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有点好奇:“姐姐你叫什么?你也是这个训导员训的狗狗吗?”
“我叫灰灰。”灰灰隔着犬舍的栏杆,温柔道,“遇到主人之前,我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农村狗狗,我甚至没有走出过我家那座大山。”
“主人?谁是你的主人?”小闪电一头雾水。
灰灰笑着说道:“就是刚刚那个训导员啊,虽然我以前也有过主人,但是跟了她之后,我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所以她是我现在和今后唯一的主人。不过在公共场合,我还是要喊她训导员,不然影响不好。”
“哦。”小闪电恍然大悟,这个姐姐懂得好多啊,要跟姐姐多学学,于是她虚心求教,“姐姐你是怎么变成警犬的?”
“一次偶遇而已。主人去我们那边抓人贩子,当时人手不够,她就发动我们村的狗狗一起行动。我就是那时候被她看上的,后来我跟着她来了这里,过上了吃肉啃骨头的好日子。你也加油啊小妹妹,你是昆明犬吧?你看我隔壁的隔壁,他叫明明,跟你一个品种的。”灰灰说话间喊了一声明明。
明明口齿不清地汪了一声:“别吵,啃骨头呢,你们聊。”
小闪电笑了,这个大哥哥好逗,明明耳朵竖得高高的,在听他们聊天,居然要装做不经意的样子,她也汪了一声:“明明哥哥好,那你慢慢吃,以后有机会可以带我一起学习本领吗?”
“可以可以,你先通过治安犬的训练再说,通过了,就能留下来接受警犬的训练。等到警犬的训练也通过了,就可以跟我一起出任务了。”明明难得的多说了几句,说完就叼着骨头,背过身去,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这是他看在同为昆明犬的份上,不然谁也别想打扰他啃骨头,哼哼。
小闪电特别开心,她耷拉着舌头,冲灰灰汪汪起来:“灰灰姐姐,明明哥哥好有意思,你们一起出过任务吗?”
“出过。”灰灰很有耐心,毕竟这只狗狗是她主人带过来的,能被主人这么耐心辅导的,一定有潜力的,要不然,也不值当不是吗?于是灰灰多说了几句,说她训练和考核的事情,说她成为警犬之后,第一次执行任务的事情,说她……
小闪电越听越是着迷,越听越是惊讶,原来这个人类女性,这么了不起啊,怪不得她会被部队邀请过去,给哥哥他们进行特训呢。
那她一定要好好珍惜这难得的机会,好好努力呀。
两只狗就这么聊着聊着,把其他的狗狗都聊睡着了,灰灰看看时候不早了,打了个哈欠:“睡吧小闪电,你的未来不是梦,一切都会好的,耐心点。”
小闪电的心彻底踏实下来了,她趴在犬舍里面,透过栏杆,看着头顶那一轮圆圆的大大的亮亮的月亮,由衷的笑了。
这是她这几个月来最踏实的一个晚上,不到两分钟就睡着了。
这却是刘堃睡不着的一晚上,邱小满回到住处,刚冲了个澡,就接到了电话,要临时出警。
“不带狗?”邱小满不理解,“孟队,不带狗要我去做什么?”
“去云南,那边的向导受伤了,临时找一个的话,不确定会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也不确定可不可靠。所以陆队想让你过去一趟。”孟队无奈,他也没想到,部队的行动,会让邱小满支援。
其实向导是次要的,主要是邱小满可以跟鸟兽沟通,万一有漏网之鱼,可以及时补救。
这也是陆队综合考虑之后做出的选择。
更何况,邱小满在云南长大,会说越南话,光是她一个人,就可以代替三个角色——向导、翻译、训导员。
邱小满自然也明白自己的重要性,赶紧问道:“我怎么去?”
“去刑技楼找老温,老温已经帮你定好了机票,直接坐飞机走。”孟队能做的只有这些,但他还是格外叮嘱一句,“到了那里不要逞能,你再怎么是个本地通,也不会用枪,凡事小心,别冲在最前面,一定要跟在士兵后面,记住了吗?”
“知道了孟队,我会小心的。”邱小满挂了电话,打开柜子收拾衣服,裙子不能要,不方便,那就选衬衫和长裤。云南的雨林里还容易有蛇虫鼠蚁,花露水和风油精都带上。
收拾完挎着背包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刘堃正杵在玄关那里。
他的面前摆着她的运动鞋,整整齐齐,白白净净。
他虽然没有听见电话那头的内容,但他不傻,大晚上的,她收拾了行李,肯定是要出差。
他干涉不了,只能尽量平静地说道:“一双够吗?不够的话,另外一双也快干了,早知道昨天就给刷了。”
邱小满的鞋确实是他刷的,倒不是她没空,而是她每次下班回来,鞋已经被他刷好了。
他所谓的没干的那双,是因为昨天下雨,他等今天放晴之后刷的。
没想到刷完了,还没干。
但是,这不重要。有得换就行了,再说了,家里不是还有塑料袋吗?
