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真的没有边界感,从一开始就是。
她无奈地笑了,希望这迟到的醒悟,还不至于把事情弄得太糟糕吧。
第二天一早,她跑去街上从头到脚换了一身新的穿戴,红红火火地收拾好了,才去顶楼敲门。
伏泽穿着睡衣,领口敞着,头发散乱地披垂到腿部,就这么迷迷瞪瞪地开了门。
那一瞬间,邱小满只得强作镇定,推开他,进去,关门。
伏泽反应过来的时候,连声道歉:“对不起师妹,师父昨晚又出去了,我以为他没带钥匙。”
“没事。”邱小满没有生气,只是想着,下次进来之前,还是先打个电话好了。
边界感就是这么来的。
师兄跟师父都是男的,情同父子,没什么好顾忌的,她不一样。
她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便拿起茶几上雕了一半的木头小人。
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居然有点像她,尤其是眉毛眼睛鼻子嘴,惟妙惟肖的。
就是脸型还在修饰,估计是没想好弄什么发型。
她端详了一会儿,便听有个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
连带着一缕没有扎上去的青丝,她抬起头来,顺着那缕青丝朝上看,便看到了师兄微微敞开的领口,以及那白得发红的皮肤。
那种白,是轻轻一碰就能激起一阵红晕的白。
尤其是被异兽刺伤的时候,红白的对比格外强烈。
她没忍住,摸了一下,把指尖拿到眼前端详,忍不住感慨:“师兄,你好白啊,可是为什么呢,一碰就红,我指头上没有刺啊。”
“别闹。”伏泽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手背抵着脸,别过头去,想掩饰这短暂的难堪。
邱小满开始自责:“对不起,以后——”
“别说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伏泽打断了她,起身从她手里拿走了木头人,转身的时候终于注意到了一缕漏网之鱼,赶紧松开发圈,把这抹青丝抓了进去。
他扣好了扣子,去沙发对面,正襟危坐。
邱小满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像个臭流氓。
她有些无地自容:“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你不生气?”
“谁会生你的气。”
“不会吗?”
“不会。”斩钉截铁。
她不信,起身道:“那我以后还跟别人接吻,你也不生气?”
伏泽眉头微蹙,深吸一口气:“不生气。”
“为什么?”她靠近些,越过茶几,盯着他紧闭的眼睛,睫毛好长,摸一下会痒吗?
没忍住,真就摸了一下,却被他一把抓住,警告道:“师妹,别这样。你不要赌我一直都是正人君子。”
“哦。”邱小满收了手,明明被攥住的是她,他的手心却红彤彤的,看起来很疼的样子。
她再次靠近:“你手疼吗?”
“不疼。”他把手藏在身后,顾左右而言他,“你是来学木雕的?”
“嗯。”她从茶几上爬过去,坐在了他面前,盯着他不敢睁开的眼,盯着那微微敞开的领口,和那奶白的脖颈。
她果然是个色狼。
他那耳朵红得滴血,她没忍住,捏了一把,手腕再次被掐住,这次用了几分力气,浑身都在抖。
警告的声音显得不那么有底气,暗哑中透着一丝绝望:“师妹,别闹,你不是小孩子了。”
“嗯,过了生日就十九岁了。”她没有挣扎,反倒是用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脖子,“你怎么这么白,天天用牛奶泡澡的吗?”
“师妹!”
“我要是懂了之后跟别人接吻呢,你生气吗?”
伏泽瞬间睁开了眼睛,看得出来,他已经隐忍到了极限。
但他还是忍住了,移开视线,眼睫在他眼上覆了一层落寞的暗影:“不生气,那是你的选择。”
“我选择的不是你,也不生气?”
“不生气。”
“我选择的是别人,也不生气?”
“不生气。”
“我选择的就是你,也不生气?”
