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片刻,她答应了:“你先告诉我,他是谁啊?”
“吴慈畴家的孙子。”沈青淮笑得慈眉善目的,“你也知道,他们家可比我沈家厉害多了,什么都有,对吧。”
渠甜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沈青淮居然愿意介绍吴家的孙子给她认识,那简直太好了。
她没忍住,笑了:“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
“那你觉得怎么样?”沈青淮也笑。像他这样的中年男人,对方打了什么算盘,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早就做好了给吴家添乱的准备,反正吴家一开始也没想对他女儿客气。
而渠甜这样豁得出去的女人,一旦缠上了吴家的人,那就有乐子看了。
似乎是为了回应他的期待,渠甜又开始撒娇卖乖了,她双手攥着,低着头,一副羞答答的姿态:“那可真是辛苦你了沈总,需要我带什么吗?”
“吴慈畴有点高血压,你随便买点什么保健品就行。”沈青淮仁至义尽,看看手表,不早了,他还要去送猫呢。
好在渠甜这次懂事,说了声谢谢就离开了,他不禁松了口气。
到了刘堃那里的时候,才发现护工不在,沈青淮有点意外:“护工呢?请假了?”
刘堃看着门外捧着纸箱子的保镖,没有关门,退后一步让开,道:“没有,我把她辞退了,我好点儿了,不需要护工了。”
沈青淮没有多问,只是介绍了一下箱子里的猫:“这是小满让我带回来的,她叫你帮忙养两个月。”说着他拿了一万块现金给刘堃,“需要什么你自己买,不方便的话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刘堃犹豫片刻,还是接下了那一万块,养猫养狗确实需要花钱,现在不是清高的时候。
不过他还是问道:“我写个收据吧?”
“不用,多的就当是你照顾猫狗的辛苦费。”沈青淮坐下,摆摆手,叫保镖去外面等着。大门关上,他才问道,“小满房间的钥匙你有吗?我要给她拿两套衣服,她去部队了。”
刘堃有点意外:“去部队了?怪不得要我帮忙养猫养狗。”
“嗯,钥匙有吗?”
“没有,昨天你们过来,我把她房间的主钥匙和备用钥匙一起给她了。”
“那我给她买两套新的。”
“嗯。”
“真的不需要护工?”
“不用了。”刘堃是个聪明人,知道邱小满的房间里应该藏着什么东西,有护工在的话,终究是个隐患。
不过这事他不想说,免得他显得太聪明了,被沈青淮反感。
男人嘛,尤其是成功的男人,是不太愿意看到后辈比自己还聪明的,尤其是这个后辈,目前还住在他女儿家里。
等沈青淮走后,他给邱小满打了个电话:“喂,邱警官,沈总把猫送过来了,你放心忙你的就好。”
邱小满快睡着了,嗓音有点哑,迷迷糊糊道:“嗯,谢谢,下个礼拜休息的话,回去请你吃饭。”
“好,晚安。”刘堃挂了电话,看了眼墙上的日历,快了,还有九天。
*
很快到了周末。
沈青淮在公司楼下等着,上午九点,杨苗苗果然来了。
开着一辆簇新的桑塔纳,戴着墨镜,酷姐风格。
她把车停在沈青淮面前,摇下车窗,丢了串房间钥匙给他:“就这一个包吗?”
“嗯。”沈青淮接过钥匙,打量了一下几年不见的杨苗苗,有点认不出来了,惊叹道,“你怎么把头发剃这么短?”
“不行吗?我可是军人!”杨苗苗下车,接过他手里的一包衣服,往后座一丢,坐下后发现沈青淮还在打量车子,干脆帮他解惑,“别看了,是你家小满借给我开的。不是偷的!”
