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怎么会。”他不承认,“她可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会不真心待她?误会,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薛屹闻声微扯唇角,浅淡露出个笑后,又立刻收住。
“那岳父大人的意思是……内人在撒谎?”
“不……不是。”李尚平忽然如坐针毡起来,并且开始觉得今日此行怕是个错误的决定。
他忽然深刻意识到,这农家子出生的军官女婿的威严,似是比那富户出生的秀才女婿的威严还要大。原本在那秀才女婿面前,他就得卑怯几分,不能摆爽了泰山大人的谱儿。
如今到了这位女婿面前,面对他的质问,他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薛屹大概也看出来了,眼前之人倒没多少厉害手段,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躲在门外偷窥屋内一切的李妍见状,难免要笑出声音来。
看来,对付这欺软怕硬的便宜爹,还得以权势相压才行。
想之前她对付他的时候,费尽力气和口舌,最后也只是说得他无地自容和哑口无言。但现在,这薛二郎压根也没说什么话,只因身份摆在那儿,他随便问两声,他就软下去了。
李妍忽然想到一件事儿,这会儿,大大方方端着茶进了堂屋去。
“爹喝茶。”先端一杯递去李尚平手中后,又转身递一杯给薛屹,“夫君,喝茶。”她亲昵唤他。
便宜爹面前,自然不能叫他看出破绽,自然是夫妻越恩爱越好的。
薛屹闻言,却是眉眼一跳,但也不动声的端起了茶盏。
李妍奉了茶来后,却是不走了,她捡了薛屹下手边的位置落座后,道:“爹,夫君此番回家,实为大喜之事。您身为岳丈,是不是该于家中摆上两桌,为夫君庆贺和接风呢?”
女婿有出息,李尚平自是极愿意与其搞好关系。所以,这话都递到嘴边了,李尚平自然赶紧接过话,道:“当然当然!到时候,我把你姐姐姐夫一家也请来,咱们一大家子一起好好热闹热闹。”
李妍笑着赞成:“也正好,夫君与姐夫还未见过面呢。往后姐夫也是要入仕途为官儿的,连襟二人早些攀上交情,也算是相互有个倚仗。”
李尚平心里也正是这样想的,两个女婿一文一武,他这个老丈人以后还怕没好日子过吗?
李妍又说:“爹爹若是觉得行,便就摆在明日吧。夫君拢共就三天假,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但她也说,“若明天来不及的话,待之后我们一家搬去江宁府,估计就再难相聚。”
“明天行!”若是可以,李尚平恨不能今天晚上就吃这顿饭。
生怕会错过这次机会,李尚平自然是满口答应。
李妍:“那我便不留爹爹在家吃晚饭了,爹爹此番回去还得去韩家请人,还得请厨子备明日的菜,有的忙了……”
李尚平这会儿也满脑子的明日翁婿相聚时他大出风头的画面,所以还吃什么饭,立刻就起身道别。
薛屹没留饭,只也跟着起身说:“我送岳父大人。”
等把人送出院子,薛屹则又折身回了堂屋。
李妍这会儿就等着他过来,好给他解释自己方才那样做的原因呢。
“你先向你道歉,在未征得你同意的情况下,自作主张替你揽了个饭局。”李妍先道歉,后又解释,“但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这个忙,还得你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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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66章
薛屹知道她是有原因, 所以方才才任由她摆布。
这会儿,他倒也想听听,她到底有什么原因。
“你说吧。”他道, “我听着。”
李妍便认真解释起来:“我娘在嫁我爹之前, 曾是某富户家丫鬟,她当时是带着不少家私和首饰嫁去的李家。可我娘红颜薄命,年纪轻轻便去了。她病去的时候我还小,所以, 我娘的那些嫁妆都捏在我爹手中。但我爹对我不好, 我想若我娘在天有灵的话, 肯定也不情愿她辛劳多年挣来的家私, 最终却白白便宜了别人和别人的孩子。”
“所以我今日攒这个饭局, 就是想尽可能的把属于我娘的东西给要回来。”
李家的情况薛屹大概了解, 那李尚平在原配去世之后不久,便续娶了现在的妻子。
他现在的妻子, 又给他添了个儿子。
若不出意外, 这原配日后留下的钱财,多半是属于那个儿子的。
薛屹哪怕是农家子出身,他也是深知男人不该贪墨女人嫁妆这个规矩的。
李氏生母病逝, 那她的嫁妆, 该分毫不动的留给李氏这唯一的女儿才对。
所以这个忙, 薛屹帮得义无反顾。
“明日之事, 听你安排。”他说。
李妍原还怕他会怪自己自作主张, 又或者, 会对李家的那些鸡毛蒜皮之事感到不耐烦。就算最终松口愿意帮,估计也不会心甘情愿。
却没想到,他竟这般爽快。
“多谢你。”李妍立时大喜。
那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掩盖都掩盖不住。
余光间瞥到男人看她的目光,她才收敛起脸上喜悦的神色来,微微笑说:“抱歉,失礼了。”
薛屹显然想得更长远一些,他提醒她:“我知道你到时候想在饭席上提你娘嫁妆一事,但口说无凭,你爹若是不承认,就说那些东西是他自己挣下来的,你又当如何?”
