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客气地说道:“小满一直没有回去,我就知道她肯定没有要到学费,这孩子自尊心强,肯定是留在这里工作了。既然这样,我怎么能丢她的脸呢?你还是把她住处的钥匙给我吧,我们自己随便下点面条吃吃就行了。”
沈青淮非常难堪,再看旁边的陈百惠,全程扮演聋子哑巴,一句话不说。
沈青淮气恼,问道:“陈百惠,你倒是说句话!邱姐和姐夫大老远地过来了,你怎么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呢!”
“行了,你还看不出来吗?邱姐看不上咱们这种满身铜臭味的钱串子。既然这样,有必要热脸贴她的冷屁股吗。”说着陈百惠扭头要走,叫沈青淮一把扯了过来,凶了她一眼。
他又给曹焱使了个眼色,曹焱赶紧拉着邱映荷的手,仰起巴掌大的小脸,嘟囔道:“阿姨,我姐姐去外地抓坏蛋了,要是让她知道我们怠慢了你,她会不高兴的。阿姨看在我和两个哥哥的面子上,就答应了吧,就只是吃一顿饭而已,耽误不了你们多长时间的。好阿姨,求求你了,我想让姐姐开心,你们吃好了喝好了,姐姐才能安心工作呀!”
邱映荷虽然不知道陈百惠现在什么情况,可是她有眼睛,看得出来这孩子不是沈青淮的种。
但也绝对不是陈百惠带来的这个年轻男人的种。
真是造孽,只怕这三个孩子也是没有爸爸照顾的,这个陈百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对孩子的责任心?
邱映荷叹了口气,算了,这么懂事的孩子,她也不忍心为难,于是她扶着她爱人,跟着曹焱往楼梯走去。
沈青淮不禁松了口气,这么多年了,邱姐还是老样子,怜惜弱小。
这种人,怎么会挟恩以报呢?是他枉作小人罢了。
他很愧疚,赶紧要了个最好的包间,赔笑去了。
等待上菜的时候,他给邱小满打了个电话,正好邱小满这里收队准备去吃饭了,她便接通了:“喂,沈总,我爸妈到了?”
“嗯,到了,我带他们来和平饭店吃饭,你跟他们说说话?”沈青淮一脸讨好的笑。
邱小满看他表现还行,便应道:“开免提吧,这样我爸妈都能听见。”
第106章
免提一开, 就是对沈青淮的公开处刑。
两边的对话温声细语,情真意切,一边是女儿对父母的眷恋和不舍,一边是父母对女儿的思念和担忧。
不是亲生, 胜过亲生。
对话虽然只持续了七八分钟, 听起来却像七八年那么漫长。
每一分, 每一秒,对沈青淮来说都是煎熬, 每一句相互关切问候的话语,每一个听起来日常又平常的唠叨, 都是那么的真实, 那么的亲密无间,是他可望不可即的温情。
等到电话挂断之前, 他这个亲生的女儿还不忘叮嘱她的养父母:“我不在你们身边,凡事少不得沈总关照一二,你们对人家客气点, 人家是大老板,要面子的。”
听听, 他这个亲老子是“人家”,呵, “人家”。
沈青淮默默叹了口气,尴尬地维持着体面的假笑, 直到处刑结束,他才如释重负,赶紧张罗着让服务员上菜。
一旁的陈百惠却没有他这么局促,反倒像是事不关己,全程没有多看邱映荷一眼。
即便是两边通话的时候, 互相之间妈妈长女儿短的,她也无动于衷。
这一刻,坐在她身侧的郑蔺懋无比清晰地看清楚了这女人的本质——一个极端的自私自利的女人,任何人,只要妨碍到她过好日子,她就会冷下心肠,选择放手。
对邱小满是这样,对曹铁城也是这样。
其实一个女人,在做妈妈之前,最先要做的是她自己,而且追求好日子是没错的,但是自私到陈百惠这个程度,也不免让郑蔺懋咋舌。
她哪怕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歉疚呢?她哪怕对那个女儿多一点关心呢?
她偏不。
可能是她害怕他这个第三任丈夫多心,也可能是她本性如此。
也罢,他图的从来就不是她的真心,她图的自然也不是他的灵魂,他们两个,一个为了男色,一个为了钱,谁也别瞧不起谁,都是臭鱼烂虾,在一个锅里炖了也算绝配。
陆陆续续的,饭菜上齐了,期间沈青淮关心了一下邱映荷的几个孩子。
邱映荷客气地回道:“都在家里上学呢,多亏了小满懂事,给我寄了五万块钱,我给邻居留了辛苦钱和孩子们的伙食费,不耽误什么的。”
沈青淮好奇:“说的是覃婶儿一家吗?”
