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书敲门走进曹所长的办公室里,曹所长放下手中的钢笔,指了一下办公桌前面的椅子,笑着说道:“坐。”
林远书倒也没有客气,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椅子上。
曹所长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道:“把该吩咐的事情都吩咐好了吗?”
林远书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李琳同志他们的工作能力很强,就算我什么都不吩咐,他们也能做好交接工作的。”
曹所长若有所思道:“看来你跟李琳同志他们相处得挺好的,要是李琳同志他们的工作能力跟你的工作能力一样强,我也不必这么忧愁了。”
林远书挑了挑眉,她没想到曹所长还没有放弃拉拢她,她觉得自己在四九城跟曹所长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曹所长把她叫来是为了什么,还说出这种话。
于是她礼貌性地笑了笑,没有搭话,因为她知道,如果她问曹所长为什么忧愁,那么这个话题一定会朝不可控制的方向滑去。
曹所长轻轻地咳嗽了两声,他也不觉得尴尬,虽然林远书不搭腔,但不影响他继续说下去,“你有没有兴趣一直跟李琳同志他们合作下去?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是那种喜欢打压别人的人,你要是来了湘城研究所,你在东方红研究所什么待遇,在湘城研究所一样的待遇,只要你能保持住现在出色的表现,更高的待遇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是真的很喜欢林远书的工作效率,有这么一个得力干将在身边,他升职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林远书依旧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曹所长,我很高兴能够得到您的厚爱,但我的亲朋好友们都在四九城,我很难割舍下他们。”
“你爱人和你爸妈也可以跟着你一起来湘城,我会给他们安排好工作的,你在湘城研究所的发展前途绝对不会比你在东方红研究所的发展前途差,我可以不留余力地托举你,你要明白一件事情,黄所长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你眼中的问题,在我眼中都不是问题,我能解决的,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不喜欢说谎话。”曹所长不假思索道。
林远书抿了抿嘴唇,她还是不愿意孤身一人去湘城研究所,就算周向阳他们可以陪在她身旁,也没什么用,毕竟他们都不能给她提供工作上的帮助,她依旧是孤身一人。
再者,她不愿意把希望都放在别人身上,这世间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她不需要别人不留余力地托举她,因为可以托举她,也意味着可以拉下她。
她不想欠别人这么大一个人情,因为还人情也是需要代价的。
而且她也舍不得四九城的人脉,一旦去湘城,也就意味着会得罪黄所长等人,实在是没有必要为了这个不留余力的托举,失去这么多重要的东西。
林远书一脸真诚地看着曹所长,发自内心道:“曹所长,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不想离开四九城,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如果有那么一天,我离开了四九城,那么湘城绝对是我的第一选择。”
曹所长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轻声道:“虽然知道你大概率不会来湘城研究所,但还是忍不住地想要尝试一下,万一瞎猫撞上死耗子呢!看来我没有这个运气了,你要是湘城人就好了。”
林远书为了缓和气氛,笑着调侃道:“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肯定当湘城人。”
曹所长闻言,哈哈大笑,不再纠结不能拉拢林远书的事,而是说起了其他事情,他神秘兮兮道:“即将分别,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特殊的礼物,等你回四九城就知道了。”
林远书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她连忙追问道:“什么礼物?你能不能提前透露一点?”
她这不是高兴,而是一言难尽,她一点都不想惊喜,因为惊喜很有可能会变成惊吓。
第一百六十二章 回四九城
曹所长摇了摇头, 依旧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等你回四九城就能看见这份礼物了,你会喜欢的。”
林远书并没有因为曹所长的话而放心, 她抿了抿嘴唇,见曹所长不肯透露, 于是她准备换一种方式询问。
她试探着说道:“曹所长,说实话, 我还挺意外的, 没想到你会准备礼物给我,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 没能提前准备礼物给你, 我对于这份礼物是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你不当面给我, 而是要去寄去四九城呢?真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曹所长想到昨天就寄出去的信,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玩意应该称得上是“礼物”。
虽然他看似放弃得很轻易,但是心中还是感到挺遗憾的, 为林远书不能去湘城研究所工作遗憾。
他是真的很欣赏林远书的能力,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对一类药品深入研究, 而林远书不管接触哪类药品,都能取得亮眼的成果,感觉对于她而言,药品的种类完全不重要,只要是药, 她就能研究。
他轻轻咳嗽两声,道:“你不需要过于担心,这件事情对你而言, 肯定好事,不会是坏事。”
林远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个礼物不是真实的东西,而是曹所长为她做的一件事情,这就不好打探了。
她想了又想,最终放弃撬开曹所长的嘴,选择顺其自然,俗话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曹所长都说是好事了,那问题应该不大,曹所长这个人还是挺靠谱的。
做人嘛!总要乐观一点。
随后,林远书跟曹所长聊了半个多小时的天,才离开办公室。
两天后,研究点的同志们踏上回家的船,林远书站在船头,看向研究点的方向,在研究点的日子对她而言,可以说是一段珍贵的回忆。
虽然环境艰难,条件简陋,但帮助病人的感觉还不错,特别是得到了病人的感谢,就感觉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等她回到四九城又会面临着新的挑战,毕竟距离高考恢复也没有几个月了,未来的路还要好好规划一下才行。
与此同时,黄所长收到了曹所长寄过来的信,他一脸疑惑看着这封信,他跟曹所长也不熟啊!怎么会寄信给他,难道是林远书出了什么事嘛?
