸣厂长的丑恶嘴脸,是如何怀疑她,看不起她的……
要是她没有听过惠民厂长版本的,单听到这个版本,指不定还真会生气,让一鸣厂长吃点苦头。
她面带微笑地走了过去,振振有词道:“你们不要再胡言乱语了,我不相信一鸣厂长不是这种人,看你们是初犯,我就不跟你们一般计较,要是下次继续在我的面前胡言乱语,我可就要生气了,会把你们交给一鸣厂长处理。”
两名工人面面相觑,秘书也没有跟他们讲过林远书同志会是这种反应啊!秘书为他们准备了一长串关于林远书同志可能质问的问题,没想到一个都用不上,他们岂不是白背了!
其中一名工人脑子转得比较快,他连忙说道:“林远书同志,既然被你听到了,我们也不准备瞒你了,没错,就是你想得那样,我们厂长不是一个好人,他在想办法算计你,如果你不想被算计的话,你就得想办法反击。”
另一名工人点了点头,暗示道:“没错,我们厂长现在最重视乙酰氨基酚生产车间的建设任务,要是这个任务出了什么问题,他肯定会特别揪心的,到时候只要能够让他快点完成任务,不管让他干什么都可以。”
林远书挑了挑眉,她有些槽多无口,在她必经的路上,恰巧碰到两个工人在聊天,恰巧这两个工人聊的是她和一鸣厂长的事情,恰巧这两名工人还大发善心地教她如何对付一鸣厂长……
“你们两人还真是卧龙凤雏,一鸣制药厂有你们这样的职工,是它的幸运。”林远书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此地,不准备继续跟这两人纠缠下去。
她大概猜到了一鸣厂长的打算,故意惹怒她,想让她出手为难一鸣制药厂的乙酰氨基酚生产车间建设任务,然后借此抓到她的把柄。
她怀疑对方的盘算远不仅如此,只要把这件事情闹大,卫生部部长就会来一鸣制药厂视察。
到时候,指不定还会同情一鸣制药厂,资源稍微往一鸣制药厂倾斜一点,毕竟她是卫生部部长安排过来的负责人,她犯的错,卫生部部长也有一点责任。
可惜,她不会按照一鸣厂长的计划走,既然对方出手了,接下来该轮到她的反击了。
两名工人看着林远书远去的背影。
其中一名工人沉思道:“林远书同志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夸奖我们吗?”
另一名工人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肯定道:“肯定是在夸奖我们给她出了这么好的一个主意,虽然没能按照秘书的台词来说,但我们还是靠着自己的聪明完成了这个任务。”
“那我们现在可以去跟厂长秘书说任务完成了。”先前说话的工人喜气洋洋道。
另一名工人听到这话也没有反对。
两人兴致勃勃地朝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沉得住气
秘书在楼道口听了两人的复述, 表情变得十分扭曲,真是两个蠢货,怎么能做出这种蠢事?这简直就是在对林远书说, 前面有坑,你快点踩下去。
除非林远书跟他们一样蠢, 否则她是绝对不会中计的。
他现在十分后悔,当初就不应该因为这两人看起来就憨厚老实, 容易获得他人的信任, 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们,还觉得他们肯定能够很快获取林远书的信任。
没想到他失算了, 他们不仅看起来憨厚老实, 脑子也很憨厚老实,说话根本就藏不住事。
秘书深吸一口气, 努力地压抑住自己的怒火,笑着说道:“你们做得很好,现在可以走了,你们应该懂我的规矩, 今天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
两名工人连连点头保证道:“我们的嘴巴紧得很,绝对不会向外透露出半点风声, 我们的奖励呢?”