“不是,覃婶儿的闺女出息,接他们老两口去城里过好日子了,房子空了下来,现在是她小叔子一家住着。”邱映荷大概解释了一下。
沈青淮也认得覃婶儿家的亲戚,不免咋舌:“两家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吗?怎么会把房子给他家住?”
“他家孩子多,住不下了。覃婶儿现在享福,心宽了,也就懒得计较以前的事情了。”邱映荷说这话的时候,特地看了陈百惠一眼,意有所指,“这都是覃婶儿生了个好闺女啊,那孩子进机关了,找的对象也是机关的,可风光了。我经常跟小满说,孩子你好好学,咱家现在是穷了点,可是只要你学出来,你也能跟覃婶儿家闺女一样,荣归故里。可惜啊……到底是我对不住小满这孩子。”
这话可就太扎心了,沈青淮脸上火辣辣的,只能亡羊补牢:“我听小满的领导提过,小满表现出色,过两年是可以推荐她去公安大学深造的。”
“过两年的事过两年再说吧,谁知道呢。再说这耽误的两年时间,到底是没法挽回了。”邱映荷拿起筷子,夹菜给她男人。
沈青淮被她这一顿阴阳,越发的无地自容,只得赔笑脸:“都是我不好。”
邱映荷皮笑肉不笑的:“沈总过谦了,是我和她老子没本事,没能力供她上完高中。”
这下沈青淮彻底坐立难安了,正打算说点什么弥补一下,对面的郑蔺懋开口了:“沈总,嘴上道歉没意思,拿出点实际行动呗,你这家大业大的,给小满多分点股份和产业就行,也不算这孩子白白投奔你一场了。”
沈青淮翻了个白眼:“不用你说。”
郑蔺懋笑着拿起筷子:“也对,我毕竟是外人。”
外人?邱映荷应声看去,只觉得这个小白脸倒胃口,说得好像他不知道他旁边的女人是小满的亲妈似的。
讽刺沈青淮的时候,也要想想陈百惠有没有尽到责任吧。
真要五十步笑百步的话,起码沈青淮主动去接站了,而陈百惠呢,看那不情不愿的样子,只怕是被沈青淮强行摁过来的吧?
邱映荷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立马笑道:“倒是奇怪了,小兄弟你既然是外人,干嘛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指点点的?你放心好了,我家小满有工作,不会跟你抢那三瓜两枣的。”
郑蔺懋厚着脸皮笑着吃菜:“邱姐姐说得对,我这种半吊子可比小满差多了。”
眼看着两人明枪暗箭的互相讥讽起来,沈青淮不得不打圆场:“吃菜吃菜,天冷,再不吃凉了。”
邱映荷倒也没有客套,她不是扭捏的人,大大方方地吃菜,给她男人夹菜,虽然穿得土气,举手投足间却不卑不亢,没有给女儿丢面子。
吃完结账的时候,邱映荷也没有像那些虚伪的场面人一样,坚持要自己付账,而是趁着沈青淮去结账的时候,直接让服务员把吃剩的菜打包,准备带走。
服务员显然有点意外,脸色也有些难看,郑蔺懋忍不住阴阳道:“邱姐姐还挺会过日子,这点剩饭剩菜也不肯浪费。”
邱映荷直接飞了一个白眼过去:“我当然要会过日子,不像有些人,找个长期饭票,一劳永逸。”
沈青淮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赶紧打圆场:“邱姐是打算带点饭菜回去给狗吧,天气冷,带回去都凉了,记得热一热。”
“放心吧,我有数。”邱映荷提着打包好的饭菜,扶着她那瘸腿的男人,不疾不徐地走着。
这顿饭吃下来,她已经心里有数了,陈百惠是不可能对小满用心的,什么补偿啊也不用想,再说陈百惠身边还有个小气鬼郑蔺懋,一家子抠抠搜搜的,不找小满要钱就算好的了。
倒是沈青淮还算有点人性,一个劲的打圆场说好话。
只要沈青淮诚心诚意对小满好,她是不会拦着他们父女亲近的。
回去的时候,他们还是跟来的时候一样,坐沈青淮的车,下车后沈青淮递了个名片过去:“这是协和医院的主任医师,我已经约好时间了,明天上午七点来门口接你们去医院。”
邱映荷接过名片,说了声谢谢,犹豫片刻还是坦言道:“小沈啊,我看出来了,百惠是不打算认小满的,以后有什么事你自己来就行,不要叫上她了,免得大家不愉快。”
沈青淮默默叹了口气:“好吧。邱姐你也别放心上,百惠这几年日子也不好过,到底又离了一次婚,社会舆论对她不太客气,她也有脾气,希望你理解。”
“你少来了。”邱映荷拿起钥匙开门,“我只知道,当妈的疼孩子是本能,她没有这样的本能,只能说明她不配做小满的妈妈。今后别叫她过来了,对大家都好。”
“知道了邱姐,早点休息。”沈青淮不好再说和了,其实他叫上陈百惠,只是想表示对邱映荷妇夫的看重,没想到适得其反了。
也罢,邱映荷早晚都得知道陈百惠的态度,今天也算是一劳永逸了。
离开后,他给邱小满又打了个电话:“小满,你邱妈妈跟……跟陈家那边处得不太好。”
邱小满刚洗漱完,准备歇下,她并不意外,只是叮嘱道:“既然这样,以后就不用勉强了。我爸妈气色怎么样?”
