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薛屹摇头。
忽觉得这样不好,于是,克制住内心的好笑,立刻变得严肃且一本正经起来。
见他如此,李妍倒是反客为主起来:“将军这是轻看我啊?怒了就质问我,不怒就笑话我。”她严肃着,“亏我待将军和将军家人都是一心一意的,如今,竟得了将军这样的冷待和轻视。”然后也不知怎的,明知他不会,却仍是说出了那句话,“将军若觉我是粗鄙女子,又是一商人,觉得我匹配不上将军的话,大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来,我们正经和离就好。何必一会儿怒一会儿笑的,弄得人手足无措,还摸不着头脑。”
这样一来,薛屹反而是处于被动的那个了。
不管怎样,方才那般,的确是他不对。
所以,他向她道歉:“刚刚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李妍也知道,凭如今二人的交情,她远够不上向他撒娇拿乔的份儿。所以,也就见好就收,只道:“那若往后再有这样的事儿呢?”
“往后?”薛屹这会儿似才忽而反应过来,眼前之人忽然生气,大有借此拿捏自己之意。
虽心中对她的改变仍有所好奇,但既被拿捏,薛屹自也认赌服输。
“往后必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他向她承诺。
李妍缓了脾气,这才说:“你这一惊一乍的,搞的怪吓人的。”
薛屹起身,又坐去了矮几另一边。
“刚刚旭哥儿跟我说,你们白日书肆里买书时,遇到了同乡的……徐公子?说是过来赶考的。”他提起徐青书。
因为李妍的确与徐青书没什么,所以对此她坦坦荡荡的。
“遇到了。”李妍说,“还说了几句话。”
薛屹并未从她脸上看出任何异常来,与方才他问她是谁时,她紧张的模样全然不同,看来,的确是并未在意这件事,于是也就认真说:“旭哥儿还提起从前那徐秀才对他的帮衬,说既又同在江宁府,该请人家登门吃顿饭。我心里想着,合该如此。”
李妍抬眸望向对面男人,应道:“打算什么时候请?将军说一声就行,回头我安排一下。”
薛屹想了想,说:“家里佣人不多,在家做饭也挺麻烦。等时间确定下来,到时候我去酒楼里定一桌便成。”他知道李氏擅厨艺,做饭好吃,但庖厨里就一个婆子在忙,若在家摆席,李氏自得亲自操刀。如今天热,他也不愿她为着那一桌子菜太过劳神了。
李妍想了想,就说好,然后夫妇二人都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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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于家中侄儿有恩情在,薛屹这个做叔父的,自然得把这个人情还足了。
所以次日,他亲去书斋购置了一套文房四宝,派自己身边小厮送去了徐青书所居之所。另外,也正好顺便邀请徐青书父子吃饭。
薛屹定了七月初六这日,小厮旺儿顺便转告了徐青书。等徐青书确定下来那日可以赴约后,旺儿才说酒席定在星月酒楼。
徐青书原以为那薛家会在家中摆筵席,他方才还在想,或许运气好的话,可以再次尝到李妹子做的菜。
可当被告知是在酒楼里吃时,徐青书略微有些激动的心情,立刻又平复了下去。
但他仍颔首应道:“好,届时某必携子赴将军的约。”之后,亲自送了旺儿到门口。
等到送了旺儿出了门后,懋哥儿立刻就开心的手舞足蹈起来:“太好了,可以去找阿旭哥哥玩儿了。”又馋嘴的舔舐舌头,“还可以吃到姨母做的饭,姨母烧的肉可好吃了。”小孩子不懂别的,就只想着吃了。
徐青书蹲身下来,尽力保持着眼睛与儿子的平齐,认真提前与他说道:“到了那天,我们先去姨母家里。然后不在那儿吃饭,薛将军定了酒楼里吃饭,所以,你吃不到姨母亲手做的菜。”
听父亲这样说,懋哥儿心中略有遗憾。但很快,就又开心起来。