沈青淮笑着绕着转了一圈:“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刚学会开车,我看看有没有剐蹭。”
杨苗苗嫌弃地撇撇嘴:“你至于吗?剐蹭了也不过三万块的车,看把你心疼的。”
沈青淮哭笑不得:“谁说我心疼了?我是想找借口让她换个好的。”
杨苗苗不说话了,她准备了一肚子怼人的词儿,没了用武之地,只好翻了个白眼:“切,就你有钱?臭显摆!走了!”
沈青淮无奈,只好赔笑脸:“好好好,我的错,你开慢点,这会儿车多。”
毕竟礼拜天了,有车的人都拖家带口呼朋唤友地出门溜达去了。
杨苗苗摆了摆手,潇洒离开。
那有点酷又有点幼稚的样子,让沈青淮忍不住想笑,别看这家伙二十来岁了,可她骨子里还是个孩子呢。
要是把她介绍给腾龙,说不定能成就一对佳话?
不过……这孩子整天不着家的,腾龙不是要守活鳏吗?算了算了。
打消了保媒的念头,沈青淮便去了楼上。十点半,渠甜才姗姗来迟。
沈青淮难得给自己提前下班,便带着渠甜去了吴家。
今天可真热闹,吴美年的前夫还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也不知道唱的是哪一出。
等到十一点半全部宾客入座,沈青淮这才知道,吴家在打他的主意。
他坐在沈万钧身边,听见吴慈畴问他梁玉婷的事情,只得停下筷子,解释道:“她的案子还没有判,不知道要坐多久的牢。”
吴慈畴眯眼打量着他:“那你跟她离婚了吗?”
沈青淮不说话了,这种隐私问题,他不想拿到台面上来说。
毕竟,怎么说都不好——
要是说离婚了,那别人肯定会讽刺他大难临头各自飞。
要是说没有离婚,那别人又要问他,留着一个坐牢的老婆等着过年吗?
既然怎么说都是错,那不如不说。
至于他跟梁玉婷的事情到底怎么处理,其实并不干别人的事。
不过,吴慈畴是个人精,一看就猜到了,笑着问道:“还没有办手续吧?”
沈青淮还是不说话,抬手挡住了吴美年斟酒的手,自己倒了杯热水。
吴美年好奇道:“你不喝酒了?”
“胃穿孔,喝了小满会生气。”沈青淮面带微笑,礼貌而生疏。
吴美年见状,笑着打趣道:“果然老话说得不错,女儿就是贴心的小棉袄,小满那孩子是真的关心你呢。”
沈青淮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那吴慈畴,好像根本不在乎他的态度和心情,见他不说话,干脆把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沈万钧。
沈万钧还能怎么说?只能笑着给他老领导敬酒:“孩子的事我早就不操心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想的,也懒得去管,有这时间,咱们这些老家伙出去晒晒太阳打打牌也是好的。”
吴慈畴没有跟他碰杯,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道:“那这么说来,你们沈家是铁了心要留一个坐牢的儿媳妇给别人当谈资了?”
沈万钧知道,老领导生气了,但他并不想妥协,只管笑着说道:“吴老见笑了,我这个人你知道的,一向不成器,我的子女也都不成器,我都习惯了。”
吴慈畴冷笑一声端起酒杯,自顾自喝了,还不忘讥讽自己女儿一句:“美年啊,你看看你,当初让你在同学里找,你不听,非要找你喜欢的。你看看,还不是离婚收场了?倒是你这位同学,老婆坐牢了都不离不弃,是个情圣!”