于是邱小满回道:“拿过来吧,套个袋子,我带走,谢谢啊。”
刘堃沉默地去了阳台,套好袋子,把鞋递给了邱小满。
邱小满把鞋装好,手握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推开,犹豫良久,她还是回头说了一声:“这次行动危险系数比较高,如果我回不来——”
“那我跳下去。”刘堃直接打断了她,视线错开,盯着门把手,固执地重复着,“我真的会跳。不想我死的话,你就活着回来。”
“何必呢。”邱小满不理解,至于吗?她跟他是有情分,但也没那么夸张,不过是相伴着走过一段路而已。这人太偏激了,如果能回来,还是要好好开导开导他。
她不是他的全部,不,确切地说,她不是他的什么人,只是朋友,仅此而已。
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刘堃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摁在自己心口:“不是普通朋友,是你死了他就会跳楼的疯子。”
邱小满服了,想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摁在怀里:“是不是去云南?你不用开口,我知道规矩,不是的话,你就推开我。”
邱小满不想骗他。
他懂了,越发用力地摁着她,最终还是没忍住,俯身,接近。
如果被推开,他也认了,万一她真的出事,好歹亲过了,到时候他再死,也不会有遗憾。
要问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他这辈子拥有的太少,抓住了一个,就不想放开,就这么简单。
哪怕明明自惭形秽,明知道她可能会揍他,也想试试。
但她没有揍他,没有。
她就像是一株安静的榕树,细长的刘海是她垂下的枝条,炽热的呼吸,是她蓬勃的生命。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揍他,她的枝条,在他的风中轻轻摇曳。
风渐起,枝渐绕。
背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地上,有衣服和鞋子做缓冲,应该摔不坏她的大哥大。
可惜夏天的衣料太薄,摔坏了刘堃的脑子,他没忍住,立马挨了一巴掌。
急促的呼吸却无法停止,停下的只有无处安放的手,他的脸埋进她的青丝里,声音闷闷的,很是羞愧:“对不起。”
邱小满没有说话,她的呼吸乱了节奏,思绪也一团糟,她理了理凌乱的衣服,抓了把缠绕的刘海,乱套了,太乱套了,无奈,只好解了马尾,重新扎起来。
男人的唇却再次吻了上来,趁她举着双臂,不方便扇耳光的时候。
他甚至胆大包天,环住了她的腰身,像个朝圣者,虔诚的亲吻他的神祇,她的火热的唇。
她只得任由枝条散乱的垂下,纵容他的疯癫。
刘堃前所未有的激动起来,他几乎可以肯定,她的心里是有他的。哪怕只是冠以普通朋友的名义。
因为太过激动,他把整个鞋架子都撞倒了,他跌跪在地上,她倒在他的胸膛前。
遍布伤痕的,狰狞的胸膛前。
扣子是什么时候崩开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这身体实在是不堪直视,一时局促,下意识想把衣襟合上。
却不想,她干脆将他推倒在地,俯身吻上了他的伤痕。
那柔软的唇,贴上那崎岖的肌肤,烫得他浑身紧绷,止不住的战栗。
只一瞬间,他的意识便一片模糊,她意识到了什么,停止了动作。
难堪,无法描述的难堪。刘堃捂着脸,这过分迅速的溃败,让他无言以对。
真没用,只是被亲了亲胸口,只是被看到了伤疤,就不行了?
如果以后确定了关系,岂不是要让她失望?
他不敢去看她的脸,恍恍惚惚地站了起来,把凌乱的鞋架整理好,回到卧室,关上门,自我折磨去了。
邱小满也没想到会这样,仔细想来,上次他发烧,被她看到了腿上的伤口,他也是紧张得不行。
他是不是太自卑了?还是说……创伤应激?也许两者都有。
她叹了口气,整理好仪容,轻轻关上门,出差去了。
刘堃一整晚都被这难堪的反应所困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等到天亮,终于没忍住,打了个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关机了。
关机了也好,他就不用胡思乱想了,他倒在沙发上,抱着座机睡了过去。
此时的邱小满正在飞机上打盹儿,长这么大第一次坐这玩意儿,发动机太吵,以至于她睡不着。
特地回来接她的孙副队正在闭目养神,见她一个劲地往舷窗外看,忍不住问道:“怎么,恐高?”
“没有,好奇,看看。”邱小满确实有点不踏实,但是她不想露怯。
孙副队笑了:“那你慢慢看,没事的,真摔了还有我给你垫背呢,怕什么。”
“哎呀,你说点吉利话。”邱小满赶紧阻止他。
孙副队却开心得很:“不容易啊,小邱同志居然也有弱点。回头我得告诉陆队,让他好好笑话笑话你。”
邱小满翻了个白眼,不理他了。
孙副队目的达到,继续闭目养神,小同志嘛,都这样,生气了就顾不上害怕了。
一直到飞机落地,他都没有再说不吉利的话,免得真的惹恼了这位奇才,回头撂挑子不干了就不好了。
出了机场,两人上了一辆很普通的面包车,司机居然是杨苗苗。
邱小满兴奋地喊了声苗苗姐!杨苗苗拍拍她的肩膀,视线扫过她的脖子,不由得一顿,怎么有这么明显的吻痕……
算了,都是参加工作的人了,谈个恋爱也没什么。
她没有多问,转过身,专心开车。
天黑的时候,才到了特种部队扎营的地方。
邱小满没有嫌弃条件艰苦,她跟杨苗苗睡一起,不过洗澡比较麻烦,只能去接山泉水,到帐篷里擦洗。
收拾完,杨苗苗跟她坐在一起搓衣服,问道:“有男朋友了?”
“没有。”邱小满下意识否认,想了想,又更正道,“有个追我的,还没有答应他。”
没有答应就亲了?这男的挺猛啊?不过这话题比较私密,杨苗苗没有问,她只是好奇:“听说你在这边长大的?”
“嗯。”邱小满拿着硫磺皂,搓着白衬衫,忽然怀念起有洗衣机的日子。
杨苗苗倒是习惯了,特种部队经常出野外任务,等云南这边有了自己的特种部队,就不用他们从北边跑过来支援了。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当下还是要努力完成这次任务。
于是她问了问这边的情况,山林地形,风土人情,以及边境有没有人偷渡。
邱小满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她了,她却意犹未尽,好奇道:“你真会说越南话?”
“会一点。”邱小满笑着出去倒水,回来后教了杨苗苗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