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量监管人员跟林远书的关系不错,自然也听说了一鸣厂长和林远书的事情,所以当她看见一鸣厂长后,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她最讨厌这种背后插刀的小人了。
“这不是一鸣制药厂的厂长嘛?怎么今天屈尊纡贵来我们这里了?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还真不配让您亲自过来,这简直就是我们的罪过。”质量监管人员阴阳怪气道。
林远书连忙拉了拉质量监管人员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这么说话,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得罪一鸣厂长。
她倒是无所谓,反正以后也不来一鸣制药厂工作了,得罪就得罪了,也没有什么影响,但质量监管人员可就不一样了,她们还要继续待在一鸣制药厂一段时间。
一鸣厂长听到这种话,瞬间就明白这是林远书在从中挑拨离间了,要不然面前的女同志不会这么跟他说话。
难道林远书之所以没有采取行动,是因为她把刁难一鸣制药厂的任务交给了质量监管人员?
这个主意挺毒的,这么一来,林远书不仅能双手清白地离开制药厂,还能报复他,简直是一箭双雕。
他越想心里越慌,连忙把脑子里面杂七杂八的想法甩掉,强行挽尊道:“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己的主见,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对我可能有一点误会,我可不是别人口中的那种坏人。”
质量监管人员得到了林远书的提醒,所以并没有继续反驳一鸣厂长的话,而是礼貌地笑了笑,装起了哑巴。
一鸣厂长自觉没趣,把目光放在林远书身上,笑着询问道:“你有时间跟我聊一聊吗?”
林远书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便走进了乙酰氨基酚生产车间的临时办公室里,一鸣厂长率先开口道:“你可真是我见过最沉得住气的女同志,知道我对你的恶意之后,还能面带微笑地协助我。”
林远书沉思了一会,颇为佩服道:“你也是我见过最沉得住气的领导。”
毕竟一鸣厂长现在的名声已经被她败坏得差不多了,她本以为,一鸣厂长知道这件事情后肯定会怒火中烧,然后会想办法给她的工作增加一点难度。
没想到一鸣厂长既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也没有出面解释,就这么任凭谣言愈演愈烈。
这要是换成她,绝对无法做到如此淡定的。
一鸣厂长想了一下,这大概是在夸奖他,尽管对林远书怀有恶意,却始终没动手吧!林远书可真天真,他早就下手了,只是她自己没有发现而已。
“过誉了。”一鸣厂长十分淡定道。
林远书自认为跟一鸣厂长没有什么可聊的,便一边收拾办公室的东西,一边找借口道:“我还要去一趟惠民制药厂,就不跟你多聊了,你的时间也很宝贵,浪费在我这儿就可惜了。”
一鸣厂长皱着眉头说道:“我们还没有好好地聊一聊呢?“
林远书果断地拒绝道:“怎么没有好好地聊一聊?都聊了好几句了,浪费别人的时间无异于谋财害命,我可不想让你浪费我的时间,再说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聊的,你都准备背刺我了,难不成还真指望我在工作完成之后还装傻充愣……”
一鸣厂长:“……”
他没想到林远书会如此不客气,毫不犹豫地撕破了脸面,一点余地都不留。
“我觉得我们之间未必不能握手言和……”
一鸣厂长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林远书打断了,“我现在才发现你身上最大的优点不是沉得住气,而是脸皮比城墙还厚,你敢说,我都不敢听,总而言之,你好自为之。”
她说完这句话,就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临时办公室,不出意外的话,她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一鸣制药厂了。
轻飘飘一句握手言和,就想把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做梦吧!
一鸣厂长气得要死,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远书离开办公室。
他现在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把林远书留在一鸣制药厂,因为林远书已经跟质量监管人员做好了交接工作。
不管怎么说,林远书都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她要是回到研究所了,他还真不好对林远书下手了。
他就算有不少手段,也不好轻易插手研究所的事,毕竟这么做很容易引人怀疑,甚至被当成别有用心之人。
还真是一步错,步步错,他每次见林远书,林远书都是一脸和气,笑眯眯的,就认为林远书很好拿捏,是个软柿子。
没想到事实恰好相反,林远书就是一个硬骨头,一口咬下去,不仅没啃动,他反而崩坏了几颗牙齿。
就在他怒火中烧的时候,秘书急急忙忙地跑到一鸣厂长的身边,神情焦急道:“厂长,我终于找到你了,大事不妙了,林远书同志虽然没有对试点任务出手,但是对你出手了,现在其他制药厂的领导们都知道你跟惠民厂长的对话,他们对您的印象可能不是那么好了,现在还流传着一些关于您不利的流言……”
一鸣厂长愣了一下,由于这个后果过于严重,他现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大声呵斥道:“你在开玩笑吧?我不是让你天天在盯着林远书嘛?她做这种事情你都没有发现?”
