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地下室之前,她给陈建军打了个电话:“休息了吗?”
“还没有。”
“世纪家园三单元地下室入口,有两个男人拖了个醉酒的女人,多半是想侵犯人家。你带两个人过来支援我。”
“我去,你一个人?”
“嗯。”
“那你千万等着啊,等我过去再行动!”
“等你来了,那女人肯定被侵犯了。”
“那也得等,你一个人,打不过两个男人的!”
“你快点吧,别废话。”邱小满挂了电话,还好她洗过澡了,穿的是便装。
她把大哥大塞进帆布包里,拉好拉链,赶紧往里追。
到底是夏天了,时不时来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潮气都堆积在了地下室,等雨停了,热气往上一蒸,那深藏在地下的各种气味都混在一起往鼻腔里钻。
邱小满差点吐了,当即返回出口喘了两口气,适应了一下,这才重新进去了。
里面狭窄逼仄,房间还不少,有一个公共水池,公共卫生间,公共澡房。
墙上刷的大白成片成片的起皮、剥落,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水泥。
头顶的灯光暗淡昏沉,刚走几步,她就受不了了,也不知道住在里头的人都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她转了一圈,没看到那两个男人,肯定是已经进了哪个房间,在实施犯罪了,她只能去找地下室的管理员,查询住户的信息。
转身的时候,却听见右手边的房间传来了女人尖叫的声音。
不好,是那两个禽兽!邱小满没有犹豫,赶紧走了过去,站在门口,她飞快开动脑筋,想了个蹩脚的借口。
她挤出一脸的笑,敲了敲房门:“你好,慧慧姐姐在吗?”
那两个男人正在里头撕扯女人的衣服,听到动静停了下来,里头那个小声道:“哪来的人?”
靠门近的这个也不清楚,摇了摇头:“可能是她朋友?”
“放屁,她又不住这里,朋友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那你的意思是?”
“门口这人,要么是找错地方了,要么是跟踪咱们的。”
“跟踪咱们的?酒吧里头的?”
“肯定是的!妈的,一个也是睡,两个也是睡,把她骗进来,一起给办了!”
“能行吗?”
“怎么不行?你旁边不是收音机吗?开门直接砸她头上去,弄晕了再说!”
两人商量好诡计,便准备动手,靠门的那个拿起收音机,问道:“谁啊,慧慧睡觉了。”
“这么早就睡啦?”邱小满脑子飞快转动着,他们说“慧慧”睡觉了,估计是想骗她进去?她偏不。于是她说道,“那好吧,那我跟她姑妈说一声,真是的,她来北都还没有办暂住证呢,马上要开亚运会了,派出所那边要查证件的。”
里面的两个一听,别管这女的是找错地方了,还是跟踪她们的,只要她去找什么“姑妈”一说,搞不好那个所谓的姑妈就会过来找人。
到时候他们不但又要被打扰好事,说不定还会被人发现他们的违法行为,报警抓他们呢。
想到这里,两人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开门,抓住这个女人,打晕了拖进来再说。
就在靠门的这个瘦子蹿出来的一瞬间,斜对面的门打开了。
瘦子没想到横生变故,脑子比身体慢了一拍,还是举起了收音机,想砸面前这女的。
结果斜对门的男人一把扯住邱小满,躲开了背后的偷袭。
瘦子一看失手了,赶紧躲回屋里,把门抵上,跟里面的胖子商量起来:“不好,那女的果然找错地方了,对门好像是她朋友,我被发现了。”
“什么意思?”
“我没反应过来,我拿收音机砸她了。”
“砸到了?”
“没有。”
“没有你怕个鬼啊!”
“对门出来一男的,好像跟她认识,特别高。”
“……”胖子也懵圈了,只得大眼瞪小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安静,装死,等人走了再说。你把门支一个小缝,趴那儿听着点。”
瘦子赶紧照做,从缝隙里看过去,但见那个男人站在女人面前,低着头,也不说话,不知道在干什么。
女人则捏捏他的胳膊,捶捶他的肩膀,好像在检查他的身体结不结实。
好奇怪的两个人!瘦子扭头,跟胖子比划了一下,胖子没看懂,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他闭嘴。
瘦子继续扒门缝,但见那男的被女的一把推开,任由那女的进了他的房间,他自己却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跟面壁思过似的,一动也不动。
不出两分钟,他的东西就被女人一件一件扔了出来。
先是被褥、凉席、枕头,然后是衣服、没晾干的裤子、鞋袜,接着是方便面的包装袋、榨菜的塑料包装、两个水盆、一个热水壶、一个茶缸子、牙刷和毛巾,以及没来得及扔掉的两包垃圾。
最后是男人的行李箱,还有一个黑色的皮包,里面可能是重要的证件,女人把皮包扔出来之后,自己又给捡了起来,拉开她的挎包,扒拉了一下大哥大,腾出地方塞了进去。
然后也不说话,就那么叉着腰,气鼓鼓地看着这男的。
有那么一个瞬间,瘦子感觉这女人的眼角余光瞥见他了,他没敢动,屏住呼吸,装死。
视线里,那男人杵在过道里半天没动,也不去捡地上的东西,也不找女人要他的黑色皮包。
真怪,是情侣吗?不像啊。女的穿得虽然很低调,但是那裙子一看料子就不便宜,最关键的是,她拉开她的帆布包的时候,瘦子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里面有一部大哥大!能买得起大哥大的,那能是穷人吗?
