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挣钱就是为开心的。若到时候有了钱,何不买一些来,咱们也消遣消遣。”
李妍虽爱钱财,但却不是一毛不拔的,她拼命的挣钱,也很舍得花钱。
听她这样说,薛大娘也就不说话了,只是笑笑。
薛大娘倒不是不愿意儿媳给孙儿孙女买烟花,也不是不愿她买了大宅子带着孙儿孙女一起住。只是觉得,像她这样好的女郎,肯定会得好郎君欣赏的。
就比如说昨儿那个徐童生,他当时看妍娘的眼神,就很不一样。
其实如果妍娘愿意的话,这个徐童生倒是不错的。长得斯文俊秀,还是个读书人,日后前程无量。妍娘若能跟着他过日子,往后日子肯定不会差的。
而若妍娘真改嫁了这徐童生,到时候,必然是要一门心思同人家过日子的。
就算她有心继续照拂旭哥儿月姐儿,到那时候,他们受她的好时,心里的感受估计也会同现在的不一样。
何况,等再过个几年,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后,肯定就更是一心扑自己孩子身上了。
薛大娘不是自私的人,既她有良缘可攀,薛大娘身为婆母自然不会拦着。甚至,她也很愿意撮合儿媳同这个徐童生。毕竟是合适的人,二人也年岁相当。
可人也都有自私的一面,薛大娘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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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来辣~
第46章
这两天薛大娘想的有些多, 原本是一年之中最开心的日子,可薛大娘因有心事,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哪怕她面上再强装着笑颜, 可李妍心细, 还是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来。
年初四这日,带着两个孩子和一些瓜果去邻居家串门回来的李妍,无意间发现婆母竟一个人躲着偷偷抹泪后,她赶紧打发走了侄儿侄女, 并叮嘱他们继续去邻居家玩儿, 不到饭点儿别回家后, 她则往婆母房间去。
薛大娘这几天心情沉重, 也不只是因为患得患失, 怕李妍这个儿媳妇一旦另嫁后就会抛弃他们一家老小。也是因为, 人家过年都是儿孙满堂,一屋子的欢声笑语。而他们家, 不但背井离乡, 且她还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没了两个儿子。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但这事儿后劲很足。并且很多时候细细想来, 她都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只是这些, 她从不敢让一双孙儿孙女知晓, 也不敢叫儿媳妇知晓。
怕他们会担心自己。
也是觉得, 没必要给他们开开心心的日子添堵。
今儿是个意外, 没想到儿媳带两个孩子串门会这么快就回家来。情绪一时没收得住, 就叫她给撞上了。
听见她在门外堂屋打发走了两个孩子,后见她进屋来后,薛大娘赶紧换上一副笑颜, 道:“你瞧我,大过年的,还哭上了。没什么,就是忽然的有些想孩他爹和两个孩子了。也是我矫情,眼下日子这么好过,我倒还哭上了。”
又怪自己,说过年的大喜日子,她竟然哭,实在晦气。
望着她老人家此刻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李妍心中也挺难过。
然后也反思了自己,这段时间里,她就一门心思放在自己的生意上,倒忽略了她老人家的心情。
其实她老人家的心情很能理解的,因朝廷打仗,两个儿子先后被抓壮丁抓去战场。短短几年之内,竟都丧命战场上。
连失两子之痛,估计没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明白这种感受的。
她老人家连续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但却两次都没见到儿子最后一面。
这种打击对她来说,是巨大的。
尤其,最近都在传,说是朝廷打了胜仗,凯旋大军此番正在班师回京的路上。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班师回朝的凯旋大军,他们将会封侯拜相,有一生都使不完的荣华富贵。可他们能有这些,是踩着多少人的尸骨得来的。而薛家的大郎和二郎,就是那一堆尸骨中的两骸。
“娘,如果您心里不舒服,就说出来吧。”李妍劝她释放情绪,“放开了好好哭一场,哭出来心里就好得多了。”李妍劝她哭。
很多时候,哭是一种情感的宣泄。眼泪可以把憋闷在心中的坏情绪带出来,对身体反而好些。
否则,忧思郁结,时间久了,怕会有损身体根基。
薛大娘本来已经收住了眼泪,这会儿被李妍三言两语一劝,又忍不住哭起来。
“可怜我那两个孩儿……”她双手揪着胸口,用劲的揉着、捶着,却又极力在忍,“怎么就是他们……为什么非得就是他们……”她不明白,她平时并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为什么要她承受如此之大的丧子之痛。
哪怕还她一个儿子回来,也好啊。
薛大娘这一哭,也勾起了李妍伤心事来。她突然莫名其妙的来到这儿,她也有亲人朋友在异世,怕此生再不得相见。
薛大娘哭,李妍就陪着她一起哭。婆媳二人把情绪释放出来后,心情好了许多。
人生已经走到这一步,不能日日消沉着郁郁寡欢下去啊。日子总得好好过下去。
