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自然也没有好日子过,好在他爹不是死人,警告过原配几次, 后来那个女人也就消停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打骂他了, 这日子反倒是变得死气沉沉,没有趣味。
一切都像是厨房里熏了油烟的厨具, 蒙着一层粘腻的壳,让他浑身难受。
而现在, 时隔八年,终于又有人敢打他了,还是毫不客气的用尽全力的一巴掌!
在这一刻,他仿佛觉醒了某种上古血脉,居然变得异常激动!
他的脸上火辣辣的, 点燃了全身的血液,沸腾着,叫嚣着,想要再挨两巴掌!
多多益善!
他继续嘴贱:“你急了,看来被我说中了!”
邱小满看着他那充满挑衅的嘴脸,不禁有些恶寒,反问道:“你好像很开心?你喜欢被我掌掴的滋味!”
刘堃没有反驳,只一味的嘴贱:“我果然戳中你龌龊的想法了,你心虚了!”
邱小满哪里受得了别人冤枉他,立马揪住他的衣领子,扬起了右手。
来了,终于要来了!刘堃激动得眼中泛光,那是一种期待和渴望,也是一种沉醉和迷恋。
简直有病!
邱小满成功被他恶心得想吐,一把搡开了他,不客气地让他滚!
刘堃没有滚,怎么不打了?这多没劲!
他稳住身形,继续挑衅:“你果然心虚了!你该不会想要通过那孩子来刘家争夺家产吧?奉劝你一句,不要痴心妄——”
想字还没有说出口,刘堃就挨了第二个巴掌。
这下两张脸对称了,好爽!
他得感谢这马路牙子,要不然这邱小满的个头肯定够不着打他。
他就站在马路牙子下面,满脸兴奋:“你越跳脚,越是证明我说对了,你恼羞成怒,只会打人,你没有教养!”
邱小满再次揪住他的衣领子,她不懂,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渴望挨打的人?
有病是不是?
她只能戳他的痛处:“你一定很听你爸爸的话吧?要不然,你不可能把其他人都熬走,就为了请我吃顿饭。现在你把我惹恼了,吃饭肯定泡汤了,你有想过怎么跟你爸爸交代吗?嗯?”
刘堃从没有跟一个同龄的异性离得这么近过,他根本不受控制,滚烫的血液随着急促的呼吸从心脏里一下一下泵出来,直冲他的天灵盖。
他几乎想要闭上眼,求她多来两下,可是他要面子,只能嘴贱到底:“我为什么要跟他有交代?难道不是你狗急跳墙,对我又打又骂?该着急的是你吧?邱警官!你就不怕我去公安局告你一状?嗯?”
“好啊,你去吧,谁看见我打人了?你以为你空口白牙的,别人就会信你?”邱小满被他气笑了,什么弱智二百五!
她会怕他?
她收紧了他的领带,再一次拉近两人的距离,一字一句地警告他:“姑奶奶生平最烦被人冤枉,管好你的狗嘴,吐不出象牙没关系,姑奶奶总能让你吐点血沫沫来!”
好啊!来啊!刘堃低头,气息逼近,想要进一步挑衅这个小警察,最好让她产生什么误会,甩一巴掌,骂一句臭流氓!
他兴奋地俯身,想要抓住这难得的刺激,鬼知道这几年他是怎么过的。
刘家的人虽然对他客气有加,却都透着疏离和冷漠。
他知道,他们瞧不起他,又要自诩是什么上流人家,不会把喜怒摆在脸上,可他们背地里诋毁他羞辱他的时候,他都听到了!
不止一次两次!
他受不了,又不想被爸爸嫌弃他是养在乡下的,没有教养,只得忍着,憋着,闷着,熬着!
他就像是一锅被闷坏了的小白菜,蔫吧拉几,没有滋味。
这样的日子,还不如被小姨打骂来的痛快,起码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恨,可以堂而皇之地闹!
不像现在,每一次强迫自己微笑的时候,都被自己恶心得想吐!
他破罐子破摔一样,猛地摁住了邱小满的肩膀,这动作像极了电视里面上头的痴情种,下一秒应该就要吻上去了!
一个刚见了一面就跟她吵架的人,一个刚见了一面就试图轻薄她的人,她肯定会气急败坏,狠狠地打个够!
最好打得他嘴角开裂,鲜血飞溅,那血淋淋的恨意才是他生命的真实色彩!
来吧,打他,千万要用力啊!
他几乎要直接喊出来了!
然而,这个女人居然直接松开了他!
为什么?是他不够嘴贱吗!他再补充两句?
可是当他抬头,看到的居然是女人平静又冷漠的脸,她松开了他,瞬间拉开了几个身位,路灯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
她退到树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清晰地听到了一句:“你有病。”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也没有强烈的感情色彩,好像在说一个无关痛痒的甲乙丙。
他那浑身沸腾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
她居然不打了,没劲。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脸模式化的笑:“多谢夸奖。这饭还吃吗?”