“吃不着也没关系,反正我那日可以跟着阿旭哥哥玩儿。”小孩子开心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见儿子并没闹,徐青书略松一口气,然后直起身子来。
第78章
等到徐青书那儿也给了准确消息后, 薛屹则又让旺儿去星月酒楼定包厢。
好在是提前了几日定,所以还剩的最后一间包厢,被旺儿给定下来了。
在旺儿离开后, 另有另外一个人也来了星月酒楼, 想在七月初六也定个包厢,却被酒楼里的掌柜示以歉意的告知,道:“这位公子,真是抱歉。七月初六这日的最后一间包厢, 已经被刚刚那位府上的小厮定走了。”他看眼前之人长得斯文俊雅, 且衣着讲究, 气质也很斯文, 像是个赶考的秀才公, 倒也不敢得罪, 只能陪笑说,“可惜了, 若公子再早来一些, 最后一间我怎么也会留给公子。”
此人是韩跃,因在这儿会聚了几个朋友,故想设宴款待一下。
也不知七月初六是什么日子, 他已经提前几天预定了, 怎的都说被定满, 没有多余包厢了。
既迟人一步, 韩跃也不愿强人所难, 所以只一颔首后, 便离开了。
谁知,才行至门前,便又被那掌柜的喊住。
“公子且留步。”那掌柜乐呵呵笑道, “也是巧了,方才有一家的奴仆来说她家夫人病了,请姊妹扪聚会的筵席暂时取消,这不,便多了间包厢出来。”
韩跃一听,立刻就说:“那那间包厢我定了。”
掌柜:“您请这边来交定金。”
旺儿忙完了主人交代好的事情后,便回去向薛屹复命。
见一切都定下来后,薛屹这才来告诉李妍。
“徐秀才那边答应了,我已经让旺儿在星月酒楼定好了包厢。”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忙,李妍未曾插手。这会儿酒楼定好了,他来告诉自己,李妍便点头说:“我知道了。”
等到了这日,徐青书一早便带着提前准备好的礼物登了薛家门。
哪怕之前闹过一些不愉快,但薛老夫人心中还是记得他的好的,心里很感激他曾为旭哥儿做的事儿。所以,只要他不觊觎自己儿媳妇,就做个朋友正常来往,薛老夫人还是很愿意的。
那懋哥儿她也喜欢,小孩子长得好看极了,还乖巧。
得知今日这局是儿子组的后,薛老夫人脸上的笑都没消失过。
于家中一番热闹后,待快到用午饭时,两家人才都热热闹闹出发往酒楼去。
将军府外,马车已经备好。
薛家如今有两辆马车和一匹马,薛屹无疑是骑马过去。但车都不大,且徐青书父子是没有车的,所以,另外两辆车也得都安排上。
旭哥儿与徐青书父子一起坐,月姐儿则跟着李妍婆媳一起坐。
另外,李妍把青娘也给带着了。
青娘会驾车,所以女眷这辆车由青娘赶车。
如此这般两辆车一匹马的走在街道上,声势颇为浩大,不免也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最后车马在星月酒楼门前停下时,恰遇到请朋友来这儿吃饭的韩跃。
之前闹过一场后,韩跃是极不情愿再有相遇的机会的。但此番就脸对脸撞上,且人家还有长辈在,韩跃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过来。
韩跃先抱手作揖给薛老夫人请了安,之后,才直起腰,看向薛屹打招呼。
薛屹也没有想到,竟会在这儿遇到韩跃。
他心境比起韩跃的来,其实更为开阔些。韩跃是不想见到他们夫妻,但薛屹无所谓,他压根就不介意见不见韩跃。
见了面,不过就是打个招呼的事儿,薛屹的心思没那么重。
又或者说,他如今身在高位的位置,所以,并不能体会到韩跃身在低位的心情。
李妍如今是将军夫人,又出行在外,自然一身绫罗绸缎。
瞧见韩跃那刻,她便心情雀跃。自然,也主动走来打了招呼,并见了礼道:“姐夫。”
目光瞥她一眼,韩跃心中感慨有些日子没见,这姨妹竟又貌美了些……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看向李妍的目光清明端正,并颔首应道:“二妹。”
李妍便又借此攀问:“姐夫是来参加秋闱的?”