一想到这里,他就连忙拆开了信,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曹所长在信上面说了研究点即将解散以及他准备挖墙角的事,还假惺惺地跟他道歉,说什么他不会浪费林远书的才能。
他气得把信件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想当初,他就是挖了第一研究所的墙角,才把林远书收入囊中的,他可不想尝到被挖墙脚的滋味。
曹所长说的那些话,他都跟于所长说过,还真是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的。
他就知道曹所长贼心不死,一直没有放弃挖他的墙脚,他现在只希望林远书千万不要被曹所长蒙骗了。
黄所长深吸一口气,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结果越走越烦,他看了那封信,心绪完全平静不下去,曹所长还真会给他添堵。
他重新坐在椅子上,把助理叫了进来,询问道:“你最近有没有收到林远书同志的信或者电报?”
助理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有啊!不得不说,您和林远书同志真有默契,她前不久才发了电报过来,说研究点解散了,她准备回四九城了,林远书同志还真厉害,居然能在那种环境下坚持到最后,我还以为她会受不了,早早地回四九城呢!”
研究所大部分的同志们都认为林远书在那种环境下坚持不下去,结果还真是出人意料。
黄所长听了助理的话,心中松了一口气,回四九城也就意味着有回旋的余地,要是林远书一言不发地跑去湘城工作,那才真的是无可挽留了。
他挑了挑眉,一本正经道:“有野心的人可不会轻言放弃,你现在能联系上林远书同志嘛?”
助理皱着眉头说道:“有点难,她现在离我们太远了,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我连她有没有上火车都不清楚!林远书同志是出了什么事嘛?”
黄所长表情严肃地吩咐道:“既然你无法联系上林远书同志,那你就去查一下林远书同志坐哪一班的火车,多久到达四九城?这点总能做到吧!我到时候要去火车站接她。”
最后一句话也算是回答了助理的问题,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他不愿意把林远书和曹所长的事情说出去。
他对林远书还是有那么几分信任的,跟助理聊了几句后,他现在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仔细想想,林远书也不是那种会过河拆桥的人。
助理听出黄所长话语中的不悦,他立即拍着胸脯保证道:“能,我现在就去调查,保证不会耽误您的事。”
黄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助理挥了挥手,示意助理可以离开办公室了。
助理见状,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办公室,急急忙忙在走廊里行走,准备赶去火车站询问一下火车站工作人员,还好他在火车站有熟人,要不然今天的事,还真不会办。
由于他在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不小心就撞到了刘副所长,两人纷纷摔倒在地。
他连忙爬起来跟刘副所长道歉,毕竟刘副所长是研究所里出了名的“小心眼。”
刘副所长站起来,一只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他没好气道:“你走个路怎么急急躁燥的?赶着去干嘛!”