“不吃,滚。”邱小满刚刚差点被他强吻了,这人不是有病是是什么?
才见第一面!他有什么资格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来?
他不仅有病,他还有点失心疯,果然第一印象糟糕的人,不会有什么反转。
她转身往四合院走去,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显然,刚刚刘堃那个架势,吓到沈腾龙和姜明远了。
两人不约而同,第一时间赶来,生怕邱小满一个小姑娘家,被那种充满误导性的行为扰乱了心智。
没想到她自己挣脱出来了,既没有再被刘堃带动情绪的节奏,也没有落入坏男人的圈套。
而是平静的,安静的转身,懒得再为这种人浪费时间。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沈腾龙出声问道:“小满你没事吧?要不要报警啊?”
“不用。哥你有空回去问问沈总,认不认识好的心理医生,这个刘堃有病。大病。”邱小满不想让大哥担心,还是回头叮嘱了一句。
沈腾龙也有所耳闻,据说这个刘堃刚回来的时候受了刺激,行为有点古怪,后来好像好转了,但有没有真的好转,谁知道呢。
他又不是刘家的包打听。
他想了想,应道:“好,那你快回去休息吧,明早我来接你。”
“你不用上班吗?”邱小满好奇。
沈腾龙难为情地挠了挠后脑勺:“我那厂子效益不好,倒闭了,最近叔叔让我跟他历练历练,也没说具体做什么,总之哪里需要去哪里。”
“好好干,他这个人,还是挺有生意头脑的。”邱小满微微笑了笑,“回吧哥,还有姜哥,我没事,真的。谢谢你的晚饭。”
姜明远杵在马路牙子上,没有说话。
刚才他以为刘堃要亲上去了,可把他气够呛,现在发现刘堃没有得逞,不禁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小邱没有真的被欺负,也不知道这个刘堃抽的哪门子疯!刚说几句话就想亲人家?刘家果然一窝子神经病。
哎,慢着!这不会是刘元斗安排的什么任务吧?
接近沈青淮唯一成年的女儿,好趁着小姑娘不是太懂情爱的时候把她灌晕,然后利用小邱来吞并沈叔叔的商业版图?
其心可诛!
姜明远越想越气,可恶!小邱这么好的一个小姑娘,为什么要被这种登徒子盯上啊!
气得他反手揪住刘堃的衣领子,想要给刘堃两下子。
沈腾龙赶紧拦住他:“别别别!你是刑警,打人要受处分的!”
“你闭上眼睛!没有人证就不算!”姜明远一般不揍人,可是今天非揍不可!
可惜刘堃已经从魔怔的状态里清醒过来了,他平静地扣住姜明远的手腕,微微一笑:“吃醋了?”
“吃你祖宗——”姜明远骂到一半,住了嘴。
小邱回头看他呢,不能爆粗口,那样没有素质,有损形象!
邱小满刚把院门打开,扭头想跟他们道别来着,没想到姜明远居然莫名其妙的在对她笑。
她感觉今晚遇到的人多少都有点……
陈家表哥做事不上道,没有边界感。
沈家堂哥人挺好的,就是有点犯傻气。
姜明远知道给她带饭,却又不提赵清的事,到底是懂她还是不懂她?也许只懂一半?不能饿着,但是可以瞒着。
最后就是这个刘堃,超级无敌巨大的一个神经病,疑似受虐狂。
尤其是她扬起巴掌的时候,他好像很期待很雀跃?
妈耶,哪个疯人院放出来的啊?
想想就一阵恶寒。
算了,累了一天了,打人还把自己手打疼了,本来就受了伤。
再一次回头,她把门关上,逐渐收紧的门缝里,姜明远依旧像个雕塑一样保持微笑。
直到院门彻底关上,他才收敛起笑容,一把扯着刘堃的衣领子,一拳头砸了上去。
“敢对小邱耍流氓?我打你那是路见不平!”姜明远一拳得手,还想再来两下,叫沈腾龙拦住了。
“好了好了,快走,我回去跟我叔说,自然有刘家的人收拾他,你没必要为了这种人背一个处分,你还怎么给我妹做榜样啊!”沈腾龙虽然憨憨的,劝人却是有点技术的。
姜明远可以背处分,但不可以形象坍塌,让小邱觉得他不是个合格的警察。
他松开了刘堃,警告道:“下次再敢对人女孩子动手动脚的,我直接拘你!”
刘堃踉跄几步,背靠着香樟树站定,没有辩解。
只是摸了摸挨打的脸,刚才有点上头,没有注意到脸上黏糊糊的东西是什么,现在一摸,血腥味扑鼻而来。
是谁的血?必然不是他的,人家女同志又没有长猫爪子,姜明远打的也不是这里。
那就只能是邱小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