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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郎觉得奇怪,既真有这样的事发生,母亲为何要瞒自己?
有老乡进城来投奔,这并不算什么事。凭这些日子来的相处,凭他对母亲性子的了解,她不该是这种自私之人。
但既然她老人家有心相瞒,即便他立刻去她面前问,她也不会说。所以,不如不问。
刘二郎派人去打探了李妍和青娘二人如今的所居之处,寻到人后,也没立刻去打搅,而是命人暗中观察她们二人的动静。
得知,那位李娘子就是个纯粹的生意人,进城来是寻求合作机会的后,刘二郎便打算寻机会见一面。
这日,恰好他下值得早。下值后并未如从前般先回家去,而是直接寻到了李妍所在的客栈来。
李妍这两日白日都在外忙碌奔波,等到傍晚时分回客栈时,却听客栈里掌柜说:“李娘子,你有位老乡找你。”
“谁?”李妍愣了好会儿,才反应过来掌柜说的是什么,“老乡?”谁啊?
然后,她顺着掌柜手指的方向,向客栈东南角的角落看去,就瞧见那角落里正坐着个人。
隔的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反正从李妍这个角度看去,可以大概瞧见他脸部的轮廓。
男人穿着一身暗色衣裳,麦色的肤色,那张脸略显冷峻。
此刻,李妍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人正是那刘千户。
只是奇怪,那日刘家婶子才把她拒在门外,怎的这会儿这刘千户亲自寻到她跟前来了?
莫非是刘婶子知道那样失礼,事后想来觉得愧疚,故特意派了她儿子来道歉?顺便,要再把她和青娘两个请回家去?
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来了。
念头在李妍脑海中一闪而过,之后,李妍举步往角落方向去。
而瞧见她走来的刘二郎,这会儿也站起了身来。
二人互相打量着彼此,都是一副对彼此很不熟悉的模样。
走近了后,李妍停住步子,略蹲了下身,请安道:“李氏见过刘将军。”
刘二郎背在腰后的手抬了抬:“无需客气。”
走近了后打量,这才发现,近处看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英俊。五官十分端正,几乎都是按着黄金比例站在那儿的,尤其那双浓眉,如剑般飞入两鬓,显得英气逼人。
安既请过,李妍便也逼自己自在些,她问:“刘将军找我有事吗?”
“李娘子先坐下再说。”刘二郎引手,请着李妍在他对面坐下后,他这才也弯腰落座。
第58章
首先, 刘二郎为上次她寻上门、母亲却拒她进门的事道歉,道:“那日母亲的确身子欠安,故怠慢了李娘子, 还望李娘子不要见怪。”
李妍也是没有想到, 他一个正五品军官,手上管着千人的将军,也是战场上杀过敌、立过军功,历过生死的人……可坐自己面前, 竟跟寻常她接触到的那些百姓无二样。
并不会让人觉得他因权势大, 便有压迫感。
还是挺平易近人的。
再一想, 他也不是生来的贵胄, 也是从底层爬上去的, 从前也是村里的农夫……便也就能理解了。
对那件事, 李妍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觉得刘婶子先后态度变化有些大。但人家愿不愿意请人进门为客, 那是人家的权力, 她又怎会去怪人家呢?
所以,见这刘二郎为那事儿道歉,李妍立刻说:“将军言重了, 怎会见怪呢?何况, 贵府老夫人又的确是身子欠安, 不是故意的。”然后关心问, “老夫人如今身子可好了?”
刘二郎点头:“已经好全, 多谢娘子关心。”
李妍就说:“既如此, 那改日我登门去拜访一下老夫人。”
刘二郎点头说好。
李妍说话的时候,刘二郎一直暗中观察着她,并也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些许有关她的记忆。
但遗憾的是, 哪怕他已经努力去回想了,也仍是什么都想不到。
可既已来见,刘二郎也不愿就这样白跑一趟,所以,斟酌之后,他问:“李娘子对我可还有些许印象?”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若非是他语气正直,她都要觉得他是不是有些暧昧了。
李妍略愣了片刻后,才抱歉着笑说:“我是……在你同我夫婿已经奔赴战场后有两年,才嫁去的薛家。当时战事胶着,我婆母怕夫婿会在战场上出什么事儿,故娶了我回来冲喜。但可惜的是,夫君还是走了,战死在了战场上。”
闻声,刘二郎却蹙紧了眉心:“薛家?”
“对,薛家二郎。他不是你朋友吗?怎么了?”见他反应奇怪,李妍便顺口问,“可是他临终前有什么话,托了你带回来?”
“不。”刘二郎摇头,此刻他脸上表情十分严肃,目光深黑,正认真盯着李妍看,“我并不记得薛家二郎。”
“可你们是一个村的啊,我听我娘……就是我婆母,我听她说,你们从前交情很好的。而且,当时是同一批一起参军的。你怎会不记得他?”
“我失去了记忆,关于从前的一切,都不再有印象。”
李妍:“……”原来如此。
二人突然都止住了话,李妍想了好一会儿后,才问:“你……是完全想不起来以前的所有事了?”见他摇头,李妍又再问,“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刘二郎仍是摇头。
李妍突然脱口而出:“既然如此,那你怎知你就是刘二郎?怎的不是别人?”