秘书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回去等通知。”
虽然他不想看到这两个蠢货,但也知道,该给的奖励还是要给的,要不然会冒出更麻烦的事。
两名工人一点都不在意秘书不耐烦的态度, 反而对着秘书讨好地笑了笑,只要能得到奖励就行,管他是什么态度, 秘书对于他们而言可是不能得罪的大人物。
至于秘书为什么要对付一鸣厂长,这不是他们需要关心的事情。
秘书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面带着微笑走进一鸣厂长的办公室,他振振有词道:“您之前交代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林远书同志知道那件事之后,表现得十分生气,应该会在这段时间内下手。”
他虽然看起来底气十足,实际上无比心虚,他也不想糊弄一鸣厂长,实在是没办法,要是一鸣厂长知道他把这个任务办砸了,他肯定会被问责的,还不如先糊弄过去。
就算林远书最后没有动手,也不能把过错怪在他身上,毕竟他已经让林远书知道了那件事,动不动手那是林远书的事情,他又不能控制林远书的身体。
一鸣厂长一点都没有怀疑秘书的话,他沾沾自喜道:“接下来可就有好戏看了。”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一天,两天,三天……
自从林远书知道一鸣厂长算计后,不仅没有妨碍一鸣制药厂乙酰氨基酚生产车间的建设任务,还加班加点地协助两家制药厂完成任务,不管是谁看的,都要说一句,她对两家制药厂可谓是尽心尽力了。
她的反击可不仅仅是这样,她还把一鸣厂长和惠民厂长的对话散播了出去,就是想让其他制药厂的领导们都看清一鸣厂长背后插刀的行径,日后想要跟一鸣厂长合作,都要掂量掂量后果。
她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她要是对试点任务下手,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可以在其他地方对一鸣厂长下手,但绝对不能对试点任务下手。
其他制药厂的领导们听说这件事情后,第一时间都是去找惠民厂长确定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惠民厂长之前答应了林远书,会帮她解释的,他只能沉默地点了点头,不说一鸣厂长的坏话,是他对一鸣厂长最后的仁慈。
虽然没有透露出太多的细节,但是其他制药厂的领导们都懂了惠民厂长的意思,于是不由自主地对一鸣厂长产生了戒备心理,不敢过于深交,害怕未来会被他背叛。
林远书同志对三家制药厂任务的上心,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换成其他同志来负责,没个一年多这个任务是完不成的,而林远书硬生生地让这个任务在大半年的时间内完成,就是为了让制药厂能够快点生产出药品。
毕竟林远书提前完成任务,对她而言,得到的好处可没有制药厂得到的好处大。
林远书都为一鸣制药厂如此劳心劳力了,可一鸣厂长反倒是想踩着她往上爬,那可真是世事难料,人心叵测啊!
不管以前跟一鸣厂长关系好还是不好的人,现在都躲着他走,没有一个人主动把散播开来的消息告诉他,主要是怕他不仅不感恩,反而恼羞成怒,到时候就真的变成帮忙不成,反沾一身屎了,那就麻烦了。
一鸣厂长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变差了,他还在纠结林远书为什么还不对一鸣制药厂的试点任务下手,再不下手,林远书就没有机会下手了。
秘书心虚地咽了咽口水,糊弄道:“可能林远书同志想等到任务即将完成的那一刻,一击制敌,以此来报复你,毕竟她知道您对她不怀好意,不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现在的行为就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
一鸣厂长摸了摸下巴,不太认可秘书的话,“可这样一来,她就什么好处都得不到啊!”
秘书皱着眉头,努力地把话圆回来,“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愤怒中保持理智的,有的人性格就是比较极端,林远书同志现在已经被愤怒遮盖了双眼,她一直以来的工作都比较顺风顺水,第一次遇到像您这么强大的对手,她气极了,所以准备什么好处都不要,只想要不顾一切地报复你。”
一鸣厂长的表情很复杂,秘书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但林远书怎么能这么不理智呢,她要是选择不顾一切地报复,那他岂不是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虽然一鸣厂长没有说话,但秘书也猜到了一鸣厂长的想法,他轻声道:“到时候事情真的闹大了,我们未必什么好处都得不到,我们可是受害方,卫生部部长肯定要安抚一下我们的。”
一鸣厂长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说得对,那我就再等等看。”
就算林远书把他和惠民厂长的对话说出来,他也可以不承认,并且反咬一口,说林远书和惠民厂长狼狈为奸,一下子干倒他讨厌的两个人,真是好极了。
一鸣厂长等啊等,直到林远书结束了在一鸣制药厂的工作,她都始终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林远书把手上的文件都交给了质量监管人员,接下来的工作就由质量监管人员负责了,她现在是无事一身轻,终于把卫生部交给她的任务完成了。
惠民制药厂那边的工作,她在昨天就已经交接成功了。
质量监管人员笑着调侃道:“你倒是轻松了,可以睡一个好觉,该轮到我们睡不着了。”
林远书露出一个不赞同的表情,夸赞道:“你这可有点看低自己了,这点工作对你而言,也不是什么大难题,轻轻松松就能完成,照样可以睡一个好觉。”
“我觉得是你高看我了。”质量监管人员的表情中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她倒是想轻轻松松地完成工作,可惜工作能力没有那么强。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一鸣厂长来到了乙酰氨基酚生产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