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薛旭是从宗哥儿手中抢走的晓春学堂的名额。
旭哥儿却很谦逊,只见他拱手作揖,道:“多谢谬赞,薛旭承受不起。”
这会儿,李妍的声音响在了院子里:“旭哥儿,是谁啊?”
旭哥儿这才喊着冲里面道:“是李家姨母和姨父。”然后,让出道儿来,让二人进去说话。
旭哥儿话音才落下没多久,屋里李妍等三人便也走出来了。
李妍没想到,这韩跃竟会来找她。
之前书中女主角李娇娇见过了,这回,是第一次见书里的男主韩跃。
黛青天幕下,男子一身靛蓝的袍子,身形颀长挺拔,只大概看去,便能看出他正如书中所写一样,犹若清风皎月,又如林中翠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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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当当当当,书里男主和本文女主的初次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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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李妍打量着人, 一时忘了说话,还是薛大娘先开的口。
“她大姐,她姐夫, 怎的这么晚过来?”薛大娘知道他们此来目的, 昨儿的事,妍娘都告诉她了。但那李家人却不知道他们已然知情,所以也就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既来便是客,她客气着邀请。
李妍也附和着薛大娘话道:“姐姐姐夫要来, 怎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准备饭菜。”又问, “你们二人用过饭食没有?”
李娇娇始终没开口说一句话, 她就小鸟依人似的, 安安静静倚在韩跃身旁。
韩跃打头阵, 冲面前这婆媳二人寒暄, 道:“多谢婶子和二娘关怀,我们……我们不是来吃饭的。”
“那是有别的事儿?”李妍也明知故问。夜色下, 她一双眸子亮如璀星, 唇边含着的三分笑意,颇为狡黠。
“有点事儿。”还是韩跃开的口。
“那姐姐姐夫进来说话。”说完,李妍率先转身, 往堂屋去了。
一家四口人饭才吃一半, 走进门来后, 韩跃大概扫了眼矮桌上的饭食, 竟然有肉也有鱼。
看来, 这二娘如今的生活条件, 是真的很不错。
也只是随意扫了眼,韩跃便挪开了目光,再去打量这间屋子。
屋子老旧, 屋里的这些家具看着都是用旧了的。不过,屋里拾掇的倒是干净且整洁,瞧着也算顺眼。
中间这间是堂屋,两边各还有一间,估计是李家几人的卧房。
“姐姐,姐夫,请坐。”之前为旭哥儿打床和书桌、椅的时候,李妍想着堂屋就几张凳子,没有椅子,便就让那木匠老师傅又多打了两把椅子。
她也想过,这些新打的家具不白打,到时候搬家时可以带走。
薛大娘识趣,立刻说:“妍娘,你们聊,我和旭哥儿月姐儿去庖厨里吃饭。”
韩跃正想说想同二娘单独说会儿话,此番见二娘婆母先开了这个口,韩跃立刻道谢:“多谢婶娘。”后又道歉,“这么晚找来,实在叨扰婶娘了。”
薛大娘倒觉眼前这个年轻后生不错,想他身为女婿,能大晚上的跑来为岳母善后,可见也是个心地不错的孩子,何必为难他。
“没事儿没事儿,哪里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们是妍娘亲戚,那就是我们家的贵客,往后常来才是。”说着,便带着旭哥儿月姐儿一起收拾了桌子,退出门去了。
外面天也彻底黑了下来,不远处,偶传来两声狗吠。左右邻里间,也偶有传来夫妻对骂和孩子被打的哭声。
吵吵闹闹的,十分有烟火气。
都坐下后,李妍主动问:“姐姐姐夫来找,是为何事儿?”