所以,哭完之后,李妍就说:“炉子上有热水,我去倒些来,把脸洗了。”
“我去。”薛大娘说。
“娘,您就歇着吧,我去。”感情都是靠培养的,数月的相处,李妍早把这家的祖孙当成了自己亲人,“平时在生活琐事上,都是您照顾我的多。今日,就让我孝敬您一回吧。”
薛大娘还欲说话,李妍却早身子灵活的闪身去了门外。
没多会儿功夫,她便端了盆水进门来。
薛大娘哭过之后,这会儿心情好了许多。
见这小儿媳这般心地善良,薛大娘也是真心想她好的。
这会儿,许多事情,也都想得开了。
“那个徐童生,我看人很不错。”擦洗好脸后,薛大娘郑重的同儿媳谈起徐青书此人来,“本来是他于旭哥儿有恩,该旭哥儿去给他拜年的。可他昨儿竟带着儿子过来,说是给我拜年。”薛大娘笑着,“我一个乡下来的妇道人家,哪里担得起啊。他这个人……虽是读书人,但却并不清高,也不会看不起我们这些商户人家……我觉得他很不错。”
李妍并未听出婆母的话中有话,倒是附和着她说:“徐大哥这个人的确不错。”
薛大娘则继续笑道:“妍娘,明儿初五,你带旭哥儿也去给他拜个年吧。一来呢,他于旭哥儿有恩,合该去拜个年表示一下。二来,他是读书人,在华亭县肯定认识的人多,旭哥儿同他打好交情,以后也有好处。”
三来,她看得出那徐童生对儿媳有几分意思。如今,让儿媳领旭哥儿也过去,也算是友好的来往。
让他看到希望,他自然就会继续下一步的动作了。
“那我跟娘想到一块儿去了。”薛大娘不提,李妍也有这个打算。本来就是恩人和贵人,就算他不先登门拜年,那既知道他人已经回城了的话,李妍也会备些礼然后带着旭哥儿登门去的。
薛大娘点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李妍:“明儿年初五吧。”
眼下因为是在过年间,李妍很闲。但等过了初六,元宝楼和四方食肆都得开张,到时,她就得忙起来了。
所以,与其再往后推,到时候不一定有空,不如就明天了。
等旭哥儿带着月姐儿玩回来后,李妍便把要领他去徐童生家的事儿告诉了他。
今年冬天,李妍给自己、给薛大娘,还给两个孩子一人裁做了两身新衣裳。过年这几天,旭哥儿穿了其中一身,等到第二日,他换了另外的一身。
李妍如今生意渐渐上了轨道,赚了些钱。虽然房子还没钱买,但在吃穿方面,她对自己、对薛家祖孙,都十分舍得。
买的新衣裳,也都是很好的料子,穿着体面。
另外李妍备的礼是——因知道徐青书来年春天要参加院试,所以特意精心为他挑选了一套文房四宝。
也还给徐青书儿子懋哥儿备了礼,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小木马,她在木匠铺里淘来的。
这样的礼,投其所好,既不太过贵重,也不会显得轻慢。
徐青书住的离这儿不远,也是差不多像这样的一条胡同。但这条胡同比起李妍如今住的那条来,环境又要好很多。
宅院更大,院墙更高,巷子的街道也更宽敞。
但院子的格局却是一样的,进门一个小院落,上房三大间,左右各是庖厨和茅房。另外略有不同的是,这边的房子在三大间正房后还有三间很小的房,叫后罩房。一般来说,这样的屋子都是用来摆放杂物的。
又或者,有些人家人口多的话,也会把这样采光不好的后罩房改成住的房间。
前儿徐青书登门拜年时,因李妍想到要礼尚往来,所以当时有特意问了徐青书如今的住址。
这条街巷离桐叶胡同不算太远,李妍是带着旭哥儿一路问路一路走过来的,路上估计用了半个小时左右。
找到地方李妍敲门。
这家的门没开,倒是隔壁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的脑袋从隔壁院子门后探出来,她上下打量李妍,好奇问:“你找谁?”
李妍则赶忙问道:“我找徐公子。请问……他是住这儿吧?”
“你找青书啊?”中年妇人瞧着三十上下,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略有几分姿色。
当见她是来找徐青书时,那双眼睛本能的亮了下,然后开始上下打量起李妍。
打量过李妍后,目光又落在她身边跟着的旭哥儿身上。
“我是青书大嫂,青书在我们家呢,你快进来。”说着,女人便拉开了门,热情的请着李妍往院子去。
才进院子,便又扯起嗓子喊了起来:“二郎,二郎,有人找你。”
徐青书父母已经不在了,兄弟两个也分了家。之前略大些的宅子卖了,换到了这儿来住。兄弟俩交情不错,所以宅子买得靠在了一起。
徐青书离家去青山镇的这大半年时间里,儿子懋哥儿都是交由兄嫂帮忙抚养的,他则每月付与一定的费用。
如今他人回了城,也是同兄撒一起开火吃饭。
尤其这几天过年,徐青书更是白日里也呆在大房这边。
他父母没了,便是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妻子病逝有三年之久,他又还年轻,也有功名在身,最近兄嫂便热心张罗着想再为他定下一门亲事。
徐青书同发妻感情颇深,眼下又要准备来年院试。所以,一时对续不续弦,他没太大兴致。
但嫂嫂热情,爱张罗,他也实在没办法。
过年间,打着拜年的名号,见了有两三个女郎。
都是年方十五六的女子,还未婚嫁过。
女郎都是好女郎,但徐青书也的确是对她们没有什么想法。
今日,听见院子里又传来大嫂那熟悉又热情的声音,徐青书还以为是又带了谁家的女郎登门来相看。
等他从堂屋走出来,发现站在院子中央的人是李娘子时,不由吃惊又意外:“怎么是你?”
徐家大嫂站一旁,把小叔子的神色瞧在眼中,一脸的“我懂你”的表情。
徐大哥徐家砚跟着走出来,看到了站门外的清秀妇人,目光立刻朝妻子扫过去。似是在问,怎么这次介绍的是个妇人,且还带了个孩子来。
徐大嫂冲丈夫摇头,以唇形告诉他:“不是我介绍的,我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