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去忙别的了, 没继续在那儿杵着, 所以儿媳妇具体是怎么说服的黄掌柜, 她也不知道。
总之, 黄掌柜离开的时候脸上是堆着笑容的, 可见并没把人给得罪。
本来儿媳妇每天就要烧十几斤的肉,若再加十斤的, 实在太多了些, 她人肯定也累。
她原想着,她是想留点时间来好好休息的。
可哪里想到,她竟是把时间空出来又做了别的买卖。
可这摆摊多辛苦啊, 如今天还不算冷, 不觉得。等过了八月份进入到九月份, 天就彻底寒凉下来了。
到时候, 这站外面路边摆摊, 哪里有呆家里舒服。
“妍娘, 娘知道你心思活络,人也聪明,总想弄出点别的发展来。可再等些日子, 天就冷了。到时候,摆摊实在没有呆家里厨房多烧两锅肉舒服。你若真想摆摊,待过了年,到来年开春再摆也不迟。”
李妍心中自然有自己的主意和打算:“秋冬有秋冬热销的吃食,春夏有春夏热销的吃食。”但她知道婆母是心疼自己,于是李妍也认真解释着,“娘,知道您是心疼我、关心我,生怕我累着、苦着了。可我做这些,我是开心的啊,我自己并不觉得累,我只觉每天都很充实,日子很有奔头。”
“娘您放心,若哪日我觉得累了,我肯定会停下来休息。”
摆摊当然不是李妍目标,李妍的目标是开店,然后把自己的品牌给做大做强。
那每个成功人士在成功之前,也都是吃过许多苦、趟过许多泥水的。如果没有走过该走的路,成功的太容易了,那日后但凡遇到些麻烦,也是经不了事儿的。
李妍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不断打磨自己的内心,尽力让自己内心强大一些。
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但凡遇到点困难就只想着退缩。在这世道,她眼下能靠的就是自己,她退缩了,谁能为她遮风挡雨呢?
至于同元宝楼合作卖烧肉……的确,每天多做几份,就能多赚几份的钱。可这个钱,才是挣的辛苦钱。
虽然是呆在家里,风吹不到雨淋不到,但闻多了油烟味儿,对皮肤不好对身体也不好。而且做饭是体力活儿,等于是靠卖劳动力挣钱,并且是多劳多得。在眼下这种处境下,能有这份合作自然极好,可从长远来看,这却不是长久之计的。
毕竟,她可不愿当一辈子的厨子。
何况,如今红烧肉能如此畅销,是因为之前人们从没吃过这种口味、这种做法的。且如今她又扣着份数,每日份数都很紧俏,就形成了“饥饿营销”。
越难吃得着,就越会想吃。
只有吃得意犹未尽,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想来吃。
若每次都给足了份、让吃得饱吃得够,吃得多后,也就不想了。
李妍跟黄掌柜说的是,卖红烧肉不是酒楼的主要目的,毕竟对酒楼来说,一份红烧肉的利润薄之又薄。就算一天多卖十斤的,又能为酒楼增收多少呢?