韩跃仍是郑重的样子,点头:“正是。”
李妍又问:“那姐夫是一个人来赶考的?我姐姐留在了华亭县?”
韩跃前往江宁府赶考,原是想把妻子一个人留在家中的。毕竟,考试是大事儿,且也没有多久时间,也就两三个月功夫就又回去了。
但妻子不肯,极不愿一个人等候在家中,那几天是日日以泪洗面。
最初那会儿刚成亲时,见佳人梨花带雨,他满心满眼的只有心疼。可如今,见得多了,且又发生了那些事后……再见她哭、委屈,韩跃竟也没了当初怜惜的心情了。
不过,他毕竟是她丈夫,既她不愿只身一人留华亭县,且他也明白她的确在这个家不容易……所以,韩跃便松口答应带她一道往江宁府来。
如今夫妇二人单赁了住处,单独过起了日子来。
面对李妍此问,韩跃倒也实话说:“她跟了一块儿来江宁府,不过,今日没跟着出门。”
想着那书里也是写到他前往江宁府赶考时是带着李娇娇的,李妍便于心中想到,至少如今来看,剧情还是按着书里走的。
只是不知道,韩跃这次秋闱,能否夺得魁首。或者说,能否高中。
那边,徐青书也下了车后,自也过来与韩跃打招呼。
韩跃瞧见徐青书与薛家人在一起,不免愣了下。
但因碍着这么多人在,他不好多问,只能暂时按捺住内心的好奇。
在韩跃看来,徐青书曾经是追求过他那姨妹的。二人之间必然是相互看好过,所以,有段时间才会走得那么近。
只是后来,那战死的薛家二郎突然回来了……人家丈夫已经回家,徐青书与李二娘的一切自然戛然而止。
在他的认知中,这两家日后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却没想到,如今竟瞧见两家聚在一起吃饭。
但这样的心思也只是转瞬即逝,毕竟这在外头,又当着这诸多人的面,有些话他不好多说。
而等到进了星月楼后,韩跃才知道,原两家吃饭的包厢就左右挨靠着。
若离得远也算了,既然挨靠着,且方才又在门外碰上了,韩跃自要过来敬个酒。
一众学子听说隔壁包厢坐着位战场上杀过敌、立过军功的将军,个个都很好奇,便也随着韩跃一道往这边来敬酒。
突然涌来这么多人,且都是没见过的人,薛屹也仍稳如泰山,并未见得一丝一毫的慌乱。
只见他慢慢站起身,看向韩跃问:“几位公子可都是姐夫同窗?”既要相互敬酒,总得先知道身份。
韩跃稳重应道:“不算是同窗,但却都是同来应试的。”这些学子中,有华亭县一道来的,比如说那高云鹤,便是一直以来都同韩跃交情不错。而这一回,二人也是约好了一块儿赶考的。
另有的几个,则不是华亭县的,是江宁府辖内其它县的。
薛屹精锐的目光一一掠了过去,有那么一二张面孔是眼熟的。所以他知道,这些学子当中,除了韩跃之外,另还有别人将会高中。
只是不如韩跃的风头正盛,哪怕来年春闱也榜上得名了,那也是个末流的进士。不比韩跃,连中三元,一时风头无两。
薛屹举杯,颇具行武之人的豪气:“今日在此一聚一场,一起吃了酒,就当是认识了。大家都是江宁人士,往后一同在朝为官,一为朝廷尽忠,二也算是为家乡争脸。薛某先干为敬……”说着,薛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