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得高老夫人也是个慈爱的长辈,对她也颇是喜欢和怜惜,二人相处也极不错。
之前一次打交道, 李妍觉得这位老人家很善良、很和蔼, 她身上并没有那些高门老太太的严厉, 同她相处起来十分愉悦。
高老夫人也说了, 日后若得机会搬到江宁府来住了, 定要时常登门去找她闲叙家常。
本来呢, 这次搬来江宁府,也该是要登门去拜访一下的。
得了高家那边的应允后,李妍便着手准备起要带送去的礼物。二老都是清贵人, 也无需送些贵重之物,只需投其所好,送一些有心意的,或是新奇的玩意儿就行。
得了高家那边的回话后,李妍便兴高采烈着去寻了薛屹。
薛屹平素生活挺简单的,除了公务上的应酬外,平时私底下交好的朋友也就那一两个。他一心只扑公务上,并无过多社交。
这会儿李妍来找他,他正呆书房内看兵书。
听门外小厮来禀说是夫人来寻,薛屹立刻阖了手中之书,起身迎到门外来。
门外,一袭浅绿裙衫的女子笑意盈盈,立在院中枝叶繁茂的树下,一见他来,便立刻说:“高家那边说后日得空,我想着,你我如今既是夫妻,你在江宁府又是有身份之人,合该你我二人一道等高家门拜访。”
李妍想过,毕竟是为薛屹亲侄儿之事,且都是在一个官僚系统里混迹的,薛屹不好不去。
而有关这事儿,夫妻二人是想到了一处去。
所以,当李妍这般提议时,薛屹想也没想,立刻就应道:“好。”
“礼物我来准备。”李妍笑说。
薛屹则赶紧认真道:“备礼之事劳烦你多费些心,但买礼物的银子我来出。”
李妍赞成:“同意。”
二人意见契合,相谈甚欢。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了后,李妍便就回了自己院子去。
薛屹深黑的眼眸盯着她悄然而去的背影看了会儿,之后,才转身回屋去,继续看自己的书。
等到梨青院那边差了人来喊,说是饭食准备好了,让过去吃饭时,薛屹则先往秋香院去,约了李妍一起后,夫妇二人一并往梨青院去。
吃完饭,薛老夫人则又催促着,让小夫妻两个赶紧回去歇着。
并叮嘱自己儿子:“白天你躲书房一天了,晚上总不能再躲去书房吧?总该陪陪你媳妇儿。”
薛屹也没想继续睡书房,所以,自是欣然应下。
今儿薛老夫人没再留下青娘,留了青娘,还有那个丫头在呢。何况,总不能日日都留青娘下来。他们间的感情,还得靠他们自己相处和经营才是。
如今正是仲夏时节,天气炎热。且昨儿搬的家,今儿又出了门,这两日忙来忙去的,身上流了不少汗。吃晚饭之前,李妍就让幸儿和去厨房烧了水,她打算好好洗个澡。
等吃完回来后,幸儿已经把水烧好。并在得了李妍吩咐后,她一桶桶的把水拎到了净房。
李妍心里不得不感慨,这大宅子住着就是好,宽敞不说,还能有单独的一间浴室。
不必像之前住华亭县的时候那样,每次洗澡,还得躲房里洗。
李妍舒舒服服洗澡时,薛屹去院子里耍了两套拳。
等到李妍洗完澡出来,薛屹的拳也耍好了。
这会儿,不仅身上流了一身的汗,他满头满脸上也都是汗。
薛屹原也只是个农户人家的儿子,虽读过几年书,但毕竟自幼是在村里长大的。且后来又参军,在军营里过了几年艰苦日子,他本身不是特别爱干净。
但从前是单身汉,一个人过,与如今有家有口的情况又不一样。
不管李氏为何性情大变,但至少她如今是极爱干净的。既日后都要一个屋檐下住着,他必然是要改变一下自己的一些行为和生活习惯的。
比如说,这会儿出了一身的汗,必然是得洗个澡才能进屋睡觉的。
想着,女子才洗完澡的洗澡水又不会多脏,与其再差人去烧水,又浪费时间精力,又浪费人力……不如就直接就着李氏才洗完澡的水洗洗算了。
所以,薛屹直接就进了净房去。
见那幸儿在舀水,薛屹走进去后直接制止。
“你出去吧。”他吩咐幸儿。
幸儿一直垂着脑袋,连头都不敢抬。得了家主打发,她立刻就应“是”离开了。
李妍洗了澡,顺便也洗了头。这会儿,自己搬了贵妇椅去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一边纳凉一边吹头发。
仲夏日的傍晚,日光昏黄,有风拂来,凉风袭面,李妍只觉这般悠哉游哉的日子十分恣意。
本以为幸儿会在净室里继续忙碌的,却见她垂着头出来了,李妍不免好奇:“怎么了?”
幸儿这才说:“方才将军进了净室去,把奴婢给打发了出来。”
李妍微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那薛屹是做了什么。
家里有丫鬟,他不可能亲自去处理她才洗完澡的净室。何况,凭二人如今的关系,他也无需对自己殷勤到这种地步。
那么就只能有一种可能了……就是,他就着自己的洗澡水洗了澡。
李妍第一反应是,他不嫌脏吗?别人的洗澡水,多多少少里面会有些汗水和泥垢。他用这样的浊水净身,能洗得干净?