李娇娇仍是没说话,方才一直低垂着脑袋,这会儿,见那祖孙三个离开后,她倒是抬起头来,看向了坐正位的李妍。
屋里点着豆油灯,光线昏暗。这二娘的脸在这昏暗的光线下,竟显得十分柔美。
若说上次见到她,只是觉得她变了模样、性情,但她这张脸绝对跟“美”字不沾边儿的。可今日再见,竟觉就这样灯下看她,她也有几分颜色了。
再看身段儿,不知是不是她错觉,只觉她虽仍是丰腴的,不够纤柔,但如今这种丰腴,却同之前的粗壮又不一样。
她变了。而且变化很大。
不知怎的,李娇娇心中竟升起一丝担忧和不快来。
再想到自己脸上新冒出来的一颗痘痘,她心中突然有些害怕。
一时间,李娇娇心中慌乱极了,一时五味杂陈。
而李娇娇心慌意乱,李妍便又大有收获了。
【叮~恭喜宿主,美貌值+5】
李妍抬眼觑了李娇娇一眼,脸上笑容越发灿烂起来。
韩跃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打算不拐弯抹角的,直接提此事。
直接提,还倒显得真诚一些。
“二娘,我和你姐姐来,是想代岳母向你道个歉的。”韩跃直接说。
李妍却故意蹙了眉头:“姐姐姐夫来道什么歉?”忽又装着明白的样子,说,“从前的事儿,也不能说是姐姐的错,就更不是姐夫你的错了。所以,也无需你们来道歉。”
韩跃道:“不是为从前的事儿来。”
“那是什么?”
“是……”韩跃眼神示意妻子,是想她也能说几句,可一旁妻子却只盯着那二娘看,跟失了声一样,竟是半个字都未吐露。
韩跃心中颇为不悦,便蹙着眉看向妻子,小声提醒她道:“你也说句话。”
李娇娇这才醒了神似的,立刻说:“二娘,我娘她不是有意的,你就原谅她这回吧。”
“姐姐在说什么啊?姨母她怎么了?”李妍唇含三分笑,眼神却森冷。
李娇娇看向一旁韩跃,韩跃却故意只目视前方,并不领会。李娇娇侧首望着他坚毅的下巴,一时心中有些失望。
没办法,李娇娇这才说:“娘糊涂,因为宗哥儿之事,她恨透了你。”李娇娇这会儿又紧张又局促,她抓紧了手中一方帕子,使劲揉搓着,十分不愿的诉说着事实,“昨儿晚上,你是不是把一个人告上公堂了?”
“对啊。”李妍丝毫不避讳的,直接承认了,并眨了眨眼睛,“姐姐居深宅之内,竟也能知道我们这些市井趣闻?”
李娇娇羞红了脸,又低垂了脑袋,硬着头皮继续说:“你不是在找那个左手有红色小痣的人么,她……她就是我娘。”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沉默之后,响起李妍惊讶的声音来:“什么?”
李娇娇仍是不敢抬头,手上只继续搓揉着丝帕,小声说着为母亲求情的话:“二娘,姐姐求你了,你原谅娘这回吧。她也是为宗哥儿的事,一时气糊涂了。你大人大量,就给她一次机会。好不好?”说到最后一句,她方才鼓足勇气又抬起头,朝李妍看去。
李妍这会儿冷着脸,神色严肃。
“我是真没想到,姨母竟会干出这等恶事来。”她谴责她,“她恨我为旭哥儿抢了宗哥儿入学名额,大可以冲我来。她可以来我家,大喊大骂。可她花钱雇人去往吃食里投毒,这就是纯粹的恶毒。这是我同她之间的恩怨,与那些食客有什么关系?她有没有想过,万一真害了无辜之人怎办?”
“好,就算只是泻药,受些苦楚,影响不到性命……可那些食客得罪谁了?凭什么要平白的承受这些?”
“怎的,如今倒是害怕上了?”
李妍哼笑,一脸的讽刺:“她做出这事儿来的时候心中可曾有一丝的悔意?当那些食客吃得闹了肚子,被送去医馆时,她是不是心里还快活着,因为只要那些食客吃出了毛病,我那奶茶饮子的生意,便就直接断送了。”
“做坏事儿的时候,不见她急,不见她悔。现在,见事情败露,很快就要有牢狱之灾了,倒是害怕上了?”
“姐姐,我原以为你心地善良,可原来,你也是是非不分的。从小她欺我、辱我,在我爹耳边吹枕边风,害我不能在家里长大,这些,你都是亲眼看到的。可你却从来不在意。我本来是觉得,你年纪小,不懂事儿,所以我从未怪过你。可现在,我却不这样认为了。”
“就只你助纣为虐这一点,便叫我明白,其实你心里是和你娘一样黑暗的。只是很多事情,有她代劳,替你做了而已。她什么事都不必做,就能安然享受着一切,你怎会不愿?这些年,你做着李家的大小姐,独享着那些原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你心里肯定暗爽吧?”
