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很快到了第十天,木匠行的人把做好的推车给送到了家里。李妍有了新的推车后,这才在第二日,大胆的多购置了一倍的奶。
在之前去木匠行定做推车时,李妍还去到卖陶罐的铺里,请了陶罐铺里的师傅帮忙按着她的需求给做了两个大的陶罐。如今新的推车到位,两个大陶制的冰鉴到位,客源也不愁,李妍便可大展身手的干自己事业了。
她细算了下,摊位费半年的是四两一钱银子,推车是一两九钱,再加上两个陶制冰鉴二百六十文。这些加起来,总共已经花去六两多。虽然摊位费是一个月一付,但就算这样,也是先给出去了快三两银子。
前期投入花了这么多,令本就不富裕的存款,一下子就雪上加霜起来。
还好两个孩子读书的事儿给推到了下个月,否则授课老师请好了,怕还得愁银子付束脩费呢。
不过,赁了摊位卖奶茶后,李妍生意倒是挺稳定。至少每天牛、羊乳各二斤的奶茶是不愁卖的,甚至,偶尔再多加做些,也能卖完。
但李妍打算一步步慢慢来,先不那么着急。
先把市场稳定下来,然后再想着拓展生意,也不迟。
做长久生意的,不在乎这一朝一夕功夫。
如今因地理位置好,李妍一碗奶茶便卖到了五文钱的价格。四斤奶能做出六十碗的奶茶,也就是能卖三百文。再刨去成本一百四十文,最后能落得一百六十文的利润。
一天一百六十文,一个月就是四两八钱。
这样一算,其实本钱倒很快可以挣回来。
因为天儿渐冷了,李妍有时候不愿摆摊到很晚。所以,若还剩下些没卖完的,她就不卖了,直接推着车回家,剩下的奶茶会倒出来家里四人一起分着喝了。
若还有剩余的,李妍也会让旭哥儿端着送给邻居们喝。
而当邻居们问起:“旭哥儿,如今怎不见你婶娘在后街摆摊,这是去哪儿摆摊了?”
旭哥儿似是就等着人家这样问,闻言立刻说:“婶娘如今在县衙办了手续,在西府大街那边谋了个摊位,到那儿摆摊去了。”然后,把具体的摊位位置,告诉了邻居。
邻居们吃人的嘴短,便会说:“我知道位置了,等明儿我也去买一碗来喝。”
旭哥儿就忙道:“您若想喝,我跟我婶娘说一声,让她给您留一碗下来,也就省了您费事儿跑这一趟了。”
“这倒也行。”
于是,再之后,住桐叶街,或是前后街的邻居,若谁家当日需要奶茶的,便会提前来预定。李妍交代旭哥儿每日都记好需要定奶茶的人家的名字和具体住址,之后等奶茶做好,李妍便会先把这些给邻居的份数留下。
之后,她才推着推车去摊位上卖剩下的。
出摊卖去外面是五文钱一碗,但卖给邻居们的,仍是四文钱一碗。
而等到这一切稳定下来,已经是八月下旬,中秋节也过了。
再有些日子便进入到九月了,李妍盘算着要赶紧把两个孩子读书的事儿给定下。
这日李妍收摊早,回来后烧了一大锅热水,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
洗了澡,也顺便洗了头。
之后,便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坐房间窗下的案桌边,又拿出纸笔来,打算郑重的给徐掌柜写一封信去。
正好,等明儿傍晚元宝楼送货的车来拉肉时,可托那车把式把信给捎带过去。
因要准备让两个孩子读书了,所以李妍提前买了些纸墨笔砚回来。
怕日后也有需要书书写写的时候,李妍便给自己也留了一份。
这会儿静坐窗前,窗户大开着,沁凉的秋风透过大开的窗扑棱棱吹进屋内,吹得李妍一头齐腰的秀发飘起。
其实原身的发质并不好,发质干燥枯黄,发尾更是开了叉,看着就一副缺乏营养的模样。
是李妍买了黑芝麻回来仔细磨成了粉末,每天会坚持喝一碗黑芝麻糊。
然后每次洗头时,又会把之前住乡下时进山顺手割的芦荟取些来,挤出汁水敷在长发上,再用巾子裹起养一刻钟左右。等到芦荟的营养成分渗透进发丝中后,李妍才会以温水冲洗干净。
另外就是,她很注重膳食的平衡。一日三餐尽量定时吃,每天肉蛋奶一样不缺。
不仅她自己这样吃,也让家里薛大娘和两个孩子一起跟着她这样吃。
如此这般,一番将养下来,李妍不仅皮肤好了,连发质也比之前黑亮许多。
而两个孩子,这两三个月来,也被养得比之前白胖许多。
旭哥儿个子蹿了不少,也不似之前那般瘦得竹竿儿似的了。月姐儿头发也不再枯黄,小脸儿也肉乎起来。两个孩子被养得唇红齿白,一看就是不缺吃少穿,不缺营养的。
经过两三个月的相处,李妍如今已能完全融入到这个家了。
不但薛大娘心中感激她,两个孩子也都很黏她,真正把她当成了长辈待。
旭哥儿还好些,毕竟是男孩儿,年纪又略大些,感情总是含蓄的。
月姐儿就不一样了,许是自幼就缺乏母爱的缘故,竟有些把李妍这个婶娘当成亲娘来依赖了。
常常的,只要李妍在家,她就喜欢往她身边蹭。
这会儿李妍正坐窗下写信,月姐儿也蹭了过来,挨靠在她腿边。
时间已经很晚了,薛大娘几次来喊她去睡觉,月姐儿都不太愿意。
想这孩子从小没娘也可怜,李妍想想算了,就跟薛大娘说:“娘先去睡吧,要不今晚就我带月姐儿睡。”
薛大娘心疼儿媳妇:“这孩子夜间睡觉闹腾,常常睡的时候头往东,醒的时候头能往西去。你这日日都忙得很,就靠晚上睡一觉来养精神了,怎能叫她打扰了你。”
说完,又严肃着喊月姐儿:“快别打扰你婶娘,让她早早忙完事儿后早早睡觉。”
听奶奶说自己跟婶娘睡会打扰到她,月姐儿也立刻懂事的不再黏着李妍。
李妍则笑说:“原来月姐儿睡觉这么不老实?”想到什么,立刻又说,“那晚上你跟旭哥儿岂不是也睡不好觉?”