对酒楼来说,自然是希望食客能源源不断踏足店里吃饭,店里生意红红火火。
有意犹未尽的一道菜吊着,就会常来。来了之后,不能只点一道菜吧?但凡多点一道,那就是另外的赚头了。
这同样的话,李妍之前也对徐掌柜说过。
他们都是读过书、学过算术的,自然懂得其中道理。
所以,最后回过味儿来的黄掌柜,立马就露出笑脸来,说一切都按着李娘子说的办,李娘子说每日加做多少份那就加做多少份,然后开开心心离开了。
儿媳妇主意大,且她又坚持,薛大娘没办法,只能退一步说:“那以后你在家里做,摆摊的活儿交给娘。左右娘在家也是闲着,娘去摆摊卖这、这奶茶饮子正合适。”
但眼下这份卖奶茶的行当还处于创业阶段,发展并不稳定。等稳定下来了,她可以放心交给别人去做。但现在,绝对不行。
于是李妍笑说:“目前我一个人应付得来,等应付不来时,我自然请娘帮忙。”
薛大娘点头:“那你累了时,一定要跟娘说,千万别自己个儿强撑。”
“放心吧,娘,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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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不是肉、鱼之类的食物,这饮子属于茶余饭后的消遣。
对有钱人家来说,这种东西想什么时候吃就可什么时候吃。但对经济条件一般的人家来说,这种消遣的食物就不是随时都能吃的了。
一碗四文钱,其实不贵,住在这条街上的人家,几乎都买得起。
但如果每天都花四文钱在这上面来,或者说,经常的、隔三岔五的花四文钱在这上面,他们就不一定消费得起了。
所以李妍觉得,眼下生意突然急转直下,不是奶茶本身的问题,而是销售的形式出了问题。
问题没出在奶茶本身上,而是出在了顾客上。
也就是说,她得扩大客户群体,不能只做眼前的家门口生意。
只在这条桐叶街摆摊,以后每天撑死了只能卖一斤半奶的奶茶。每天也就挣个二十文钱,那离她开店的目标还远着呢。
李妍从没想过放弃这条路,她想继续去试一试。
之后李妍打探到,华亭县最繁荣的一条街,就是元宝楼所在的西府大街。那条街上商铺鳞次栉比,而且不管白天、晚上,客流都很多,差不多得到亥初时分,也就是晚上九点左右,街上热闹才会消尽。但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有些亮意时,路边各种卖早点的摊子也都支起来了。
日常出入这条街的人,非富即贵。四五文钱对这类人来说,只是洒洒水。
李妍还打探到,这条街上可以摆摊,且是经县衙允许的正规的摊位,受官府保护的。但唯一不好的,就是需要付摊位费,且摊位费还不便宜。
李妍还打探到,因这条街人流量多,愿意花钱过来摆摊的也多。所以,摊位是供不应求的。
摆摊也分早、晚两市,早市摆摊的时间是一早卯初时分起,到巳时正止(也就是早上五点到上午十点)。
晚市则是下午未时正起,到晚上亥初止(也就是下午两点到晚上九点)。
李妍卖奶茶,自然是赁晚市的摊位,做下午和晚上的生意更合适些。
而晚市一日的摊位费大概是二十三文,那一个月的就是六百九十文。想租得去县衙办理手续,一旦决定租了,就是半年起租。
摊位费是一个月一交钱,前一个月的月末,得一口气先交了接下来一整个月的。
眼下正好是七月下旬,若赶紧着去衙门办手续,正好可以办下来八月份的摊位。
虽然摊位费有点贵,而且一旦决定要办,那就是得做好交半年租子的准备。一个月是六百九十文,半年的就是四两一钱多。
李妍想过,最多就是少赚,收入没能达到自己预期,但肯定不会亏本。最坏的结果就是最后白忙活一场,白付出些辛苦,但别的肯定不会失去。
所以,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这样决定好后,李妍便回来跟婆母薛大娘商量这件事。
薛大娘既知道这是儿媳妇很想去做的一件事,又怎会泼她冷水。哪怕她心里是觉得日子够过就成,没必要这样辛苦,但嘴上仍是鼓励她的话:“不管你做什么,娘都支持你。而且娘相信,这件事你肯定能做好。”
得了支持和鼓励的李妍,心情雀跃了许多。只是在想到另外一件事时,她有些抱歉说:“本来进城是想让旭哥儿月姐儿读书的,可现在,读书的事得往后延迟一个月了。”
李妍现在靠着同元宝楼的合作,一个月能挣七八两银子。
她之前有去打探过相关的行情,包括买书本、买笔墨纸砚是什么价钱。其实月赚这么多,稍微紧巴着些,也够供养两个孩子读书的。
但因这个合作才开始没多久,手里存款也不多,眼下又要忙摊位的事儿……所以,两个孩子读书的事儿,只能往后延迟了。
薛大娘道:“养这两个孩子,甚至供他们读书,这本就不该是你的责任。而你能有这份心,是这两个孩子的福气。至于早一个月念书晚一个月念书,又有什么干系。妍娘,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儿,千万别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可承诺过的事儿,李妍不愿食言。
所以,她保证道:“不管怎么样,等到九月份,一定得让这两个孩子先把书读上。”
读书就得找授课的先生,穿越过来这么久,李妍多是同商贾之人打交道,不认识什么读书的人。不过,她突然想起来那位青山镇的徐掌柜,他是读书人,还是位童生呢。
若实在没别的路子走的话,或可以给他写封信去,看看他有无什么朋友亲戚介绍。
想到这个,李妍立刻又说:“娘您知道吗?那位徐掌柜,他是读书人,还是位童生老爷呢。我同他……如今多少算有几分交情在,等我这两天把赁摊位的事办好后,我就给他写封信,请他帮这个忙,看能否给请个牢靠的先生来家里教两个孩子识字。”
薛大娘倒不知道这个,但听说了那位徐掌柜竟是位童生老爷,她立刻心生敬意。
“他竟是童生老爷?”薛大娘很是意外,“这实在是没看得出来。”又不解,“可这童生老爷,怎会去酒楼里做账房先生?”这世道自然是读书走仕途比做别的任何事都有出息,既他走了读书的路子,且又是个童生了,怎会半道又改行做别的去?