后面一句投胎嘛过于刻薄,他就没有说出口。
助理慌乱地解释道:“黄所长让我去查林远书同志回四九城的火车时刻表,我担心火车站的工作人员要下班了,所以就跑得快了一点,没能注意到您,实在是对不起。”
刘副所长闻言,喜出望外道:“林远书同志要回四九城了,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正版要回来了,我倒要看看那个翻版还能不能嚣张起来。”
自从吴琴来了研究所之后,他对林远书的好感度蹭蹭地往上涨,他讨厌吴琴不可一世的眼神。
他也让吴琴吃过几次小亏,结果吴琴依旧用那种不屑一顾的眼神看着他,让他感到十分火大。
要不是卫生部部长和黄所长都在护着吴琴,他早就想办法把吴琴赶出研究所,怎么可能让吴琴继续在他面前嚣张。
助理深吸一口气,恨不得自己的耳朵聋了,什么都没有听到,可惜他做不到耳朵聋了,就只能装出一副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
刘副所长也没有把一个小小的助理放在眼里,要是在意,他也不会口出狂言了,他轻声细语道:“那你去忙吧!我就不耽误你了,你如果查到了林远书同志的火车时刻表,不要忘了跟我说一声。”
助理一口答应道:“没问题,您也要去接林远书同志吗?”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不可透露的事情,要是他拒绝,反而会惹怒刘副所长,把这件事情闹大。
“也?还有谁去接?黄所长吗?”刘副所长皱着眉头追问道。
“对。”助理点头回答道。
刘副所长忍不住地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振振有词道:“既然黄所长都去接了,我不去也不好的,林远书同志现在可是我们研究所的大功臣啊!她值得有这么大的阵仗。”
他不介意抬举林远书来打压吴琴,最好她们两人狗咬狗,打起来,他也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助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刘副所长,他总觉得刘副所长不安好心,不过,这也不是他该管的事情,他会把这件事情跟黄所长说,由黄所长来决定该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听令的,而不是指挥的人。
时间很快就来到林远书回四九城的当天。
东方红研究所里,马斯故意走在吴琴前面,率先推门走进实验室。
他瞟了一眼身后的吴琴,确认她跟过来之后,他对着实验室里的组员们说道,“我听说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林远书同志今天回四九城了,黄所长和刘副所长都去接她了,也不知道等她回来之后,会不会接管我们这组的项目,虽然我以前看不惯林远书同志,但不得不承认林远书同志的工作能力比吴琴同志强多了,要是林远书同志没有去疫区,这个项目哪里轮得到吴琴同志啊……”
马斯的声音越说越大,完全没有想着遮掩一下,整个实验室的同志们都听到了他的话,大家忍不住地看向马斯,佩服他的勇气,敢说这种话。
其中一名组员拍了拍马斯的手臂,压低声音提醒道:“你不想继续待在这个项目组了吗?居然敢这么说吴组长,万一被吴组长听到,小心她不给你好果子吃。”
马斯轻轻一笑,振振有词道:“我又没有胡说八道,只不过说几句实话而已,吴琴同志应该不会这么小心眼的,想当初我那么说林远书同志,林远书同志还不是没有针对我,难道你觉得吴琴同志比林远书同志更加小心眼嘛?你明明想得跟我一样,都认为要是林远书同志负责这个项目组,我们早就完成任务了。”
不是他想要针对吴琴,而是这是刘副所长交给他的任务,贬低吴琴,抬高林远书,最好让吴琴讨厌上林远书,他只是按照吩咐行事罢了。
上次吃了一个大亏,他现在已经成熟很多,知道要小心谨慎行事了,不会到处炫耀他和刘副所长的关系。
第一百六十三章 挑拨离间
组员想了想, 没有正面回答马斯的话,而是小声劝说道:“就算这是实话,你也不能说出来啊!想是一回事, 现实是另一回事,你还是乖乖接受现实比较好, 吴组长也很厉害,就比林远书同志差了那么一点点。”
不是他想要偏向于林远书, 而是林远书的厉害之处他看得见, 完成了青霉素生产流程的改进任务,上报纸等等, 而吴组长出类拔萃之处, 他暂时还没有看见,他们手里的项目也没有完成。
马斯听到乖乖两个字, 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不管是林远书,还是吴琴,他都不喜欢, 她们的功利心太强了,不像一个女人。
他正准备开口, 另一名男同志就振振有词道:“马斯同志,我觉得他说得很对,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现在可没有第二个选择,林远书同志接管你们项目组的可能性很低,毕竟卫生部部长那么看好林远书同志的能力, 肯定会给她安排更重要的任务,而不是让她中途接管你们,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黄所长不会同意,而林远书同志也不会干的。”
他不在吴琴的项目组里,所以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不需要像别人那样顾忌那么多。
听到这话,马斯的脸色十分难看,他不知道吴琴现在的心情好不好,他只知道自己的心情很差,在其他人眼里,他比不过林远书就算了,现在连吴琴都比不上,真令人心烦。
即使心烦意乱,马斯也没有忘了任务,他假笑道:“我倒是忽略了这一点,那还真是挺遗憾的,没机会跟林远书同志合作了,话又说回来,黄所长和刘副所长都亲自去接林远书同志了,这重视程度真让人羡慕啊!研究所里除了林远书同志之外,其他人都没有被这么看重过,以后怕是要等林远书同志看过项目后,才能轮到吴组长选了。”
其他人忍不住地附和了起来,开始夸奖林远书的厉害之处,不过他们没有贬低吴琴,因为不管怎么说,吴琴能当上组长,管理一个项目组,能力都要比他们强,他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吴琴见马斯等人越说越起劲,完全忘了工作的事情,她站在门外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实验室里的众人听到声音,一下子就变得鸦雀无声,开始手忙脚乱地工作。
吴琴板着一张脸走进实验室里,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毕竟过于在意林远书,反而显得她不自信,她更喜欢用能力说话,比用嘴解释强。
组员们看见吴琴的身影,尴尬地低下头工作,心中庆幸自己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