可是斜对门这个男的,他住地下室啊。门不当户不对的,必然不是情侣。
那么,他们是朋友吗?也不像,谁家朋友直接拿别人的皮包不还啊?
哦,应该是要债的!估计这男的欠钱不还,为了躲避追债,才住在了这里,没想到这女的来找什么慧慧,正好撞见了他。
对,一定是这样!瘦子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清北不录他那可是清北的损失。
就是不知道这两人到底要在过道里闹到什么时候啊,他还等着睡女人呢!这种在酒吧里喝得烂醉如泥的单身女人,不睡可惜了。
正着急上火呢,过道里来了俩公安,瘦子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了身后的胖子,还没来得及开口汇报情况,面前的门便被人嘭的一下,踹开了。
瘦子以为是公安踹的,定睛一看,是斜对门那男的,这下完了,本打算借口公安暴力踹门来拖延时间的,结果不是啊。
等瘦子回过神来的时候,俩公安已经进来了。
冰凉的银色手镯拷住双手,瘦子想狡辩,却听公安说道:“有人举报你们从酒吧强行带走了一个女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那胖子见状想跑,却被陈建军死死摁住,也给拷上,扭送了出去。
路过邱小满身边的时候,陈建军停顿了一下,本想问问她跟刘堃怎么回事,又怕邱小满被这两个酒吧里的流氓怨恨上,只得装作不认识,语气不善的训斥道:“干什么呢?大晚上的在公共场合吵架啊?小心邻居告你们扰民啊,赶紧收拾,别碍着其他人走路。”
邱小满满是乖巧地哎了一声,等陈建军出去了,她才松了口气,去对面看了看那个女人,守着门口,等女警过来。
果然,一分钟后,来了两个女警,一左一右搀着那醉酒的女人上去了。
这动静还不小呢,周围有几个住户出来看了眼,发现过道里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免埋怨起来。
邱小满瞪了刘堃一眼,两人赶紧收拾起来。
垃圾扔了,衣服鞋袜也扔了,所有的用品都扔了,只带走了黑色皮包,和这个穿着不甚体面的男人。
围观的人散去,不免嘀嘀咕咕,两个神经病。
两个神经病回到地面上,进了桑坦纳,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邱小满嫌弃地看着车内后视镜,刘堃坐在后排,脸贴在车窗玻璃上,不看她。
她也不勉强,开车去了公园外面,停车后,下车打开了后座车门,爱走不走。
刘堃气笑了:“你把我东西全扔了,皮包也不给我,你让我去哪儿?”
邱小满靠在车头处,抱着双臂,不说话。
刘堃垂下眼睫,嗅了嗅自己身上的馊臭味儿,不得不厚着脸皮,下车讨要自己的东西:“皮包给我,我找个旅馆。”
邱小满直接把他搡回车里,嘭的一下摔上门,带他回了原来的住处。
开门的一瞬间,刘堃才发现里面亮着灯,他以为里面有人,脚下迟疑的一瞬间,却被邱小满直接搡了进去。
等他踉踉跄跄跌坐在地板上,才意识到,屋里没有其他人,只是亮着灯,仅此而已。
他沮丧地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不知道这样的窘境到底要怎么挣脱,只能干耗着。
邱小满没理他,去阳台拿了条毛巾给他,随手把他搡进了卫生间,自己拿上钥匙,出去了。
这会儿没什么商场还开着了,她只能找沈青淮借了两套没穿过的衣服,拿回来给刘堃凑合一下。
还好沈青淮平时注意形象,衬衫走形了就换新的,所以他预备了不少同一款式的衣服,全都没有拆封,拿回去就能穿。
可是他不理解,一个大姑娘,要男人的衣服做什么?沈青淮赶紧问了问,邱小满敷衍了一下,说同事出警受伤了,没衣服换,沈青淮将信将疑的,没有再说什么。
邱小满回到住处,拿了个小板凳,把衣服放在卫生间门口:“我回自己房间了,你拿一下新衣服,没人看你。”
刘堃没动,任由热水变凉水,凉水又变热水。
热的不是水,是体温。
他深吸一口气,关了水,拿了衣服换上,又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把皮包还给他,只好坐在沙发上等着。
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大概是这两个月在地下室太压抑了,以至于睡着睡着,身体不自觉地就舒展开了,大长腿占据了整整一条沙发。
邱小满平复心情后,出来给他盖了条毛毯,便回房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刘堃习惯性地起来做了早饭,去阳台晾衣服的时候,看到那两盆被他遗弃的花,半死不活的,真让人惆怅。
他蹲下,想松松土,施点肥,浇点水,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些细微繁琐的功夫,已经有人做了。
他那烦躁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他把新冒出来的杂草拔了,加了点水,便推开了他之前的卧室门,掸灰擦桌子去了。
忙完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一看,里面的钱原封不动,纸条也压在下面。
他忽然有点后悔,闹这么一圈,还是没骨气的跟人家回来了,不丢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