“不生气。什么?”伏泽猛地回头,怔怔地看着她,他不信,他再次移开了视线,“别闹,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那你别笑。”邱小满玩心大发,挣脱他的钳制,两只手一起抚摸上他的脸,他细长的颈,他漂亮的锁骨。
睡衣有点碍事,干脆解开。
手却被他再次摁住:“师妹,别这样,师父会回来的。”
邱小满顺势把膝盖提上沙发:“门我反锁了。”
伏泽下意识看了眼玄关,不会吧,她玩真的?
等到的不是回答,却是追问:“我再问你一次,我懂了之后,亲别人,你会生气吗?我要听真话。”
漫长的沉默里,只剩喘息的声音。
最终他还是回道:“会,但是生气过后,就不气了。谁舍得生你的气。”
“师兄。”邱小满的眼泪涌了出来,是的,他不舍得,他说过多少遍了,他一直都在,只是她不懂,没往心里去。
她不调戏他了,松了手,搂着他的脖子,默默落泪:“我很坏的,你想好了?”
“嗯。”
“很坏很坏的,我没有边界感,没有分寸,会惹人生气,我还会动不动怨天怨地,怨恨我怎么没有疼我的爸妈,怨恨我为什么早早的死了。我很讨人厌的,你想好了?”
“嗯。”
“我是个瞎子,我看不见身边的人,看不见他的好,我还会把怜惜和感激当做男女之情,不懂得拒绝。你想好了?”
“嗯。”
“我……我睡觉姿势很野蛮,我会把你踹下床的。你想好了?”
“嗯。”
“我做的饭也一般般,手艺活没眼看,我还喜欢偷懒,攒一个礼拜的袜子一起洗。你不嫌我邋遢?”
“嗯。”
“我被人举报了,没有编制了,不能吃公家饭了,你想好了?”
“嗯。”伏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他捏了捏怀里人的鼻子,嗔怪道,“神经,谁在意你那个了?”
“那你在意什么?”邱小满哭够了,直接低头,把眼泪擦他衣服上,以前都这么干的,现在才知道,那有多暧昧。
伏泽想了想,叹道:“怕你没有想清楚,只是拿我当做排解寂寞的替代品。如果是那样,我宁可不要。”
“嗯。所以我搬走了。”虽然只是楼上楼下。
伏泽笑了:“我知道。”
“你知道?”邱小满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例假什么时候来都知道,只是他从来不说而已,他只是默默地做。
邱小满沉默了,抱着他,女色狼的糊涂念头居然一扫而空,只是静静地依偎着,便觉得前所未有的知足。
伏泽也没动,要说没有起那种心思是不可能的,但是一个男人,最可贵的不是起得来,而是压得住。
他不会轻易跨出那一步的,除非她真的爱上他了,要不然,都是枉然。
两人似乎猜到对方的心思,就这么搂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就像以往出去降服异兽的时候,要是一波进攻不行,那就休整一下,下次再上。
休整的时候,也会肩并肩或者背靠背,偶尔也会这样抱着睡,太冷的时候。
她当是取暖,他却当自己是她的依靠。
他到底承受了多少,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不一样了。
两人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来,睁开眼,雪停了。
赶紧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酸麻蔓延全身,邱小满滚到沙发另一头,听到敲门声,喊了声等等。
伏泽也被压麻了,但还是一蹦一跳地开了门。
打开门,怪老头一脸怨念地看着这个不孝徒弟:“你想冻死我?”
伏泽一脸茫然:“你回来很久了吗师父?”
“没有。”怪老头只是生气,不是生他的气。
进了客厅,才发现沙发上长出来一个人,穿着大红的风衣,打扮得跟个善财童子似的,浑身透着喜气。
瞬间就不气了。
啧,沈青淮这种白痴,放着这么好的闺女不要,眼瞎啦。
怪老头走近些,看看乖乖徒弟的脸上居然都是印子,再看看伏泽,瞬间了然于心。
他什么也没说,优哉游哉,回房睡觉去了。
至于他去哪儿了,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