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每个人发了当月的工资和提成,厚厚一叠钞票,用红纸包着。
王秀英接过时手都在抖,她下岗后在家待了半年,丈夫的工资勉强够一家人糊口,这钱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刘敏眼眶有点红,她在百货公司受够了气,现在终于扬眉吐气。
赵小娟更是高兴得跳起来,说要给家里买东西。
“下个月继续努力,”叶籽说,“咱们争取销售额破万。”
第二个月,籽妍真正迎来了爆发。
林教授从沪市回来,带回来一份《沪市文艺报》——上面有一篇她的随笔,里面提到了“京城一家小店,卖着让人惊喜的国产护肤品”。
紧接着,《京城晚报》的生活版编辑找上门来。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记者,姓陈,说话干脆利落:“我们接到读者来信,说你们店的产品好用,想做个采访。”
叶籽有些意外,但还是答应了。
采访就在店里进行。
陈记者问了创业经历、产品理念、未来规划。
叶籽答得诚恳,从滇南考察讲到产品研发,从天然植物讲到东方美学。
“你一个北大毕业生,为什么选择个体户这条路?”陈记者问了个尖锐的问题。
叶籽想了想,认真回答:“国家现在提倡搞活经济,我觉得,能把学到的知识用来做实事,做出老百姓喜欢的产品,同样是为国家做贡献。”
陈记者点点头,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三天后,《京城晚报》生活版登出了专访文章,标题是《北大才女开店记:把实验室的研究变成百姓用的好产品》。
文章写得很实,配了一张叶籽在店里的照片——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货架前,手里拿着一瓶产品,笑容温和自信。
这篇文章的影响力远超想象。
报纸发行的第二天,籽妍的店门差点被挤破。
从早上九点开门到晚上七点关门,顾客络绎不绝。
有看了报纸专门找来的,有听说了慕名而来的,还有老顾客带着新朋友一起来的。
王秀英她们三个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叶籽也亲自上阵接待。
当天销售额突破了三千元,创了开业以来的单日记录。
但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籽妍彻底火了。
连工商所都惊动了,派人来看了看,见店铺规范证件齐全,不但没找麻烦,反而夸了几句,说是“个体户的榜样”。
更让叶籽没想到的是,区里的宣传部也找上门来。
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干部,姓郑,态度很和气:“小叶同志,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现在国家鼓励个体经济发展,区里想树几个典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叶籽谨慎地问:“需要我做什么?”
“就是配合做些宣传,”郑干部解释,“可能有些采访,也可能要去开个座谈会,讲讲你的创业经验。当然,不会影响你正常经营。”
叶籽考虑了一下,答应了。
这是个机会,籽妍需要知名度,而政府的认可,在这个年代,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果然,区里的宣传一跟上,籽妍的名声更响了。
晚报做了跟进报道,京城电视台生活频道也来拍了个短片。
画面里她从容自信地介绍店里雅致的环境,还有每一名顾客满意的笑脸,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销量水涨船高。
第二个月结束时,账本上的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销售额,四万八千六百元。
净利润,超过两万。
三个职工的提成拿到手软。
赵小娟算了一下,她这个月光是提成就拿了八百多,加上底薪,收入近九百。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连叶籽自己都有些恍惚。
她知道产品有市场,但没想到市场反应这么热烈。
生意红火,感情也到了该结果的时候。
籽妍开业的第三个月,一个周日的傍晚,严恪来了店里。
正是打烊时分,王秀英她们在打扫卫生。严恪推门进来,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是各式水果。
“严哥来了!”赵小娟眼尖,笑着打招呼。
店里的人都认识严恪,知道他是叶籽的对象,偶尔会来帮忙搬货,修个柜子什么的。
叶籽正在柜台对账,抬起头看见他,笑了笑:“今天不忙?”
“休息。”严恪把水果放在柜台上,“给你们带的。”
王秀英她们识趣地加快动作,很快收拾完,跟叶籽道别走了。
店里安静下来,只剩叶籽和严恪。
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空气里有护肤品淡淡的植物清香,很好闻。
严恪走到柜台旁:“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叶籽合上账本,“这个月估计能破五万。”
严恪点点头。
“有话要说?”她问。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她。
那双眼睛很黑,像秋天的潭水,平静底下有暗流。
“我这个人,不会说漂亮话。”他的声音低沉,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就觉得,这四年多,看着你从学校到厂里,从滇南到开店,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我……我想一直这么看着你。”
叶籽的心跳漏了一拍。
严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是红色绒布方盒。
他打开,里面是一对金戒指。
“我知道你现在忙事业,不想分心。”他把盒子放在柜台上,推到她面前,“但这个,我想给你,不是要绑着你,是告诉你,我在这儿,一直会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去领证,日子你定,怎么过都听你的。你要继续忙店里,我就支持你,你要想缓缓,我就等你。”
说完这些,他像是卸下了重担,但同时又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柜台边缘。
叶籽看着那对戒指,又看看严恪。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踏踏实实,像他这个人一样,可靠得像座山。
他送她去车站,等她回来。支持她创业,从不阻拦。她忙得顾不上吃饭,他就默默打包送来。店里需要帮忙,他一声不吭就来干活。
他给的,都是实实在在的。
叶籽拿起一枚戒指,尺寸正好是她无名指的大小。
他什么时候量的?她竟然不知道。
“你……”她声音有点哑,“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个月,”严恪老实交代。
叶籽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她抬起头,看着严恪,眼睛有点湿,但嘴角弯了起来。
“好。”她说。
严恪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好?”
“嗯,”叶籽点头,“去领证吧,日子你定。”
严恪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种亮,不是夸张的惊喜,而是一种深沉的,从心底透出来的光。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那……那就下周二?我请假。”
“行。”叶籽笑了。
严恪也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整个人都柔和了。
他拿起另一枚戒指,叶籽帮他戴上。
两人的手放在一起,金戒指在夕阳下闪着同样的光。
“对了,”严恪忽然想起什么,“领证前,得先去照相馆拍张合影。现在领证要贴照片。”
“嗯。”
“还得去你街道开介绍信,我也得回部队打报告。”
“好。”
“还有,”严恪难得地有些无措,挠了挠头,“还要买点喜糖吧?给店里,给战友。”
叶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成一团。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茧,但很暖。
“别紧张,”她轻声说,“一步步来。”
严恪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领证那天,是个有阳光的好天气。
叶籽特意穿了那件羊毛西装裙,是开店前做的,一次还没穿过。
裙子是裁缝店老师傅的手艺,剪裁合体,衬得她肤色更白,精神十足。
头发也精心梳过,在脑后扎了个利落的马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