秘书抿了抿嘴唇,紧张道:“我只派人盯着林远书同志在一鸣制药厂的所作所为,她要是离开了一鸣制药厂,我也不好派人盯着她啊!她一天到晚跑的地方太多了,一会儿去研究所,一会儿去卫生部,然后又回制药厂,我实在是顾不过来。”
林远书有自行车可以到处乱跑,他安排过去监视的同志可没有自行车可以跟着林远书到处乱跑。
一鸣厂长深吸一口气,他现在才明白,原来林远书口中的沉得住气,是这个意思。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质问道:“外面的人都在传我的谣言,你就没有听到一些捕风捉影的话?”
秘书低着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我忙着盯林远书同志了,也没怎么管外面的事情,没想到会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一鸣厂长忍不住地破口大骂道:“该死!从今以后,我跟林远书势不两立,有她的地方没我,有我的地方没她,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挽回我的名声,不能让它这么差下去了。”
但凡他要是早一天知道这件事情,都能想办法对付林远书,可现在才知道,完全就是晚了一步。
秘书连忙点了点头,一脸认真道:“我们可以想办法把污水泼给林远书同志。”
一鸣厂长一边离开办公室,一边嘱咐道:“你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我先打听一下外面的谣言,再想办法挽回我的名声,有惠民厂长这个拦路虎在,泼脏水也不是那么好泼的。”
一鸣厂长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副厂长等人叫了过来,把大家都臭骂了一顿,包括秘书,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一个人提醒他,他都怀疑他们工作的时候是不是没有带脑子!
副厂长等人感到很委屈,这事闹得这么大,他们以为厂长早就知道了,所以没想着特意禀报。
再说了,谁会没眼力见地在厂长面前主动提起他的丑事呢?这种时候,大家自然都装糊涂,假装不知情,只是没想到厂长和秘书是真的不知情。
一鸣厂长发泄完自己的怒火之后,便开始想办法挽回他的名声了,死不承认没有什么用,反而会成为别人的笑柄,毕竟惠民厂长已经证实了这件事情。
那他就只能选择承认错误并后悔不已了,坦言自己之前是猪油蒙了心,才会有那种念头,现在已经知错了,再也不会做这种不正当的事情了,他只是太想让一鸣制药厂发展起来了,所以才走了歪路。
本来制药厂的领导们都把一鸣厂长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没想到一鸣厂长旧事重提,又让他们想起了这件事情。
其他制药厂的领导们顾全表面和气,对于一鸣厂长的解释,都装出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并且嘴上说着安慰一鸣厂长,说人难免会有想走歪路的念头,让不要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仿佛他们真的没有把这件事情当真一样。
一鸣厂长不知道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见他们这么说,他也只能微微一笑,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他再继续说下去,反倒显得自己太过较真了。
与此同时,林远书正在娘家享受美好的休假,黄所长知道她完成了三家制药厂的试点任务后,就给她放了三天假,让她好好回家休息一下,于是她趁着这个机会回到了娘家。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大功臣
林远书在娘家待了三天, 离开的那天,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里面装的都是林爸和林妈准备的干菜, 要不是新鲜的蔬菜太重了,他们还想让林远书带一下新鲜的蔬菜回家。
她依依不舍地看着林爸和林妈, 主动说道:“爸,妈, 要不你们也去四九城生活, 我可以帮你们安排一个工作,这样子我们就不会一年只见几面了。”
总不能她待在城里享受生活, 让她爸妈继续待在生产队种田, 她又不能没能力为三人安排城里的工作。
林妈听到这话,没有表现出特别开心的样子, 而是果断拒绝道:“我可不喜欢生活在城里,住在那么小的房子里面,连种菜养鸡都做不到,吃什么都需要买, 哪有乡下好。”
林爸连忙点头附和道:“你妈说得对,我们要是离开了生产队, 那我们的自留地就没了,多可惜啊!再说了,我好不容易习惯了蚊香厂的工作,让我去做城里的工作,我做不来。”
林远书见两人态度如此坚决, 也没有继续再劝下去,毕竟有的人就是喜欢在乡下生活,没有必要勉强林爸和林妈进城。
“行吧!那你们就继续待在生产队, 要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事情,就去找大队长,他会帮你们的,如果他解决不了,他也会想办法联系我的。”林远书小声嘱咐道。
她也为生产队的蚊香销售出了不少的力,红光制药厂现在夏天发放的防暑用品中,就有生产队生产的艾草蚊香,但是没有她的帮助,生产队的蚊香厂不可能发展的越来越好。
林爸和林妈不约而同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们把林远书送上了牛车,看着林远书的身影越来越远。
不是他们不想去城里生活,而是不想打扰林远书平静的生活,小妹虽然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但智商还是比正常人的要低一点。
要是跟城里人打架了,终究得靠林远书这个当姐姐的出面解决,他们人生地不熟的,说不上什么话。
在生产队就不一样了,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邻,彼此知根知底,没有人会故意招惹小妹的,就算打架了,他们去道个歉也就算了,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的,不会计较这点小事。
林远书一个人在城里奋斗也不容易,作为父母,他们没能提供什么帮助就算了,总不能再给孩子添加负担啊!
