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怎么可能呢?
她的奶是从乡下农夫那儿购置的, 而且都是每天当日购当日卖。
她同那王家阿哥合作那么久了,并且后面会一直合作下去,王家阿哥也不能会把坏掉的奶卖给她, 自断财路。
而且,每天一早奶送来后,李妍都会先煮上一碗,一家人分着喝的。若真是奶有问题,那他们一家四口也该闹肚子才对。
而若是奶没问题,那其它的就更不可能有问题了。
做饮食的,最重要的就是卫生情况。她很在意这一点,所以,家里庖厨干干净净的。
忽然想到了那卫娘子……
李妍这才恍然,莫非那卫娘子把东西下到了这奶茶罐子里?
难怪呢……难怪她今天神神叨叨的,莫名其妙的忽然来找她。
当时她说要自己盛奶茶,后又不要了,把奶茶倒了回去。估计,就是趁这个时候在奶茶里下了药。
她这里有三陶罐的奶茶,只开过其中一个的盖子给卫娘子盛过奶。所以,应该也只是这一陶罐的奶茶有问题。
果然,买了另外一个陶罐里奶茶的人,喝了有会儿了,这会儿正坐别的摊位上吃夜食。
他就没闹肚子,他冲这边喊道:“不能是李娘子奶茶饮子的问题吧,今天我也买了,就好好的。”
不管怎么样,既然是在她这里吃出了问题,李妍就必须送他们去医馆看看。
李妍说:“咱们赶紧去医馆,医药费我来出。”
那边的卫娘子,一直关注着这边的一切动静。其实这个时候,她也有些害怕起来。
见李妍忽然朝她看去一眼,她立刻心虚的低下头去,手忙脚乱的,装着忙手里的事儿。但其实,她摊位上一个客人都没有。
李妍知道,这事儿肯定是卫娘子干的。
可这卫娘子为何要这样做?难道,只是因为她摊位的生意比她的好吗?
难道她就不怕事情败露后,她得吃官司?
但不管怎样,李妍是不可能就这样闷声不吭的吃了这个哑巴亏的。所以,把吃了她饮子闹肚子的人都安排去了就近的医馆后,李妍直接找去了县衙。
李妍有想过,这会儿是晚上,击鼓鸣冤是不是不合适。但又觉得,这事儿若不赶紧报官解决,若再拖延一夜的话,或许到时候自己真百口莫辩。
所以,只思量一番后,便决定趁早报官。
李妍直接报官,自然惊动了一整条街上摆摊的小贩儿。
有人瞧见了衙役往这边过来,大喊道:“有衙役过来了,有衙门的人来了。”
普通老百姓,最怕的就是衙门里的人。
哪怕只是普通的衙差,他们也本能的会生出畏惧之心。
所以,一听有人说衙差来了,个个都心里慌慌的。
尤其卫娘子,整个人吓得都哆嗦起来。
而那两个衙差,在走到了这条街后,直接问:“谁是卖糖水的卫娘子?”
卫娘子本就极度恐慌和畏惧,这会儿见这两个衙差果真是来找自己的,立时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软得摔跌在地上。
衙差自然注意到了这边动静,于是板着脸走过来,冷声问:“你是卫娘子?”
卫娘子早吓得说不出话儿来,还是一旁的大婶帮忙给答的话,道:“官爷,请问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吗?”
那衙役说:“有人状告卫娘子在她所卖的吃食中下药,卫娘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没、我没有。”卫娘子这会儿话说得软绵绵的,半点力气都无,人也更是站不起来,口中却仍喊着冤,“我冤枉啊官爷。”
旁边的婶子见状,又同另外一个摆摊的妇人一起合力,将她给扶了起来。
衙役看了眼卫娘子,仍冷着脸,只道:“冤枉不冤枉,得县令老爷来判。我们不管判案,只管将你带去公堂。你有什么话,去公堂同李娘子对质吧。”
可卫娘子双腿早软得毫无力气,根本走不了路。而两个衙役又都是男人,男女授受不清,不好扶她。
仍是旁边的婶子主动说:“官爷,她受了惊吓,我们两个一道儿扶着她去吧。”
那衙役求之不得呢,立刻说有劳她们二位了。
县太爷晚上审案,且又是这等投毒之案,自然引来许多百姓的围观。
卫娘子是被两个妇人架着到的公堂上,这会儿公堂上,李妍已经站在那儿了。
县令瞧见公堂上有人来了,立刻拍了下惊堂木,怒问:“堂下之人可是西府大街上支摊卖糖水的卫娘子?”
好心的婶子将人送到后,就自觉退去了公堂外等候。
这会儿,卫娘子跪趴在地上,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民、民女……民女正是卫氏。”
县令又看向一旁李妍,问她:“李娘子,可识得此人?她可是你要状告之人?”
这会儿虽是晚上,但公堂上灯火通明,李妍自然一眼就认出了卫娘子。
她朝卫氏看去一眼后,郑重道:“回大人,正是。”
“好。”县令又拍了下惊堂木,然后说,“李氏,你状告这卫氏在你所卖的饮子中下了药,从而导致喝了你饮子的客人闹了肚子,可是?”
李妍:“回大人话,正是这样。”
如此,县令才又看向卫氏问:“卫氏,李氏告你下药,你可认罪?”
“不,民妇不认。”这会儿,卫娘子已能渐拾理智,从最初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了。反正,那李氏也没当场抓到她下药的证据,她就咬死不认,又能拿她怎样呢?