如今和之前在乡下时一样,李妍一人单独住一间房,另奶孙三个住一间。
奶孙三个住的房间略大些,屋里的床也略大点,挤挤勉强睡得下。
可但凡其中一个睡的不老实,另外两个肯定也睡不好。
薛大娘则说:“我跟旭哥儿早习惯了。”
李妍目光忽而朝倚在门边的旭哥儿探去,看他如今个子高了不少,身子也壮硕了不少……不免也考虑到了另外一件事。
“旭哥儿今年八岁了吧?”等过了年,就九岁了。
古人有“七岁男女不同席”的说法,同席都需要避讳着些,何况是同床而眠了。
虽然这薛家只是农户,不是那等规矩森严的大户人家。但若家里有这个条件,李妍也还是想让他跟自己奶奶和妹妹分开睡。
所以,在略作思量后,李妍便说:“改日我去木匠行问问,看打一张窄些的床需要多久时间。”
那间屋大些,打个窄些的床搁墙角,到时候再挂个帘子,就能单独劈出一间房来了。
虽然屋里暗,但李妍明显能感觉到,她在说这话时,旭哥儿两眼冒光。
李妍这才知道,原这孩子心智早熟,怕是心中早觉和奶奶妹妹一起睡不好了。
只是他也乖巧,不愿给家里添麻烦,这才没主动提起。
这会儿她这个当婶娘的主动提了,他心里自然意外又雀跃。
李妍看着他,又继续说:“古语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孩子年纪大了,若有条件,还是避讳着些的好。”
薛大娘这会儿沉默着,心里想的也是孙儿在一日日长大,兄妹再同床,也的确不太好。
就算这会子不打床,等过个一二年,还是得另置张床让孙儿单独睡。
那既现在妍娘提起了,薛大娘觉得索性这事儿趁早办了的好。
“如果能让旭哥儿单独睡,那是再好不过了。”薛大娘笑得略有几分难为情,也是觉得实在麻烦她了。
李妍点头:“那我就这两天去问问看。”又说,“这阵子忙,倒是忽略了这个。”
薛大娘则忙道:“你为这个家忙前忙后的,还能同时兼顾到两个孩子,我心里感激你都来不及的。这原也该是我做奶奶该考虑的事,是我没考虑得周全。”
薛大娘的确忽视了,若儿媳妇不提,她也不会多想。
农家人,多是这么挤着睡过来的。
但那是没办法。
若有条件,肯定就会考虑更多。
李妍说:“认识一个老师傅,我这推车就是在他那儿做的。他手艺好,价格还公道,回头我去问问。”
薛大娘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李妍屋子后,李妍总算能静下心来写信了。
已有月余时间没见徐掌柜,这一次写信,李妍自然是以友人的口吻先问了声好。
然后,才提起请他帮忙之事。
信中,细说了旭哥儿月姐儿情况,并请教他这种情况若是念书,是去学堂念书好,还是请了先生来家里教的好。
最后,信的结尾处,李妍又郑重道了谢。说请他帮这个忙,届时事成,会许以谢礼。
信写好后,李妍又认真细读了一遍,觉得没问题后,便把信装入了信封。之后,又以封腊封住。
等到第二日傍晚,送肉往青山镇去的车来拉货时,李妍把信递给了赶车的车把式。
并给了五个铜子儿。
“这封信,还劳烦您帮我交给青山镇元宝楼的徐掌柜。”
那车把式拿到了五个铜子儿,笑得嘴都合不拢,忙连声应承下来:“李娘子请放心,我一定会把信亲手交到徐掌柜手中的。”
“那就劳烦您了。”
车把式得了五个铜子儿的外快,心情格外好。
赶车往青山镇去,一路都是哼着小曲儿的。
若是平时,把菜送到了地儿后,他是立刻转身就走的。但今日,不但人没即刻赶着车就离开,还特意找了个空的地儿把车停好,然后他人往店里去。
这会儿徐掌柜正站柜台后核账,那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人也聚精会神着,十分专注。忽然眼前暗下一片,他猛地一抬头,就瞧见了这送菜的袁伯竟进了门来,还走到了他算账的柜台边,徐掌柜立刻谨慎的一把捂住算盘珠子。
然后手轻轻一抬,只听一阵珠子滚动的响声,算盘上的账就乱了。
“袁伯,你有事儿?怎么找进门来了。”徐掌柜略微有些不高兴,他不喜欢这种冒失的行为,也不喜欢这样冒失的人。
袁伯日日赶车送菜,不分严寒酷暑,也不论刮风下雨,这脸晒得跟枯树皮似的,黝黑的。
这会儿黝黑的脸却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只见他也不说话,只郑重的把捏在手里的信递过去。
“这是什么?”见他莫名其妙递信过来,徐掌柜就更不解了。
“小娘子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