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住家阿姨在做饭,邱小满便去阳台给姨婆读书。
这次读的是海的女儿,读着读着,一阵风吹来,邱小满猛地回过神来,姨婆睡着了。
她去房间拿了盖毯,出来一摸,才发现姨婆已经凉了。
姨婆就这么没病没痛地走了,留下一封遗嘱,将她身前的最后的两笔资产——一栋小洋房,一笔三百万的存款,全部赠给邱小满。
邱小满亲自操办了葬礼,送姨婆入土为安。
继承的手续很麻烦,办完已经是半年以后的事了。
一年半不到的时间,她却好像陪着姨婆走完了姨婆的一生。
她忽然很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怪老头提醒道:“孩子,你为什么会困在这里?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还有承诺没有履行,是不是还有什么谜题没有解开。”
有吗?邱小满努力回忆了很久,实在想不起来,只好就这么算了。
就在她收拾行李的时候,她翻出来了一张旧照片,一个经年的承诺陡然浮现出来。
第160章
邱小满想起来了, 她曾经跟刘堃有个约定,要去天坑看看那个被救的孩子。
后来,刘堃不见了,这事也就被她淡忘了。
几年过去, 没想到她还留着这张照片, 她想了想, 准备去天坑看看。
这种事虽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不想让伏泽担心, 还是开诚布公地跟他谈了谈。
伏泽心平气和,笑道:“你去吧, 最好能遇见他。”
“啊?为什么?”邱小满不理解, 他不应该吃醋吗?
伏泽笑着捏捏她的脸颊:“因为我知道你爱我,我不慌。他着急忙慌的想要跟你确认关系, 是因为他知道你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分不清什么是友情什么是爱情。只要他推一把,只要你默认了, 友情也能培养成爱情。可是那真的是爱情吗?你真的非他不可吗?你甚至想不到给他报个平安,想不到为了他跟其他男人保持距离。”
邱小满早就想明白这点了, 抗议道:“我又不是笨蛋,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吃醋啊!你不怕你老婆跑了啊!”
“你跑吧。”伏泽憋着笑, 一把将她圈在怀里,“跑到天涯海角,你也会回来的。”
“切,臭美!”邱小满受不了他这得意劲儿,非得好好给他点颜色看看!
这一看, 就是一个多小时,差点把床弄散架。
她匍匐在伏泽肩头,香汗淋漓:“你陪我去吧,我离不开你。”
“怎么个离不开法?”伏泽帮她把额前的刘海整理好,笑容里是作为邱小满配偶的从容与自信。
邱小满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腻腻歪歪:“就像这样,离不开,一天也离不开。”
伏泽笑着翻身,捏捏她的脸颊,亲亲她的耳垂:“我陪你去,不就暴露了吗?你总不至于让我戴面具吧?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你还亲得下去?”
“讨厌,只是在外面的时候伪装一下嘛。”邱小满还是想让他一起过去,原因很简单,她稀罕他。
毕竟她现在每天大半时间都泡在学校里,跟他们父女相处的时间本来就不多,还要匀出时间学习,要是她就这么出去旅游了,那不得十天半个月见不着面?太亏了,亏大发了。
有姨婆的例子在,她现在特别珍惜每一分每一秒,不想跟伏泽分开。
伏泽想了想,问道:“那孩子怎么办?”
“她呀,我倒是想带着,可是她太小了,万一路上遇到个劫匪啊人贩子啊,怎么办?”邱小满不是不想带着女儿,而是没办法。
伏泽想笑:“那我跟你出去,就不会遇到这些吗?到时候你追查凶手去了,我是隔岸观火,还是跟你同进退?怎么都不合适,算了,你自己去吧,我看不见,就不会着急。我一着急,暴露了你我的关系,反倒是害了你。”
邱小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爱有很多种,也许是一见钟情,也许是日久生情,但,真爱一个人,肯定会为她着想,哪怕思念如潮涌,也能忍耐一时的寂寞。
所以真正的爱是克制,是包容,是守候,是付出与陪伴。
按照这个概念,不难发现,真正爱她的人是谁。
而她,对伏泽的爱,还远远比不过伏泽,差远了,很远很远。
这大概就是她比他幼稚的一种体现,他简直是命运给她的最好的馈赠。
她没忍住,又要了他一次,隐忍的,克制的,把她的爱意藏在心里,伴随着急促的呼吸,炽热的翻涌在内心深处,让时间沉淀,让岁月发酵。
最终还是她自己去了天坑。
真不巧,去年当地发了洪水,天坑被淹了,成了一个堰塞湖,坑底为数不多的几户居民全部安置到其他地方,她并没有看到那个被救的少年。
不,不应该说少年,几年过去,昔日的少年应该已经是成年人了。
这样也好,起码她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她来过了。
她在天坑上面转了一圈,看着里面青碧色的湖水,默默拿起相机,来了张自拍。
下山的时候,对面走过来一个旅游团,有一大家子过来的,也有小情侣过来的,走在最后面的,是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手里也拿着相机,也许是专业的摄影师。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墨镜上的反光引起了邱小满的注意,她下意识回头,那男人便愣在了原地,很快跟前面的旅行团分开了。
邱小满诧异地盯着他,身高差不多,胖瘦也差不多,又一直钉在原地,难不成真的是刘堃?