“其实,你本质上,和你娘是一样的。”
李妍言辞犀利,嘴不饶人。李娇娇争辩不过,就哭了起来。
“二娘,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她红着眼睛,泪流满面,十分的楚楚可怜,“当初,是你自己害得爹险些赔了生意,爹才要送你去乡下的。这些与我娘何干?又与我何干?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苦,可我有偷偷去看你,也有偷偷给你送些衣物鞋袜,是你自己不肯要的。”
许是这具身子内还有原主残存的意识,李娇娇在说这些时,李妍脑袋中竟浮现了相关的画面。
且有关这些事儿的前因后果,也一并闪现在了李妍脑海中。
在李娇娇的角度来看,是李妍这个继妹险些害得家中赔钱。可在原身李妍的角度来看,她是被人做局害的。
而害她的那个人,就是继母岳氏。
弄清楚这一点,李妍心中对那对母女的厌恶,更多了一层。
李妍脸色越发冷了下去,只听她言辞越发犀利起来,道:“哼,你拿了些你穿旧了的衣裳鞋袜过来,难道还要我对你感恩戴德?而且,你明知从前我面容丑陋,身形彪悍,平日里还得常常下地干活,根本穿不了你那些花里胡哨的衣裳。可你呢?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乐此不疲的,一直拿你那些旧衣裳来施舍于我。你觉得我会要你的施舍?”
“我……”李娇娇哑口无言,却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她说,“哪有女孩子不爱美的?我以为你是喜欢的。”
“算了!”李妍打住,“此事且不提。”她又清算起另外一笔账来,“至于你说的,是因我害了家里险些赔了钱,这才被我爹赶走的。可我娘在世时,为何从没发生过这些,而等你们母女进门来了,我就成了霉运之人了?若说没人从中做些什么手巧,也实在是没人信啊。”
李娇娇忽然很慌,她这是何意?是故意在当着相公的面,一件件数落她娘的过错吗?
她是想挑拨相公同他们李家的关系?
李娇娇慌乱之后,立刻迫使自己镇定下来,然后道:“我知妹妹这些年吃了苦,心里憋了许多的气。可再怎么样,你我都是一家人。我娘虽不是你娘,可她之前对你一直都没有恶意的。这回虽做错了事儿,那是她一时鬼迷了心窍。”
“至于什么霉运、好运……这也不是我说的,也不是我娘说的,是人家说的。我知道,妹妹你嫁来薛家冲喜,喜没能冲得成,你心里憋屈,可这也不能怪到我们头上啊。”李娇娇心里也怕夫婿韩三郎会听信了继妹的话,从而对她娘、对她,更有成见。
所以,她刻意提了姐妹二人嫁人之后的情况。
她没提自己相公是在自己嫁来之后中的秀才,但也知道,只要她提了二娘冲喜一事,相公必然会想起她的好来。
她嫁进韩家门前,相公几次院试不过,可她一进门,他便高中案首。难道,这不是她福气好的最好证明吗?
她就是有福之女,未出门旺娘家,出门后旺夫婿。
由着她们姐妹二人吵了一通后,韩跃总算开了口,道:“二娘,过去的事你受委屈了,但还请你高抬贵手,这次能放过岳母一把。”
李妍是有挑拨夫妇二人感情之意,但见不能成,她便作罢,只笑着说:“姐夫可是高看我了,此事已在衙门立案,县令大人会追查此案,早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韩跃读万卷书,又是秀才身份,自然懂法,他道:“只要二娘此事就此作罢,不告那卫氏了,此案就能不了了之。”
李妍只觉得可笑:“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韩跃也知道,凭她们继母女曾经多年积累下来的恩怨,以及如今二人剑拔弩张的关系,她必然不会肯轻易就去衙门撤了案。
何况,这件事,的确是岳母有错在先。
所以,韩跃许以重金,道:“二娘,我知道这件事上,你受了委屈。所以,我们不白让你受这份委屈。只要你肯去衙门撤案,能息事宁人,我韩跃愿许你十两纹银为报酬。”
十两银子……的确,于市井普通百姓来说,这算是极大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