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重新上路,车厢后面的折叠床似乎没了用处。
毕竟,邱小满跟吴士嵘都去睡觉的话,一男一女的挨着不合适。
其中一个去睡的话,又像是在欺负另外一个,干脆都留在座位上,靠着车窗,打盹的打盹,画画的画画。
后半夜平安无事,天亮后,大巴跟着面包车,拐到了附近的县城公安局,把五个偷猎犯跟猎。枪一起交给了管事的副局长。
虎哥领着三人两狗一起上了大巴,一个个的,全都困得跟乌眼鸡似的。
可怜鲁智强也开了大半夜的车,这会儿也困得像小鸡啄米似的,而叶成林放哨也没睡。
还有精力开车的,就只剩……
众人齐刷刷看向了两个特殊技术人才。
邱小满立马歉意地笑了笑:“我不会开车,不好意思。”
吴士嵘则推了推眼镜:“我来吧。”
“你会开?”陈建军有点意外,这家伙不是骑自行车上下班的吗,居然会开车?
吴士嵘点点头:“会。”
陈建军还想说点什么,虎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这小子还会开拖挂呢,区区一个大巴,不算什么的。”
陈建军目瞪口呆,果然真人不可貌相啊。
但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等到吴士嵘平稳地把大巴开了出去,他才松了口气:“早说啊。”
他拍了拍前排邱小满的座椅后背,提醒道:“嘿,整个八人小队就你不会开车,回去赶紧学啊。”
“嗯,知道。”邱小满前阵子忙着警犬考核,确实把学车的事情推后了,回去就安排。
快到下午的时候,车子终于抵达了山西阳泉公安局。
邱小满在路上做笔记的时候就发现了,这里确实是最符合劫匪藏匿需求的——阳泉是个山城,位于太行山脉中段西麓,是从华北平原进入山西的重要门户。而且这里群山环抱,火车站就在山脚下,附近的大小矿场更是不计其数。
这么一来,劫匪进可攻——去矿场继续抢钱,抢完了就跑;退可守——一有风吹草动,就躲山里去。
附近甚至还有废弃的矿场和荒废的矿村,躲进去简直就像一滴水混入了大江大河,无声无息。
她不得不承认,这次的任务,怕是没那么好完成。
不过不怕,事在人为。
她牵着灰灰和糯米团子,跟上了大部队,先跟阳泉县的公安干警开个会。
*
沈青淮正忙着开会,公司的业务员给他打了个电话:“沈总,您让我接的人我接到了,是带他们来公司找您拿钥匙吗?”
“快到饭点了,先带他们去和平饭店等我,我马上来。”沈青淮看看时间,快到下午六点了,正好吃个饭,表达一下亲近。
这会儿去四合院张罗肯定来不及,就去饭店。
挂了电话,他给陈百惠打了过去:“赶紧的,去和平饭店等我,有事。”
陈百惠翻了个白眼:“什么事啊,一天天的把我当个小猫小狗一样招呼来招呼去的,烦不烦啊你。”
“别啰嗦了,赶紧给我过来。不来的话,后果自负。”沈青淮还是了解他这个前妻的,他要是说了实情,她肯定不来。
只能吓唬她了。
陈百惠气得不行,不知道沈青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把三个孩子连带郑蔺懋一起叫上。
第105章
联合搜捕会议上, 阳泉的警方给出了更多的线索。
五天前他们接到了群众举报,有五个男女,吃了饭不给钱,其中一个光头还想跟老板打架, 被同行的女人劝住了。
饭店老板咽不下这口气, 让他老婆看好店里的生意, 自己招呼帮厨的一个小伙子,偷摸跟了出去。
老板原本打算揍他们一顿, 等他跟踪到一处廉价旅店门口的时候,发现这群人还有同伙, 而且其中两个的裤腰带上别了枪。
饭店老板吓得赶紧报了警, 警方结合老板对那几个人的外貌和口音描述,初步怀疑他们就是持枪抢劫的通缉犯。
当即下令封锁了进出阳泉县的交通要道, 可是当警队赶到旅馆门口的时候,那群人已经不见了,就连车子也失去了踪迹。
当地刑警队的袁队长一脸的无奈:“这几天我们排查了大街小巷, 都没有看到饭店老板提到的货车。”
虎哥到底是老刑警了,闻言立马问道:“附近的水库或者河道排查了吗?废弃的矿坑也可以去看看。”
袁队长愣住了:“这我还真没有考虑到, 不过现在是枯水期,河道水面很低, 如果有的话早就发现了。矿坑倒是可以看看。”
虎哥点点头:“那就重点排查一下附近的矿坑,这辆车是个关键, 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沿途哪个地方通报车辆丢失的情况,搞不好是他们自己买的。对了,这辆车有什么特征吗?”
袁队长介绍道:“据饭店老板所说,是一辆金杯, 车牌被取下来了,没办法确认车辆登记信息,车体原本涂了什么广告,但是广告又被涂花了,所以看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金杯,沈阳产的?”虎哥沉思片刻,“有没有联系那边的警方,看看有没有什么单位的配货车子不见了?”