看他也年轻,想不过二十来岁。才二十多岁,就是童生了,以后日子长着、机会多着呢,怎会不继续去读书。
有关这个,李妍心里也好奇。
不过那是人家的事儿,她不好越界多问。
“许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吧。”李妍说。
李妍猜他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否则,也不会在何氏“背刺”了她的那件事上,他反应那么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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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李妍多花了点银子打理关系。很快的,便把赁摊位的事儿办妥当了。
因如今是正经摆摊正经经营生意,所以,李妍又特意找去一家木匠行,请木匠行里的匠师帮忙打造一辆比较能符合她心意的推车。
之前推着去摆摊的小车,其实就是一辆木板车,只能摆个陶罐和几只碗,十分简陋。
而新打制的推车,李妍让木匠师傅在合适的位置刻上了比较醒目的“妍妍奶茶铺”几个字。另外,哪里专门摆放陶罐的,哪里摆碗的等,李妍一一细说与木匠师傅听。
把自己要求说完后,又讨论价格。
一番讨价还价下来,几乎是好话说尽、磨破了嘴皮子,最终以一千九百文的价钱把这事儿给商量定了下来。
当然,这一千九百文包含所有在内。除了木匠师傅的手工费外,这木匠行也包揽了所有木材。
但因李妍要求多,所以,木匠行说打成的时间可能会久一些,最早也得七天之后。若不顺利,得要个十天功夫。
所谓“慢工出细活儿”,李妍也不愿木匠行为赶时间而忽略了质量。木匠行能保证十天内给她成品,她是能接受的。
李妍先给付了五百文的定金,剩下的一千四百文,她承诺拿到货的当天给。
之后,李妍便一边等着这辆推车的造成,一边继续先拿之前的推车凑合着用。
在西府大街正规摊位这边第一天出摊,李妍还是紧张的,毕竟折腾一通下来,她花了不少钱。所以,还是盼望着能尽快看到效果的。
第一天在这里出摊,李妍真切的瞧见了华亭县夜市的繁华。
这里的夜市与后世相比,也不遑多让。
也正是瞧见了这里夜市的热闹,令李妍更多了几分信心来。
只要人多,就不怕没有生意做。
如果生意不好,不是市场的原因,是她自己的原因,她得从自身和产品身上找原因了。
在西府街摆摊的前几天,李妍仍是一斤牛乳一斤羊乳的试探着。
前两天生意一般,但到第三天时,李妍瞧见了第一个回头客。
这两天摆摊做生意,她有特意记一下客人们的容貌特征。当瞧见了回头客后,李妍立刻抓住机会问:“这位公子,我在这里摆摊才第三天,这是第二次见您来了。”她一边手脚麻利的给他盛奶茶,一边笑问,“您吃了我这奶茶饮子,觉得口感如何?”
那是位年轻公子,长得细白面皮,看着斯斯文文的。
他说话也斯斯文文的:“我吃过奶,也吃过茶。但还从没吃过奶里吃出茶味儿,茶里又吃出奶味儿的东西来。倒是新鲜。”说着,他原先背在腰后的手,突然举过来,手里多了只碗,“再来一碗,我带走,带回去给内人也尝尝。”
李妍立刻应下:“这就给您装上。”多给盛了点递去后,李妍满脸堆笑,“若觉不错,下次常来哦。”
之后几天,生意渐渐的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很快的,每日牛、羊乳各一斤奶的饮子,已经不够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