吴美年尴尬得头皮发麻,明明当初是她爸爸让她必须跟朱立军结婚的,怎么成了她自己喜欢朱立军了?算了,他老人家谁敢忤逆呢?只能赔笑脸:“爸爸,说这个做什么,我跟立军的事彼此都有错,就不说了吧。”
吴慈畴越发不高兴了,这女儿真是蠢到家了,既然离婚了,那就应该选个更好的啊,沈青淮这样的绩优股,不知道多少人眼馋呢,他就不信沈青淮会独守空房,等一个坐牢的女人。
可惜女儿不听话,绝不愿意努力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前头的男人给带坏了。
他的嫌弃,落在前女婿朱立军眼里,那早已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所以朱立军全当没看见,只管给两个孩子夹菜。
他跟吴美年有一儿一女,大儿子今年十一,小女儿今年九岁,都在上学,没有功夫理会长辈的恩怨情仇。
他今天愿意过来,不过是表哥吩咐的,让他过来看看吴家请沈家什么目的。
现在他清楚了,感情他这个前任老泰山,是想让吴美年跟沈青淮凑一对儿啊。
算盘打得不错,可惜人沈青淮未必听话啊。
现在看沈青淮的表现,朱立军越发笃定了,沈青淮不会做提线木偶的,门儿都没有。
这样就好,免得吴家的势力再次扩大。
说起来那个沈万钧也是个人物,在吴慈畴手下做了十几年的事情,居然一直没有跟吴慈畴同流合污,清清白白地退了休,这装糊涂和稀泥的本事,肯定不是一般的高超,这样的人,儿子应该也不会上当的。
所以宴会结束,他便给陆队打了个电话,让自己表哥放心。
陆队居然不是很意外,他握着话筒,叼着烟:“果然是打沈青淮的主意吗?他们吴家除了到处找人联姻还会什么?”
“还会欺上瞒下,欺软怕硬,枉顾法纪,公器私用,中饱私囊,杀人灭口!”朱立军说到最后,后槽牙都咬得发酸了。
陆队赶紧劝道:“你别激动,这些事情都需要证据,慢慢来,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的。”
“哥,我不甘心啊!”朱立军红着眼睛,“早知道我妈是被他们害死的,我说什么也不会跟吴美年结婚的。那几年我被他们家的人骗得团团转,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恶心,我恨不得现在就在我妈坟前一头碰死,给她老人家赔不是。”
陆队陷入了沉默,他小姨当初就是太耿直了,她发现了吴家转移国有资产,收集了证据准备举报,然后人就死了,连证据也不翼而飞。
这事当时他们都不知道,还是在五年前,另外一个下马的贪官,招出了帮他干脏活的凶手,又从那个凶手嘴里得知被害人还有他小姨,他们这才知道了点当年的隐情。
表弟朱立军受不了这样的奇耻大辱,当即找了个借口选择了离婚。
可惜以卵击石只会自取灭亡,表弟只能蛰伏,既为了收集证据,也为了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和义务。
要不然,表弟跟吴家那群冷漠血腥的人有什么区别呢?
毕竟虎毒尚不食子,表弟对吴家再怎么有怨有恨,也不能迁怒到孩子身上。
想到这里,陆队也只能用孩子来劝:“军儿,你听哥的话,你的生命很宝贵,就算你真的想去陪小姨,你也要拉着吴家的人一起,才有价值,不是吗?听哥一句劝,耐心一点。我们的队伍会不断壮大的,一切都会好的。”
朱立军哽咽道:“哥……过两天我妈忌日,还是你去吧,我没脸见她老人家。”
陆队默默叹气:“好,我去。”挂断电话,陆队起身看着窗外的蓝天,忍不住感慨。
吴家的人怎么会这么无耻呢?害死了单位的会计,之后为了收买会计的男人,直接让自己女儿嫁给了会计的儿子。
这种堵嘴的方式,实在是太高明了,以至于会计的老公,第二年就被外派去了国外,娶了个洋妞,有了新的家庭,住着吴家买的房子,在吴家海外的公司上班,算是被彻底绑在了吴家这条船上。
可惜纸是包不住火的。
吴家这条船上的人越多,越是容易露出马脚,毕竟没有人是提线木偶,自私的结合体,只会滋生出更多的自私与黑暗。
利益分配不均,互相撕咬,互相攀比,互相掣肘,互相使绊子……
狗咬狗有时候真是报应不爽的一种最自然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