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砚蹙眉,又往一旁弟弟看去。就见弟弟已经朝着人家女郎走去,并热情说起话来。
他听那小娘子说:“之前得你的帮助,旭哥儿顺利上了晓春学堂,徐大哥你是旭哥儿恩人。所以今儿,我带着旭哥儿来给你拜年了。”
徐青书说:“那都是过去多久的事儿了,怎的还提?你们谢都谢过多少回了,往后别提了。”又邀请,“快进来吧。”他不便靠李妍太近,便把手搭在了旭哥儿肩头,揽着旭哥儿进屋去了。
徐大嫂悄悄给丈夫徐家砚递眼神,然后大声招呼:“妹子中午就留下吃饭,二郎,你好好招待人家,我去做饭。”
李妍立刻说:“不了,不麻烦。我只带旭哥儿登门拜个年,略坐会儿就走。”
徐青书也留她:“眼下还在年中,你应该也不忙。嫂嫂热情,不如就留下吃顿便饭。”
如此,李妍倒也不好再拒绝,只能说:“那恭敬不如从命。”
徐家砚有个儿子,已经十三岁。这会儿大人们有话说,徐家砚便让儿子主动些带着旭哥儿去玩。
李妍被兄弟二人邀请着坐下,李妍特意观察了下,这堂屋比她目前赁的宅子的堂屋大近一倍,十分宽敞。堂屋北部贴墙摆着香案,这会儿香案上还供着香。
香案前面,摆着两张圈椅。再下面,左右又有一张椅子。
徐家砚坐在正位上,李妍坐在了客位的右边这张椅子上,徐青书则正好坐她面对。
“二郎,不介绍介绍吗?”坐下后,徐家砚看向弟弟,眯眼笑问。
徐青书这才说:“这是李娘子,曾在青山镇结识。这李娘子是青山镇人,之后举家搬来了华亭县,如今,已经在华亭县扎了根。”
徐家砚闻声点头,琢磨着,又问:“我看李娘子是着的妇人打扮,这是……已经成亲了?”
李妍道:“成亲半载,夫婿亡故,如今和婆母及两个侄儿一起生活。”
这在徐家砚意料之内。若非丧夫,想二郎也不会同她走得这般近。
虽说嫁过人的不太好,但看她容貌不错,且看着知书达理的,一看就是个讲道理的。日后若真跟二郎成了亲,想也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成亲半载,丈夫亡故……再看她小腹平坦……肯定是不曾有孕。
如此,倒也算不错。
二郎同文氏感情深厚,文氏去的这三年里,他整个人都消沉下去。如今,好不易再遇一个能走进他心里的,实在难得。
所以,只要女郎脾性好,讲道理,好相与……别的也都不太重要。
大概了解了情况后,徐家砚也很识趣,立刻起身说:“二郎,我去厨房看看你嫂子有无什么要帮忙的。你就留这儿,好好招待李娘子。”
徐青书聪明,从方才兄嫂的言行举止中,他便看得出来兄嫂是误会了。
但这会儿当着李娘子面,刻意解释不太好,所以,徐青书也未多说什么。
“大哥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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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更新辣~
第47章
徐家砚也离开后, 屋里,就只剩下徐青书和李妍两个面对面而坐。
屋内方才的谈笑声戛然而止,瞬间安静下来后, 气氛也变得颇为尴尬起来。
这不是在自己家, 自己只是客而非主,李妍不好侃侃而谈。而徐青书呢,不是活泼外放的性子,他性格沉默内敛, 需别人引导着他才会话多。
尤其这会儿, 他知道兄嫂心中的想法, 又再想到年二十九那日的蓦然悸动……他便更是乱了心思, 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搜肠刮肚, 想了半晌功夫, 这才说:“见面两回,都忘了问你, 旭哥儿在晓春学堂念书情况如何?”
总算是找着了可聊的, 李妍立刻接话说:“旭哥儿稳重刻苦,在学堂里很得先生喜欢。”
徐青书点头:“翁老一眼就相中了他,想他是不会差的。”忽想到当初他是顶了李娘子兄弟的名额进去的, 不免也问了句, “为这事儿, 你娘家人可来寻过你麻烦?”
李妍诧异他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但想着, 或许是韩跃去找过他的, 也就多没问。
“来找过。”李妍坦荡道,“但这不能怪我,更不能怪旭哥儿。若宗儿肚子里有墨水, 翁老自然会选他,而不会弃了他选旭哥儿,是他自己技不如人。”
徐青书认同李妍的话,点了头附和后,又告诉她一个内情:“韩秀才去年春中院试案首,很是风光了一阵。翁老挺喜欢他的,觉得他聪慧过人,是人中龙凤,日后必然前程无量。又加上他得中案首,翁老对他的喜欢就更多了几分。”
“他去开这个口,翁老也愿意给他几分颜面。但翁老是个重才之人,若都是平庸之辈,或许旭哥儿顶代不了,可旭哥儿不是。”
徐青书知道,这件事上,韩跃应该折了很多面子。
凭他对他的了解,估计他一开始出面帮岳家小舅子这个忙,就是不太情愿的。
最后事情还没办得成,属于既舍了脸,又没得着好……这脸,自然算是被踩在了脚下。
韩跃性情高冷,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很傲。
估计这事儿之后,对他岳家之事,再不会上心。
两人慢慢聊着这些闲话,从旭哥儿读书之事上,慢慢聊到了李妍生意的事儿上。
不知不觉间,时间缓缓流淌而过。
吃了午饭后,李妍立刻向主家作别。
徐大嫂热情招呼:“我看旭哥儿同懋哥儿很能玩到一块儿去,李妹子,以后常带旭哥儿来玩儿。”
李妍只觉这是徐家嫂嫂的客气话,笑着应下,却并没放心上。
等到李妍走后,徐家大哥大嫂便把堂屋的门关了起来,开始“逼问”徐青书。
“这是怎么回事儿?”徐家砚问。
徐大嫂也一肚子的好奇:“好啊二郎,原来你自己偷偷相看了女郎,却不告诉我们。亏得我跟你大哥操心你,你要早说,我们也不费那些心思给你安排那些姑娘了。”
徐青书赶忙解释:“大哥大嫂误会了。”
“误会?”徐大嫂诧异,“你们不是……在来往?”
