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恪刚准备回去做饭,叶籽突然叫住他:“等等!”
“怎么了?”
“能不能再拍个黄瓜?天气太热,我想吃点清爽的。”
严恪明显地松了口气:“没问题。”
拍黄瓜他还是能做得出来的,幸好叶籽没点什么大菜,他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去炊事班偷师,也就学会了这几道菜,再多都没了。
叶籽在客厅里转了转,打开那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这个时候的电视节目还很有限,调了几个频道,不是新闻就是革命戏剧,没有她爱看的。
于是叶籽关掉电视,踱步到厨房门口看严恪做饭。
厨房收拾得挺干净亮堂,严恪系着围裙,身板挺得溜直,正在洗菜。
案台上已经准备好了各种食材:西红柿、鸡蛋、排骨、豆腐、豆芽、牛肉,还有几根嫩黄瓜。
叶籽靠在门框上,好奇地问:“你这个房子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严恪头也不回,专注地处理手中的排骨:“五六天,怎么了?”他的刀工出人意料的熟练,每块排骨大小均匀。
叶籽走进厨房,拿起一把菜刀,又拿起锅铲,注意到这些厨具看起来不像新的,刀面上甚至有细微的划痕。
“这些厨具看着不像新买的啊。”她随口说道。
严恪才不会说他这几天天天下班回来练习炒菜,轻咳一声,撒谎道:“本来就不是新的,从炊事班拿的。”
这时,严恪突然转身,塞根黄瓜给她:“快出去,我做饭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
叶籽撇撇嘴:“毛病多多。”但还是接过黄瓜,咔嚓咬了一口,乖乖地退出厨房。
回到客厅,叶籽无聊地翻看严恪的书架,大多是军事和政治类书籍,也有几本机械修理和农业技术的实用手册。
她抽出一本《民兵军事训练手册》,翻看了几页,又被厨房里兵兵乓乓的声响吸引。
听着里面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叶籽听得胆战心惊,不过确实有饭菜香味传出来,让她稍稍安心。
闻着味道应该还不错,叶籽心想,至少没有烧焦。
过了一会儿,厨房门打开,严恪端着菜出来:“吃饭了!”
叶籽终于被允许进入厨房,赶紧上前帮忙盛饭。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酱香浓郁的烧排骨、嫩滑的家常豆腐、清爽的拍黄瓜,还有香气扑鼻的豆芽牛肉汤。
米饭也蒸得恰到好处,粒粒分明。
两人相对而坐,严恪紧张地盯着叶籽品尝第一口菜。
叶籽先夹了一块烧排骨,肉质酥烂,酱香浓郁;又尝了尝西红柿炒鸡蛋,酸甜适中,火候恰到好处;家常豆腐嫩滑可口;豆芽牛肉汤鲜美清爽;连拍黄瓜都拌得酸辣开胃。
“怎么样?”严恪小心翼翼地问。
叶籽竖起大拇指:“真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她不是客套,是真的惊讶于严恪的烹饪水平,会做饭的男人不少,但是能做得这么好吃的却不多见。
严恪这才放心,脸上露出笑容,又给她夹了几筷子菜,盛了一碗汤:“多吃点。”
还没吃两口,严恪突然问:“你下次想吃什么?”等叶籽从老家回来得十多天以后了,趁着这段时间他可以再学几道菜。
叶籽愣了一下:“这顿饭还没吃完呢,就想着下一顿了?”她笑了笑,“到时候再说呗,其实都行,我不挑食。”
严恪却不同意,坚持道:“别都行,现在就想。”
叶籽被他认真的样子逗乐了,只好想了想:“那就,醋熘白菜,水蒸蛋,嗯……真的都行。”
严恪认真记下:“两个菜了,再加个猪肉炖粉条,肉沫疙瘩汤?”
叶籽笑着点头:“行,你决定就好。”
严恪这才满意:“好那就这么定了,不能反悔了。”
叶籽觉得他这样认真规划菜单的样子特别可爱:“这有什么好反悔的,你做饭怎么还提前做规划?”
严恪没回答这个问题,十分豪迈地说:“这你不用管,等着吃就行了。”
吃完饭,等严恪收拾完厨房出来,叶籽正瘫在沙发上,一副吃撑了的模样。
八月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头顶的吊扇送着凉爽的风,让人昏昏欲睡。
“要不你去床上躺会儿?”严恪建议道,“我去外头把垃圾扔了。”
叶籽摇摇头,她只要躺下,起码得一两个小时才能睡醒,严恪这这家伙肯定会拿着倒垃圾当借口,在外面等一两个小时。
叶籽招招手:“过来。”
严恪顺从地在她身边坐下。
叶籽自然地靠在他肩膀上,但严恪坐姿笔挺,肩膀太高,靠着不舒服。
叶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出溜下去一点,我靠靠。”
严恪愣了一下,乖乖地往下矮了矮身子。
叶籽满意地靠上来,这个高度正好舒适。
吃饱后的困意袭来,叶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滚进趴趴熊怀里睡觉的感觉。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完全窝在严恪怀里,像一个被小心翼翼抱着的孩子,严恪的手臂环着她,姿势有些僵硬但很稳固。
叶籽下意识激灵了一下,但察觉到严恪心脏怦怦跳动,突然生出一点坏心眼。
她用鼻尖蹭了蹭严恪的脖子,看到他喉结立刻滚动了一下。
接着又抬起手,指腹轻轻拂过他颈侧那条浅色的疤痕。
就在叶籽还想继续玩闹时,手腕却被人一下子攥住,拿下来。
严恪声音低沉:“醒了就起来,别瞎闹。”
叶籽皱皱鼻子,坐起身,嘟囔道:“不解风情的家伙。”
严恪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儿:“你又不跟我结婚,我怎么解风情?”