“挺好的,你爸有点沮丧,不过没关系,我给他们约好专家了,等他身体好起来了,气色也就好了。”
“嗯,辛苦你了沈总。不管你我之间有什么龃龉,你帮了我爸妈,我都会记得你这份恩情,大恩不言谢,回去我请你吃饭。”
这话说的,越发让沈青淮难受了,挂断电话后,没忍住,想要喝点酒消消愁。
赵经理赶过来拦住了他:“沈总,往好处想,起码小满愿意让你接触她养父母,是个好苗头啊,要不然,你连缓和父女关系的机会都没有,不是吗?”
沈青淮拿着酒杯,红着眼眶:“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就是心里难受。你知道吗,自己的亲生女儿,对自己说谢谢,感谢我的原因,还是因为我帮她照顾她另外的爸妈……”
赵经理无言叹息,怪谁呢。
他夺走了沈青淮的酒杯:“那你更要打起精神,她还在外面抓凶犯呢,你得帮她照顾好大后方,免得她那边不安心。你要是再喝出胃穿孔来,这不是给她添乱吗?”
“……”哎,沈青淮被赵经理说服了,认命地放下酒杯,结了账,回去休息。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实在是没忍住,打了个越洋电话。
美国那边,沈万铭虽然做完了碎石手术,但他还没有排完结石,疼得面目狰狞,简单听了两句沈青淮的抱怨,便劈头盖脸的把沈青淮给骂了一顿。
沈青淮也不知道是受虐狂还是怎么,被他叔叔骂了之后,心里反倒是好受多了,挂断电话,一夜无梦到天亮。
*
清晨五点,邱小满已经起来了。
她睡得早,养足了精神,这会儿睡不着了,干脆洗漱一下,随便吃了点饼干,之后便从当地警方安排的招待所出来了。
初春的清晨,天色暗沉沉灰蒙蒙的,北风里残余着冬的寒意,身后的大山隐匿在暗沉的天光之下,不知道藏匿了多少秘密。
也许是直觉,也许是无聊,总之,邱小满想去山上看看。
她估测了一下距离,现在是五点十五,而警队集合的时间是八点,来得及。
只是,要不要带狗子上山呢?狗子现在也都有了编制,不是她能随便叫走的,否则算她不听指挥,擅自行动。
思来想去,她准备在大街上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跟芒果一样的小可怜,临时组个队。
正走着,迎面走来一个人影,看身高起码在一米八以上,只是身形消瘦,看起来没什么威胁。
不过邱小满还是全神戒备,以防万一,两分钟后,那人越来越近了,五官也在晨雾中清晰了起来。
邱小满不禁松了口气:“是你呀,起这么早?”
吴士嵘有点意外,他看着这个精神抖擞的女同志,忍不住笑了:“你也挺勤奋啊,准备进山?”
邱小满好奇地打量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要进山?也对,你从山道那边过来,难道你已经去过了?”
“我不清楚山里面有什么弯弯绕绕,所以起了个早,准备去附近看看,画个详细的地形图给你们,没想到走到半路发现手电没电了。”吴士嵘晃了晃手里的手电筒。
邱小满乐了:“我还以为你是个仔细人呢,没想到你连备用电池都不带啊。别回去了,我有。”
吴士嵘难为情地笑了笑:“走得着急,没注意。”
“你一个人?不怕遇到那群劫匪啊。”邱小满打开自己的帆布包,递了一副一号电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