徐青书认真解释:“真不是在来往。是之前我帮过他们的忙,今日她带着旭哥儿登门,也是来感谢我的。”
“那也不对啊。”徐大嫂忽然想起小叔子对李娘子的热情,以及之前见她登门看她时的表情,“二郎,那你对那李娘子,当真是半点心思都无?”
问到这个问题时,徐青书愣住,并没立刻给予答复。
只是这一愣,立马就又叫徐家大哥大嫂看出了端倪。
徐家砚同妻子相视一笑,互相换了个眼神后,徐嫂子借口说要去刷碗,徐家砚则继续找弟弟谈话。
“弟妹病逝有三年之久,你们就算再夫妻情深,你也得为你的将来考虑,得为懋哥儿考虑。一个家里没有女主人,像什么样子?再说,懋哥儿现在年纪还小,赶紧再娶了人进门继母子两个还能早早的培养好感情。而等懋哥儿年岁再大些,记事儿了,或有他自己的心思和打算了……等到那时候,就迟了。”
“虽说有我同你嫂嫂在,懋哥儿也不会吃苦。但伯娘是伯娘,娘是娘,还是不太一样。再说你,你也得有个人来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才是。”
徐青书有些被说动,但感情之事,他想考虑清楚了,不想只别人劝一劝,他就糊里糊涂的把亲事定下。
“再说吧。”他还是那套说辞,“毕竟我是个鳏夫,还带着个孩子,总得考虑清楚些。”
徐家砚:“你别妄自菲薄,你是读书人,日后是要考取功名的。等来年你中了秀才,那身份又不一样。行了,大哥也不逼你,但大哥的话你得往心里去,回去后好好温习功课,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了。”
“是。”徐青书应下。
兄弟二人感情颇深,徐青书自幼便愿听兄长的话。
且说李妍回去后,薛大娘也赶忙第一时间来问她情况。
看她这个点才回到家,想肯定是留那徐家吃了饭来的。徐家能留她吃饭,想是对她极认可。
想到这儿,薛大娘的心情还略有些激动。
“怎么样?见到那徐家长辈了吧?他们性子如何?可是好相与之人?”薛大娘急切问。
李妍说:“徐公子父母双亡,家中长辈只有兄嫂。徐家兄嫂为人热情,是好相处之人。”
听说没有父母,薛大娘心中盘算的是日后真嫁了去,没有长辈需要孝敬,也是好事儿。但再想到有兄嫂,便问:“那他是和兄嫂一起住的?可分家了?”
李妍诧异婆母为何要问这么多,但仍是答了,道:“不一起住,但也紧挨着住。他同他兄长一人一间院子,是左右邻居。”
“那还不错。”薛大娘拍手。
“娘问这些做什么?”李妍压根没往那方面去想,只一心投身在事业之中,满脑子想的都是生意、挣钱,以及挣到钱后如何花。她没想过再嫁,更没想过婆母心里竟有要撮合她和徐青书之意。
在她心里,徐青书就是贵人、恩人,她丝毫没有别的任何想法。
薛大娘也知道儿媳这方面心思单纯,必是没想太多的。但看那徐童生,却是对儿媳有几分意思。
既儿媳还不明白,她也就不跟着添乱,且看那徐童生自己的表现吧。
他若有诚心和诚意,必会在恰当的时候登门提亲。或是直接向儿媳表明心意,在征求儿媳同意后,再做打算。
若没有,只想偷偷摸摸的,想儿媳也不会给他机会。
一切随缘吧。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的。”薛大娘很快又岔开了话题,说去了别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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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年便过去,街铺上各大商铺开业,李妍又恢复了之前的忙碌。
每天一睁眼,就得开始干活。早上做奶茶,下午烧肉。
这几日过年在家,得闲时她有多熬煮些火锅底料,然后给冻上。提前存了几天的量,所以,四方食肆那边的活儿倒是可以暂且缓一缓。
但也缓不了多久,很快的,李妍又恢复到了忙成陀螺的日子。
虽然累,但是钱也多。
李妍细细算过,如今靠着这三门生意,一个月能净挣二十多两银子。
去年十二月一个月,挣了有三十二两。
不能每个月都挣这么多,但是二十七八两一个月的盈利,还是有的。
赚钱就是为了享受生活的,李妍不愿死守着钱不花,然后自己每日累得要死。
所以,她打算花钱雇个人到家里当长工,帮自己干活。
生出这个想法后,李妍也同婆母薛大娘说了声。
薛大娘当然同意,日日见着儿媳妇忙碌、劳累,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能花钱雇个人来帮忙,能令她轻松些,这自然是好事儿。
“是该雇个人来帮忙,你也该闲一些,日日这么累,身子哪里吃得消。”薛大娘想说该闲下来去忙点自己的终身大事儿的,但最终没直白的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