袁队长摇头:“没有。沈阳产的也不代表这车就是沈阳的单位采买的,加上车辆信息模糊,我们不想给那边的同事增加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就——”
虎哥立马催促道:“这有什么麻烦的,在一切线索都不确定的前提下,这辆车子就是重中之重!现在就给沈阳那边打电话,让他们协助调查。这种车每年的产量都是有限的,哪些单位或者个人采买了也都是有记录的,只要跟这群嫌疑人作案的轨迹一对比,说不定真能查出什么来,快,现在就打。”
袁队长赶紧离开了会议室,去办公室打电话。
其实他的担心是对的,他连车牌号都说不出来,那边的公安自然觉得头疼,一再要求他提供确切的信息。
虎哥及时赶过来,拿起话筒,利用他首都警方的身份,三言两语就劝服了对面。
挂断电话,虎哥不得不感慨,小地方的警员还是比较瞻前顾后的,这种事根本就不该考虑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只要有一丁点的希望,都不要放过。
两人回来后,会议继续。
接下来的线索就不太有价值了,要么是哪个五金店失窃了,要么是哪个小卖部被盗了。
有可能是这群人干的,但也有可能不是。
总之,当务之急,还是找到那辆车。
即便没有车牌,也可以根据车身被破坏的广告推测出个大概。
其他的,诸如旅馆,老式的招待所,廉价的出租房,都需要摸查。
说不定这群阴沟里的老鼠就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呢,天亮的时候躲起来,天黑了就出来快活。
虎哥又问:“上个案子的现场,不是留下半截染血的衣袖吗?送来了没有?”
袁队长赶紧叫了个小警员:“送来了,在保管室里,小赵你快去拿,给带来的警犬闻闻。”
会议最后确定了两条搜捕路线,一条进山,一条留在城里。
开完会,刘学正、叶成林、渠浩、鲁智强被分到了野外搜捕分队;陈建军、邱小满则被分到了城中搜捕分队。
吴士嵘留在公安局,根据卷宗里面的目击者描述进一步绘制和调整另外几个嫌疑人的画像,虎哥作为支援队伍的队长,也留在公安局,与当地警方协同指挥工作。
邱小满对于这个分配方案表示不满,她带来的灰灰是非常擅长山林作战的,可惜不行,虎哥说了,她不熟悉当地地形,且对方是一伙穷凶极恶的携带了枪支弹药的劫匪,所以她的分配以安全为原则,不到万不得已,不让她进山。
邱小满还想再争取一下,吴士嵘却冲她摇了摇头,她只能带着不满接受了这个方案。
等到野外搜捕分队出去后,她找到吴士嵘分到的临时办公室,问道:“你跟我挤眉弄眼的做什么?”
吴士嵘放下作画的笔,认真道:“我劝你服从命令听指挥。这是在外地,一切以虎哥的安排为主,如果你继续争执下去,虎哥没有面子不说,别人也会怀疑咱们这支队伍的纪律性。”
道理谁不懂呢,可是邱小满想要尽快抓到坏人啊。
见她还是面露不满,吴士嵘只好打击了她一句:“当然,你要是学会开枪了,估计不用你争取,虎哥就会让你做排头兵了。可你现在不是不会吗?”
邱小满无法反驳,只好怼了他一句:“说得好像你会开枪似的。”
“我确实还不太会。”吴士嵘耸耸肩,“不过我已经在学了,下个月通过考核的话,应该就可以配枪了。”
邱小满再次被扎心,只好黑着脸出去了。
吴士嵘见她不高兴,拿了叠画稿追了出来:“等等。”
邱小满扭头瞪着他,站在走廊里不想挪动玉步,吴士嵘笑着走上前来,把这叠画稿塞进她手里:“知道你不高兴,拿着,休息的时候解解闷儿。”
什么呀,邱小满低头一看,原来是四格漫画,主角都是吴士嵘养的咪咪。
随便看了眼,她就被逗笑了。
画的是咪咪的生活日常,第一格,咪咪被窗外的小母猫吸引,趴在窗户上对着小母猫喵喵喵,小母猫却被窗台花盆上的蝴蝶吸引;第二格,咪咪看到主人开门出去,准备出去会会小母猫,画面上的主人只画了个后脚跟;第三格,咪咪激动开溜,还不忘扭头看着窗外的小母猫,小母猫却只盯着蝴蝶满脸好奇;第四格,咪咪慢了一步,撞在门上,回头的时候,小母猫对蝴蝶失去了兴趣,转身离开,徒留咪咪惆怅地看着小母猫的背影喵喵喵。
简单的猫咪日常,剧情还挺……不能说跌宕起伏吧,起码还挺生动细致。
邱小满笑了:“你不怕我给你弄丢了啊。”
“丢了再画就是了。拿着吧,我忙去了。”吴士嵘摆摆手,转身回了办公室。
邱小满仔细地把画稿放进自己的单肩包里,集合,出发。
*
和平饭店一楼大厅里,沈青淮看着多年不见的朋友,很是客气。
想当初插队的时候,要不是邱映荷两口子帮忙,他跟陈百惠早饿死了。
后来回城,他们带不走孩子,也是邱映荷主动站出来,收留了小满。
这么多年过去了,沈青淮扪心自问,对人家两口子真的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有是有的,但是在利益面前,那一丁点的愧疚根本不值一提。
他宁可装作不知道自己有这个孩子,宁可刻意遗忘了自己的承诺和约定,宁可当做没看到孩子寄来的信,甚至耽误了她的学业。
要问他为什么,当然是害怕邱映荷夫妇挟恩以报,到时候他们狮子大开口,他这偌大的家业该分多少出去?
更何况,邱映荷自己也有孩子,万一她永不满足,万一……
这些担忧都是实实在在的,以前的他根本没有掩饰过,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太无耻了。
一个在他一穷二白的时候帮助过他的人,又怎么会问他讨要什么好处?
邱映荷甚至不肯在这里吃饭,毕竟这里一看就是档次很高的场所,她不想让沈青淮破费。
她爱人断了一条腿,话也变得格外少了,见状只是点头,并不说话。
沈青淮劝了又劝,邱映荷还是不同意。
她穿着云南本地的土布蓝袄,扎着一成不变的丸子头,头上用黑色的发网一包,整个人清爽又利索,即便穿得土,即便衣服鞋子都退色了,那也不妨碍她挺直了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