刘二郎这才说:“当时我父亲也在军中,有他可证实我的身份。”
李妍点点头,表示了解。
“所以……你今日突然来见我,其实是想我帮你回忆过去的?”李妍也不傻,话到此处,她自然也明白了刘二郎寻她的真正目的。
见刘二郎不说话,李妍因没能帮得上忙,反倒挺愧疚:“那真是抱歉,我帮不上你的这个忙。”
刘二郎笑笑,说没事,然后又说:“既你是薛家二郎遗孀,我又同薛二郎情同手足,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说完,刘二郎站了起来。
见他站了起来,李妍也赶紧跟着起身。
刘二郎又说了几句告别的话后,便负手离开了。
李妍看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后,才想起今日自己累着了,便打算上楼去歇着。
来江宁府这几天,她找了几家食肆谈合作,另外,也去拜访了高老前辈一趟。在高老前辈家中,她给他老人家做了几顿饭。
而高老前辈听说她要把生意做到江宁府来,十分赞成,并自己动用关系,帮李妍谈成了生意。
此行还算顺利,李妍也不打算久留。估计明儿下午,最迟后天上午,她就得离开江宁府回华亭县了。
如果这期间刘二郎不曾来找,她肯定就直接自己回去了。但既刘二郎亲自找了过来,且又向她解释了刘老夫人是因身子不便迎客,这才将她拒之门外之事……那她但凡懂些礼数,总得再备礼登门,不能就这样不告而别。
李妍心里清楚,这刘将军好说话,且又有同乡之情……既有这个机会,她还是想可以搞好交情的。
日后,也是一方倚仗。
这般想着,李妍次日一早便早早起床,然后去买了礼物,等到差不多辰时正,便又带着青娘往刘府去了。
因有之前刘二郎打过招呼的缘故,李妍这会儿来,门房的态度又不一样。
这回没先去禀告老夫人,而是直接请了李妍二人进门。
李妍诧异:“不先去禀告老夫人吗?”
门房则说:“将军打过招呼了,说既娘子是老乡,哪有把老乡拒在门外的道理。何况,老夫人如今身子已大安,可以见客了。”
李妍则说:“我今日是特意来拜见老夫人的,若老夫人得空,不如引我去见一见她老人家吧。”
“娘子这边请。”门房把李妍请到外院通往内院的门后,自己没进去,而是指着前面说,“老夫人就住那边,娘子进去后,会有丫鬟迎娘子。”
向门房道了谢,果真,跨过月洞门,一个小丫鬟便迎了来。
“李娘子请进来。”等走到刘老夫人屋外时,小丫鬟让李妍门外稍候,她先进去通禀了老夫人。
而刘婶子对李妍的到来全然不知情,当丫鬟当面说一个李姓娘子的人这会儿就在门外候着,求见老夫人时,刘婶子懵住了。
“就在门外?”刘婶子问,“哪个门外?”
丫鬟:“就您屋子外面。”
刘婶子急道:“谁让她进门来的?”
丫鬟见老夫人似是不高兴的样子,忙跪了下来,回说:“奴婢也不知道,是、是门房放人进来的。”
刘婶子这会儿慌得找不着北,一直在屋内来回徘徊,然后嘴里又碎碎念着,开始骂那死老头子。
但转念一想,这李氏是去年才进的门,她又不认识二郎,就算叫他们二人碰上面了,又能如何呢?
而且,当时李氏被娶进薛家门,是为那薛二郎冲喜的,所以这夫妇二人也并未见过面。
想到此,刘婶子心里也挺是有些难过的。人家夫妻如今就差见面相认了,可她身为知情者,却有意瞒着此事,不叫他们相认。
刘婶子觉得自己这是在作孽,以后会遭报应的。
可转念又一想,这一切都是天意啊。那薛二郎失去了记忆,又被同在战场上的老头子认了,如今成了她的儿子刘二郎……日后,他能帮扶大房一家,让他们刘家振兴。
若非是天意,这一切怎会这般顺利?
想到这儿,刘婶子心中愧疚又褪去大半,腰杆也更挺得笔直起来。
“让她进来吧。”调整好了状态,刘婶子改了口。
丫鬟忙应声说“是”,然后退了出去。
紧接着,很快的,李妍和青娘一并被请了进来。
如今在将军府,李妍不好凑近乎唤她“刘婶子”,便给她请了安,唤她“老夫人”。
见她给自己请安,又喊自己“老夫人”,刘婶子倒是有些不自在起来。
“叫什么老夫人,还是喊刘婶子吧。”她说,然后又指着一旁,“快坐下说话。”
李妍应声,于一旁坐了下来。
刘婶子这才解释:“那日的确身子不适,所以怠慢了你。你……可千万别怪婶子啊。”
李妍道:“怎么会呢,是我冒然登门,打搅婶子了。”
刘婶子又问:“你娘近来身子如何?”
“我娘挺好的,还时常挂念您呢,多谢婶子关心。”
“谢什么谢,你别这样客气,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好,我知道了。”李妍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