紧接着,第二反应便是,薛屹此举,未免有些过分的暧昧了。
再怎么说,她洗完澡的洗澡水里,多少是流着她的汗的。
至少是有她的汗水,甚至,还更有些别的东西在。
身为一个热水资源并不匮乏,相反,还很泛滥的二十一世纪,李妍实在不敢想,竟有人会这样做。
但在这洗澡是一种奢侈的时代嘛……估计薛屹纯粹是为了节省资源。
总之,只要她不特意点破,她就不尴尬。
她不尴尬了,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知道了。”李妍冲幸儿点头,“那你先去歇着吧。”
幸儿却说:“奴婢不累。”她看着李妍那一头黑亮的秀发,主动揽活道,“奴婢去拿干巾子来,替夫人您擦头发。”
李妍想着这会儿晚了,再过会儿就得睡觉了,头发不弄干了,觉也睡不好。所以,李妍便应道:“那你去拿巾子来帮我擦头发吧。”
薛屹洗澡没那么麻烦,若非是正好捡着李氏的剩水洗热水澡,他都是直接站院子里拿凉水冲的。
没多会儿,便洗干净走了出来。
瞧见幸儿正在帮李氏擦头发,他就默默自己又折返去净室,将里面的水处理干净。
等到他收拾好,外面天黑透,李妍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了。
二人卧房中相遇,李妍略微有些尴尬。薛屹是粗人,心思也不算很细腻,并未多想,所以倒没有什么异常。
只是……昨儿他是在外间凑合了一宿的,今儿晚上……这觉该怎么睡。
毕竟是夫妻,且彼此都没有和离的想法。
李妍倒无所谓,左右就算一张床上睡,也不会做什么。她思想没那么保守,甚至觉得这薛二郎容貌英俊身材好,她还未必吃亏呢。
而薛屹呢,就更无所谓了。
李氏是母亲帮他娶进家门的,是明媒正娶。且他不在家中时,李氏既孝敬年迈母亲,又帮忙照拂年幼的一双侄儿。如今他发达了,不可能会抛弃这样的妻室不要。
而既然是要正经过日子的,那迟早得睡一块儿。
二人都没说破,所以,默契的睡去了一张床上。
还好床够大,不存在必须身子贴着身子,或是身都翻不了的情况。
加上二人都累极,也没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所以一沾枕头就睡着,并无多余精力去想别的。很快的,就都进入了梦乡中。
等到次日李妍一觉醒来时,身边男人早没了身影。
如今一日三餐都在梨青院用,薛屹不在家,李妍自然一个人过去。
而在李妍过来之前,薛老夫人早从青娘口中得知到,这夫妇二人昨晚是同床共枕的了,所以,薛老夫人很开心,笑得眉梢眼角一直都是扬起的,都没耷拉下来过。
“妍娘来了啊,快来坐。”薛老夫人开心极了,她一心巴望着小俩口能够好好的,巴望着二人可以早点拥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宝宝。
李妍也觉得婆母今日有些过分热情了,但也未多在意,只问:“二郎出门前,来过母亲这儿了吧?”李妍不爱早起,一般都是睡到自然醒。这会儿天色已然不早,所以不是薛屹起早了,而是她起得迟了。
“来过了来过了,是吃了早饭再走的。”儿媳关心儿子,主动问起儿子的事儿,这令薛老夫人心中更高兴了。
然后李妍便说:“旭哥儿读书的事儿,二郎一直很上心。他托了朋友找关系,找到了一个人,恰好之前那位老爷吃过我做的菜。所以,明儿一早,我会同二郎一起出门去拜访一下那位贵人。”
第74章
这事儿薛屹还未与母亲正经提起过, 他是想着,等到事情真正落实下来后,再与母亲说也不迟。
但李妍觉得, 毕竟老人家很在意这件事, 哪怕现在事情还未落定,总也得把进程告诉她老人家知道。至少告诉她,旭哥儿的事他们都有上心,好叫她和旭哥儿都宽些心。
果然, 薛老夫人一听这个话, 立刻更高兴了。
“这是有了门路了?”她问。
李妍继续实话道:“二郎同我之前的想法一样, 都是想把旭哥儿弄进最好的学堂去。我们会尽力为旭哥儿争取机会, 就算最后争取不到, 也还可以去别的学堂念书。”
薛老夫人立刻连声应了好几个“好”字, 心情也十分激动。
从前只小儿媳一个人在时,她心中就满满的安全感。何况如今, 二郎又回来了, 家里又多了个二郎。
如今有这夫妇二人在,操持这个家她是不必费什么心了。
如此,她也算是可以安享晚年了。
白天时李妍去挑了准备明日带去高府的礼物, 等到晚上薛屹回来, 李妍把买来的礼物一一摆在薛屹面前, 给他看了。
薛屹看过后道了声“辛苦”, 然后问她这些拢共花了多少钱。李妍也没客气, 直接就说:“差不多五两银子吧。”
薛屹点点头后, 道:“我回头拿给你。”
等到从梨青院那儿吃了饭后,薛屹直接先回了前院。等再回秋香院时,薛屹拿了十两银子来。
“这么多?”看着眼前沉甸甸的银锭子, 李妍诧异,“我说了只有五两。”
薛屹却道:“劳你托了关系借了你的人情,还又再劳烦你去跑这一趟买了这些东西来。难道你说只五两,我便真只给你五两?余下的,都是给你的谢银。”
五两银子如今对李妍来说虽不算多,但也确实不少。而且在这个时代,五两银子的购买力还是挺强的。这薛二郎大方,又说了是给她的谢银,李妍也就没有再推。
为个五两银子推来推去的,实在麻烦。
“那我先收下,回头若是事情不成,我再还给你。”李妍也把话说在了前面,表示她不会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