所以还是他们带着小妹生活在生产队比较好,也不需要林远书额外的操心,他们也能更加的自在,待在城里总觉得束手束脚的。
林远书在天黑之前到达了四九城,此时的周向阳在车站门口等着林远书。
两人碰面后,一起把大包小包的麻布口袋绑在自行车后座两侧,林远书坐在了自行车的前梁上。
在这个年代,前梁一般都是坐小孩子的,所以林远书坐上去有点局促,腿也不好伸长,虽然有点不适,但还好在她家离车站不远,很快就能回家了。
周向阳一边骑自行车,一边认真地询问道:“爸妈的身体还好嘛?”
他本来也想跟着媳妇一起回生产队的,可惜请假没成功。
林远书笑着回答道:“挺好的,能吃能睡,他们还给你准备了鸡汤,可惜你没能回生产队,不过没关系,我带了一只活鸡回来,你照样可以喝到鸡汤。”
周向阳无比高兴道:“好。”
他高兴不是因为能喝到鸡汤,而是喜欢这种被人惦念的感觉。
四九城卫生部。
部长知道林远书即将返回东方红研究所工作,担心黄所长会给她布置新的研究项目,于是特意在卫生部里召开会议,并且把黄所长也叫了过来。
黄所长突然被部长叫到了卫生部的会议室,他心中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最近研究所也没研究出什么需要特别汇报的成果,所以他按理来说不该有机会参加卫生部的会议才对!
他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小声地询问身边的人,“你知道今天的会议内容是什么嘛?”
身旁的同志眯着眼睛,看着黄所长,一本正经地猜测道:“我也不知道部长突然召开会议的目的,不过刚才看到你,我怀疑这个会议大概跟研究所有关系。”
黄所长摸了摸下巴,有些认可这名同志的话,显而易见,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只有他不是卫生部的工作人员,而他能参加这个会议,原因肯定是他和会议内容存在关联。
没过多久,黄所长拿着笔记本走进了会议室,在会议桌前坐下,随后便开始主持会议,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经过我的考察,我觉得林远书同志的能力过人,所以我准备让她负责改进青霉素生产流程的任务,我相信她能肩负起这个责任……”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副部长回过神,立即反对道:“虽然林远书同志的能力很强,但改进青霉素生产流程毕竟是项极其重要的任务,就这么交给林远书同志,是不是过于草率了?我们应该更加慎重对待才对。”
部长还真是不声不响地放了个“炸弹”,要是他早把想法透露出来一点,他们说不定早就阻止了部长召开这个会议。
一半的干部们也赞同副部长的话,认为这件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不能就这么草率地定下了负责人。
另一半的干部们纯粹在一旁看戏,没有表达自己的意见,似乎对此事并不在意。
黄所长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天上掉下的大饼落空,他表情严肃道:“我倒觉得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人选非林远书同志不可,四九城现在年轻一辈的助理研究员中,就林远书同志的工作能力最强,你们要是选择其他人,那岂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没有人能做出这种蠢事的,除非他不是我国的人。”
这么重要的项目由他们研究所的人负责,他便能为研究所争取到更多的资源支持,是能够顺利完成,那他们研究所就能在医药行业出名了,获得上面领导的重视。
就算今天得罪在场的所有干部,他也要为林远书争取到这个机会,毕竟这个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但得罪了干部还有握手言和的机会。
副部长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些埋怨部长为什么要把黄所长叫过来,唉,黄所长还真是难缠,一来就给他们扣大帽子。
“林远书同志工作经验还是太少了,负责这么重要的项目,我担心她可能会撑不住,这么重要的项目可不能砸在林远书同志身上,我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也要考虑到林远书同志能不能承受。”副部长振振有词道。
黄所长立马反驳道:“这点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林远书同志不行,还有我这个当所长的,我又不可能选择袖手旁观,对她负责的项目置之不理,有我帮衬她,你应该放心才对,再说了,我记得第一研究所的吕组长也在研究青霉素,他研究了好几年,什么成果都没有研究出来,他的工作经验够多吧!所以说啊!有时候工作经验丰富也不能代表一切。”
部长:“……”
部长听着两方吵来吵去,最终出言阻止道:“好了,你们都别吵了,既然副部长不赞同让林远书同志负责这个项目,那我就退一步,只要你们能找到一位一年内改进两种药品生产流程的同志,我就改变我现在的想法。”
副部长下意识地反驳道:“怎么可能会有人做到这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