这一点,李妍当然想到了。
若非是手中拿到了证据,李妍也不会冒然去攒这个局。
证据也是最近才拿到的,原本还想着如何摆个台子唱这场戏呢。这倒好,今天直接就把这戏台子搭好了。
但李妍却没告诉薛屹,只卖了关子说:“你明儿到时候就知道了。”
同薛屹说完后,李妍便去找了薛大娘。
“明儿我娘家为二郎摆席接风,我们一块儿都去。”
薛大娘正在灶膛下烧火,她还不知道这事儿,闻言道:“你爹提的?”
李妍摇头:“我提的。”然后向薛大娘眨了下眼,“是有好戏看,娘到时候等着看戏就行。”
领悟过来后,薛大娘也笑了,这才又想起来问:“你爹呢?”
李妍一边帮忙一起烧饭,一边说:“明儿贵婿要登门给他长脸,他高兴的回家做准备去了。”
她发现薛屹还挺爱吃自己做的菜,昨儿那一大碗臊子面他吃得干干净净。为报答他,李妍决定今天晚饭也由她来做。
“娘,我来做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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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旭哥儿要上学,青娘也要在家忙,二人都没去。就只月姐儿跟着叔父婶娘还有祖母,一块儿穿着新衣裳出门做客去了。
昨儿晚上,李尚平从桐叶胡同离开后,家都没回,直接就往韩家去了。
去到韩家后,他兴致勃勃说二娘的夫君回来了。不但人回来了,还带着功勋回来了。
二娘是他亲生女儿,两个女婿自然也有区别。从前是跟着岳氏一起沾大娘的光,如今,他自己的女儿也得了个好夫君,李尚平在韩家人面前的腰杆自然就挺得更直了些。
韩老爷忙问他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之前已经战死在了战场上?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李尚平只道:“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这事儿回头再说。”然后才表明来意,“明儿我于家中设宴,为我佳婿接风洗尘。也没外人,就是家宴,届时大娘和女婿来,亲家亲家母也都来。”又看向一旁大房二房的两对夫妇,“大公子二公子也都携带家眷过来啊。”
韩家众人乐呵呵笑着,都说好。
话带到后,李尚平便匆匆又离开了。
时间比较紧,他还得赶紧去找明儿做席面的厨子。
韩跃亲自送岳父出门,之后,又折身回了待客的花厅。
这会儿,父母和兄嫂们都还没散去,仍闲絮着方才之事。
“这事儿真稀奇,这世间竟有起死回生这事儿。”说话的是韩家二少奶奶,她边说边看向李娇娇,“三弟妹,要我看,你那继妹才是福星呢。瞧,嫁去薛家不仅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如今战死的夫君竟还回来了。听你继父方才之意,人还是带着功勋回来的。这日后啊,人家怕是要压你一头咯。”
初闻此消息,李娇娇心中也是十分震惊的。
她也万没想到,二娘那夫婿竟还能回来。而且,还是这般带有功勋回来。
原这段时日来,李娇娇就为娘家之事所拖累得疲惫不堪。她和三郎间的夫妻感情,也因此生出了很大裂痕来。
如今她的处境,与初嫁来时的“旺夫之女”大相径庭。
因为一些糟心事儿,她渐渐的没了贤良的名声。没了“旺夫”的好名声,那她在这个家的立身之本就没有了。
原就为那二位瞧不上,没了名声,就更为她们所瞧不起。
而如今,竟连二娘也来压自己一头。
她心里真的很憋屈。
甚至也会在想,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为什么要她遭受这些。
又觉困顿和难过,原本好好的日子,怎就过成了这样了?
日子是什么时候开始慢慢一点点变的?好像……是从二娘也搬进城里来开始的。
是二娘那婆家侄儿抢了宗儿的入学名额,之后,才发生的那一系列事儿。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二娘。
李娇娇心中越想越不愤,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二娘而起。
韩跃看妻子一眼,见她也不说话,到底帮她怼二房的,道:“娇娇是我的福星,这是有目共睹之事。难道,二嫂对此有意见?”
见小叔子帮忙讲话,韩二奶奶撇了撇嘴,略有些尴尬的笑说:“瞧三郎你说的,我在跟弟妹开玩笑呢。”她是个嘴巴厉害的角色,自然趁机又刺三房夫妇两句,“还是弟妹命好,咱们妯娌间说笑拌嘴,还有人为你撑腰。我们就可怜了,被人欺负了,也没个人帮忙,还是命不好啊,没人家命好。”
这话是说给韩二郎听的,韩二郎却只扯着脸皮笑,权当没听见。
看他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韩二奶奶更是生气,重重哼一声后,只气鼓鼓喝起自己茶来,再不说话了。
见底下安静了,韩老爷这才说:“明儿你们两房就不必去了,我和夫人并三郎夫妇一块过去就成。”又说,“既不必去,你们就先回吧。”
大房二房的见状,立刻起身,告了别后便离开了。
只韩跃夫妇在后,韩老爷便说:“明儿的这场筵席怕是不好吃,到时候去了后,万不能掉以轻心,也不可轻举妄动,一切静观其变。”
小儿媳不是李尚平的亲生女儿,之前因为一些事情,幼子同李家也闹得颇有些不愉快。
如今他自己亲生女儿的夫婿回来了,且还带着战功回来,他这般急急设宴,必是要显摆一波出出风头的。
那这一顿饭,必然不会吃得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