“……”叶籽一下子噎住,怎么忘了这人向来爱打直球,这下好了,逗他倒是把自己逗得哑口无言。
第29章
叶籽从他怀里挣出来, 坐到沙发上,不自在地抠了抠手指:“不是说好了等我毕业再说结婚的事吗?我这才刚上大一,离毕业还早着呢。”
严恪抬眼看她,黑眸里带着柔软的笑意, 声音放得平缓:“别紧张, 我没催你结婚, 就是随口提一句。”
客厅里的吊扇还在嗡嗡转着,把午后的热气搅得稍微散了些。
严恪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斟酌了许久,才又开口, 语气比刚才更谨慎了些:“要不…… 咱们先定亲?”
“定亲?”叶籽眼睛微微睁大,“可我听人说,一般定亲之后几个月不就要办婚事了吗?这跟结婚有啥区别?”
她在村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尤其是在这个年代, 见多了乡亲们定亲后三五个月就办喜酒的例子,心里总觉得定亲和结婚就是前后脚的事。
严恪耐心解释道:“谁说定亲就非得马上结婚?想隔多久就隔多久, 之前我们单位的老陈, 跟他对象定亲之后, 因为老陈出任务回不来,硬是隔了两年才扯的证, 这都是常有的事。”
严恪顿了顿,又补充道:“很多人定亲,就是先把关系敲定了, 再慢慢考察一段时间, 觉得合适了再结婚,这样也稳妥。”
叶籽微微蹙眉,心里犯起了嘀咕。
定亲这事儿,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旦定了,她和严恪就不是普通的小情侣了,而是准夫妻。
叶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没说话。
严恪看她这副犹豫的模样,也不催,只是放缓了语气:“正好趁你这次放假有时间,咱们把亲定了,也给舅舅舅妈,表叔表婶吃颗定心丸。你上次不是说,表婶写信还叨叨,怕你在北京一个人受委屈,总问你婚事什么时候才能定下来吗?定了亲,他们也能少操心。”
这话戳中了叶籽的心思。
表叔表婶待她如亲闺女,自从她穿来这个年代,没少受几位长辈的照拂。
可即便如此,叶籽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眼神飘到墙上挂着的钟表,她下意识转移话题:“都四点多了,你送我回学校吧。”
严恪见状,并不勉强,站起身来:“行,我给你收拾东西。”
他转身走向阳台,午后的阳光还烈得很,透过玻璃窗洒在晾衣绳上,几件浅色的薄衬衫和碎花连衣裙正随风轻轻晃着。
严恪伸手把衣服一件件取下来,八月天的太阳烈,这种夏天的薄衣物,晒两个小时就全干透了。
叶籽看到那些衣服,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声音里满是惊讶:“你什么时候洗的?”
她脸上瞬间热了起来。
在日化二厂实习很辛苦,每天在车间里站八九个小时,打交道的不是各种原料就是机器,下班回宿舍后,洗漱完就只想往床上躺,连动都不想动,偶尔就会攒个两三件衣服没洗。
这次收拾行李时,她特地把脏衣服和干净衣服分了两个袋子装,想着今晚回学校去水房洗,没想到被严恪看见了。
难道她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就看见那些脏衣服了?
叶籽越想越脸红,幸好她攒着没洗的都是外衣,要不然真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严恪把衣服拿进客厅,铺在沙发上叠起来。
他叠衣服的样子带着股军人的规整劲儿,衬衫先把袖子向里折,折痕要对齐肩膀,再把下摆向上折两次,最后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边角都要捋得平平整整。
像在军队里叠被子似的,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一边叠一边头也不回地说:“趁你刚才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洗的。”
严恪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睡得跟小猪似的,我从沙发上起来,洗衣服的动静都没把你吵醒。”
叶籽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几步走过去,伸手就把严恪叠好的衣服抢过来,一股脑塞进自己的行李袋里,嘴里嘟囔着:“我自己会叠,不用你瞎忙活。”
严恪看着她把整齐的衣服揉得皱巴巴的,无奈地摇摇头,又伸手把行李袋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重新叠好,动作娴熟又耐心,叠好后再分门别类放进行李袋。
衬衫放一层,裤子放一层,裙子放一层,比起叶籽刚才胡乱塞的样子,简直是天差地别。
严恪一边叠,一边用带着点诱惑的语气说:“你看,结婚多好,你不愿意做的洗衣服、叠衣服、做饭这些事,都有人给你做,你不用操心任何琐事,专心在学校读书,做你的研究就行了。”
叶籽坐在沙发上,看着严恪认真叠衣服的侧脸,心里有点动摇,可嘴上还是不服软:“那结婚了我什么都不做,好像也说不过去,显得我多懒啊,别人该说我好吃懒做了。”
严恪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笑意:“没事,你不是爱琢磨做奶茶,煮咖啡吗?上次你给我做的那个用奶粉和红茶煮的奶茶,味道就挺好,那玩意看着也挺复杂的,你做这个就行。”
严恪知道叶籽是大学生,脑子活,见识广,总爱捣鼓些新鲜东西,不像其他人,结婚了就一门心思扑在家务上。
突然,严恪又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亮:“或者你洗衣服也行,前两天我路过百货商店,看见里头上新了一款洗衣机,是全自动的那种,把衣服放进去,按个按钮,它自己就能洗,洗完还能在里头甩干,特别方便,等咱们结婚了,我就去买一台,以后你就跟别人说咱家衣服都是你洗的,看谁敢说你好吃懒做。”
严恪顿了顿,笑道:“当然了,叠衣服还是我来做,你看你叠的那些,乱七八糟全是褶,都没法往外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