不过那人一直没有回头,她也不好冒昧的上去打招呼,万一不是呢。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男人叫住了她:“邱警官,好久不见。”
邱小满回头:“真的是你?”看来师兄这张嘴,还真有点厉害。
刘堃后退几步,没有摘墨镜,提醒道:“小心梁玉婷。”
“嗯,她上个月从精神病院跑了,你怎么知道的?”邱小满有点意外。
刘堃默默地打开相机,递了一张照片给她,那是在庙街拍的,周围都是很有香港特色的街道,一看便知。
邱小满接过来看了眼:“她去香港了?”
“她弟弟买通了精神病院的人,你小心她报复你。”刘堃说话的时候一直不敢看她,看了又能怎么样,她是别人的老婆,永远不会属于他。
而邱小满,心里并没有任何涟漪,她只是有些感慨,这么多年了,他还关心她呢,作为朋友的话,还是挺好的,其他就算了。
她把照片收好,道谢后便准备离开了。
刘堃再次叫住了她:“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邱小满心平气和,“我很感激你,你在香港为我做的事,沈总都告诉我了。”
“哦。”刘堃有些尴尬,他还以为……他自嘲地笑笑,“是,我现在混黑。帮,是你打击的对象。”
“不,我现在在念大学,兼职做了个商业训狗师,很赚钱。我没空打击你,也没有权利打击你。”邱小满实事求是,“我只是不小心翻到了这张照片,我不想食言。既然你也在,那正好,照片你拿去吧。”
她从背包里取出照片,递给了刘堃。
刘堃站在狭窄的山道上,久久没有伸手。
邱小满便把照片直接插进了他外套的衣兜里:“你还想说什么吗?”
“我走了,你伤心吗?”刘堃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邱小满笑着拉开距离:“没有,毕竟你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这在任何人际关系里,都是一种毁灭性的举动,你的行为可以用幼稚来形容,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很感激你,要不然,我连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你得到了吗?你想要的一切?”刘堃心里很难受,好像有人攥着他的嗓子,让他窒息。
邱小满笑着转身:“一切……这是个很大的概念,我没有那么狂妄。但是我知道,我得到了很多很多,包括你的爱。但是抱歉,我不爱你,我对你只是友情。是我糊涂,混淆了同情和爱情。我希望这个美丽的误会可以彻底过去,你好好的,找一个爱你的女人,组建一个温馨的家庭。以后想起来,也许会自嘲一句,看,刘堃,你傻不傻,那个坏女人并不爱你,何必为她浪费这许多的好时光。你说呢?”
说完,她便往山下走去了。不告而别,于刘堃,是幼稚,于她,是成长。
她真的很感激他,幸好他走了,幸好。
她希望他好好的,早点放下,开始新的人生。
人生处处是惊喜,短暂的耽误,也是为了更好的出发,这样以后才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刘堃盯着她的背影,苦涩地笑了,最终还是抬起相机,喊了一声邱警官。
邱小满却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个远去的背影。
这样也好,刘堃自嘲地想着,起码,她什么念想都没有给他留下,他是真的可以往前看了。
回到香港,他接受了帮。派大哥的安排,跟大哥的女儿结婚了。
新婚夜,他终于发现,只要那个人不是邱小满,他就没有任何毛病。
他跟她,终究一开始就错了,没有结果,也是理所应当的。
*
邱小满半路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有人跟踪她。
看来刘堃的消息很准确,梁家要报复她,哪怕她名下其实并没有什么房产了。
她其实很想不通,沈青淮还有四个孩子,难不成梁家的人真以为沈青淮会把财产全部给她?
太幼稚了。
但也许不是幼稚,只是找她报复更加解气罢了。
可惜人多眼杂,她不好在飞机上做什么,而且一旦她放蛇咬人,势必会引起恐慌,到时候人群一乱,飞机容易出事。
只能忍到降落,刚下飞机,她便看到其中一个人快步走上前来,塞了一张照片给她。
她很诧异,拿起来一看,顿时大惊失色,照片是在沈青淮的广告公司拍的,他在会议室开会,拍照片的人隔着玻璃门,拿着一把枪,远远地瞄准了沈青淮的脑子,不过里面的人都在开会,没有注意到而已。
邱小满明白了,这群人是拿她没办法,只好对沈青淮下手了。
她上前几步,叫住了那个男人:“你们想做什么?”
男人没说话,又塞了一张照片给她,这一张,是沈青淮在车上打电话时被拍的,视角从他公司对面的写字楼里看出去,主画面是一杆狙击枪,伸出窗口,瞄准了楼下车里的沈青淮。
邱小满懂了,这是要她乖乖束手就擒。
她下意识去摸背包,却听身后有人警告道:“想拿枪?想得美,不准乱动,就这么乖乖地走出机场,我让你上车的时候,你就乖乖上车。要不然,沈青淮的胳膊今晚就会送到你面前。”
邱小满故意摸了把后脑勺,嘶了一声:“你弄疼我了。”
男人袖子里藏着枪,确实没太客气,他警告道:“把手放下,要不然沈青淮的腿也保不住了。”
邱小满趁着放下手臂的时候,又嘶了两声,袖口划过背包侧兜,两条蛇一起钻了进了袖子,缠绕在了她的手臂上。
刀山火海,趟过去就是了,只要师兄和女儿没被卷进来,她什么都不怕。
不得不承认,还是师兄说得对,只要他不跟出来,真遇到事儿了,她就不会有掣肘的地方,起码她知道,他一定会带着孩子,在安全的地方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