卫娘子仍匍匐在地上,哭诉道:“民妇昨儿晚上是同李娘子生过口角,可后来回家去后,民妇有过反思。细想想,觉得不该同李娘子争吵。所以今儿晚上,等李娘子一来,民妇就主动去道歉去了,民妇还特意端了碗新煮好的汤圆去道歉呢。这些大家都有看到的,可以为民妇作证,民妇没有撒谎。”
于是,县令便喊了方才扶着卫娘子进门的妇人,问她当时可在场,可有此事。
妇人当时就在场,且亲眼瞧见的,便说的确有此事。
然后,县令又看向李妍:“李氏,卫氏所言你可认。”
“民女认。”李妍也立刻承认了,但她也说,“卫娘子的确给民妇送来了一碗汤圆,但民妇礼尚往来,也回赠了卫娘子一碗热奶茶。大人,民妇也想问问卫娘子,她可认这个?”
吃了她的奶茶又不能定罪,卫娘子有什么不能认的。
而且,她吃她奶茶,当时也是很多人都瞧见了的,她不认也不行。
县令问了卫氏后,卫氏说:“民妇认,民妇的确喝过。”
然后李妍就说:“大人,卫娘子当时喝的是第一碗,但她却没事儿。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未见她身子有任何的不适。可在她之后喝奶茶的人,却是无一例外,都闹了肚子。那一陶罐的奶茶,除了民妇外,就只有卫娘子碰过。民妇不可能自己在自己的饮子中下药,砸自己招牌。所以,便只有一个可能,是卫娘子当时趁机偷摸往陶罐里投了药,这才导致后面的客人都闹起肚子。”
李妍这些话说得有条不紊,且逻辑清晰。
她说完后,便是坐在“明镜高悬”牌匾下的县令,也颇为震惊。
显然,他也没有想到,不过一个不起眼的农妇,她竟能有这样缜密的思维。
卫娘子瞬间傻眼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刚刚那李氏说她是第一个喝了她奶茶的人,其实是故意设的圈套给她跳。
她中了她的计,跳进了她一早为她设下的圈套里,她现在百口莫辩。
洪县令见状,立刻又把个惊堂木拍得“啪啪”响,并厉声质问:“卫氏!你可认罪!”
卫氏吓得七魂去了六魄,忙不迭磕头认罪,道:“是民妇下的药,民妇承认,求大人饶命。”然后又赶紧说,“是、是有人指使民妇这么做的,那人给了民妇银子,说要民妇找机会往李娘子所卖的奶茶饮子中掺点东西。等李娘子奶茶饮子的生意没了,那我的奶茶就好卖了。我原是不愿的,可……可那妇人给的实在多,我实在……我错了,我认罪,求求大人饶恕民妇。”
膝行着,卫娘子又来拉扯李妍,求她道:“李娘子,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您就原谅我吧。我吃过这一回教训后,我再也不敢了。”
李妍之前就觉得奇怪,虽她同这卫氏有些口舌之争,可不至于闹到这种地步啊。
果然,在这卫氏背后,还有另外一双手推她。
好在,卫氏往那奶茶中下的是泻药,若是别的毒性强的药,估计得闹出人命来。
“那泻药也是那个人给你的?”李妍问。
卫氏摇头:“是、是民妇自己买的。买这些药,民妇花了二钱银子。”
“二钱?”李妍又问,“那指使你这么做的人,给了你多大的好处?”
卫氏:“二两银子。”
李妍:“二两银子……得顶普通人家两个月的嚼用了,难怪你迷了心窍。”
说完转身,李妍看向高位上的洪县令,义愤填膺道:“大人,听卫娘子所言,她是受人指使才这么做的。那背后指使她这样做的人,实在太坏。亏得今日下的只是泻药,若是别的,岂不是闹出人命?若真闹出人命来,那是害了大人您的前程。”
他的管辖之内,若真闹出数条人命来,别说日后升迁,不被贬就算好的了。
这样一想,洪县令自觉那背后之人实在恶毒可恶。
于是,洪县令狠狠拍了惊堂木,越发严肃问起:“到底是何人唆使你这么做的?你速速招来!”
卫氏认真想了想后,轻摇头:“民妇不知她身份,是昨儿晚上,黑灯瞎火之下,她戴着斗篷来找民妇的。她给了民妇二两银子,让民妇做这些事儿。还说、说事成之后,会再给民妇一两。”
李妍心里其实有答案,若没猜错,定是那岳氏唆使的。
前些日子,她才让薛旭顶了李宗晓春学堂的名额,她肯定怀恨在心的。
可这岳氏狡猾,生怕事情败露后会牵扯到她身上去。所以,大晚上的,戴着斗篷去找这卫氏。
这卫氏也真愚蠢,竟真叫她当了枪使。
逼迫自己冷静后,李妍忽然灵光一闪,然后故意问卫氏:“卫娘子,你说什么?”说着,便朝卫氏走去,然后故意把耳朵凑近她嘴边。
卫氏懵然,李妍却说:“你如果想脱罪,揪住背后真凶来,就最好配合我。”
听她这样说,卫氏便立刻配合起她来。
然后,李妍看向洪县令说:“大人,卫娘子说,虽未瞧见那人容貌,但瞧见那人左手手腕处有一颗红色的小痣。若按这个来查,肯定能查到背后真凶。”
卫氏猛然点头,附和道:“是是,是的,她左手手腕处有颗红色小痣。”
围挤在公堂之外的人群中,突然一个人影拨开人群,踉跄而去。
李妍恰好抬眸,瞧见那人身影已跨过门槛,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李妍猜测是岳氏所为,但苦于没有证据。此番故意说出个岳氏身上的记号来,也可诓她一诓。
总之,她既生了害人之心,往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身后,洪县令也说:“本官会派人去查。此事兹事体大,本官必不会姑息。”又望向堂下李妍,“李娘子且放心,本官必会给你一个交代,也给华亭县百姓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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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