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籽被他说得直挠头,但心里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她这个人确实不擅长做家务,主要是没耐心,叠衣服总叠得歪歪扭扭,洗个碗能把碗沿磕出小缺口。
所以她反驳不了,只能撅着嘴,不服气。
严恪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行李袋,拉上拉链,转过身看着她,语气里的诱惑更浓了:“怎么样?现在考虑考虑,结婚这事儿行不行?”
叶籽瞪了他一眼:“考虑什么?刚才还说定亲呢,现在又拐弯抹角诱惑我直接结婚,你这是心机男啊。”
严恪被戳穿了心思,也不尴尬,反而爽朗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得,被你识破了,我们叶籽同志真聪明。”
叶籽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严恪笑够了,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语气认真了些:“不跟你开玩笑了,咱们说回原来的话题,先定亲,行不行?”
叶籽又垂下眼帘,眉头轻轻皱着,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再考虑考虑吧,这事儿太重要了,不能随便点头。”
严恪看着她这副磨磨蹭蹭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拎起行李袋:“我算是看明白了,一提定亲和结婚的事儿,你就墨迹。”
“喂!什么叫墨迹啊!”叶籽立刻反驳,“我这是谨慎!婚姻大事,哪能像买菜似的说定就定?万一以后不合适怎么办?”
严恪见她急了,赶紧举手投降:“你说得对,是我用词不当,你这是谨慎,不是墨迹。”
严恪知道叶籽是个认真的人,对待感情不像他这么直接,得给她时间慢慢想。
“走吧,送你回学校。”拎着行李袋,严恪又想起了什么:“你们学校暑假食堂开门不?路上给你买点吃的,晚上饿了能垫垫肚子。”
叶籽赶紧拉住他的胳膊,摇摇头:“不用了不用了,快走吧,我们学校好多学生都留校呢,食堂照常开门,早晚都有热饭热菜,不用带这些。”
两人出了宿舍楼,严恪骑着摩托车,顺着街道往北大的方向开去。
叶籽吹着风,看着路边的街景。
自行车流穿梭不息,有的车后座上带着孩子,有的载着刚从菜店买回来的蔬菜,几家商店饭馆敞开着门,门口挂着营业的牌子。
一路上,严恪又开始规划起来:“一会儿送你回学校,我再去百货商店逛逛,给舅舅舅妈买点点心,给表叔表婶带两斤好茶叶,他们平时爱喝茶,村里的茶叶肯定没首都的好。”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你记得定个闹钟,别睡过头了,你是十点的火车,最好六点半就得起床洗漱。”
“对了,你们学校食堂早上是不是开不了这么早?要不我明天给你带早饭过来,想吃什么?豆浆油条怎么样?”
叶籽一边听着,一边轻轻应和着 “好”“知道了”,心里却泛起了一阵奇异的感觉。
恍惚中,她好像真的过上了婚后的生活,家里的琐事不用自己操心,身边的男人会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从吃饭穿衣到走亲访友,他都能想得面面俱到。
她忍不住想:好像……结婚也挺不错的?
不用自己洗衣服叠衣服,不用琢磨每天吃什么,累了的时候有人照顾,委屈了的时候有人撑腰。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赶紧压了下去。
不行不行,她连二十一岁生日都还没到呢,现在结婚也太早了,她还想读完大学,做自己的事业,实现自己的价值,不能这么早就被婚姻捆住。
摩托车很快就到了北大女生宿舍楼下,严恪停下车,把车斗里的行李袋取下来,递给叶籽:“去吧,东西拿好,别落下什么,明天我七点过来接你,你记得早点起,闹钟定在六点半……”
他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着,生怕她漏了什么细节。
叶籽看着他认真叮嘱的样子,心里那点犹豫突然就消失了。
严恪这个人,虽然有时候直球得让人哭笑不得,但他细心,踏实,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好。
定亲而已,又不是马上结婚,就像他说的,先定下来,让长辈们放心,也给自己一个考察他的机会,好像也可以。
叶籽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口:“严恪,我们定亲吧。”
严恪正说着“记得检查一下行李,别把车票落了”,听到这话,瞬间停住了嘴,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听清似的,愣了几秒才问:“你说什么?”
叶籽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声音放小了些,脸颊又开始发烫:“我说,我们定亲……哎呀,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再想想,万一——”
“不行!”严恪赶紧打断她,生怕她反悔,语气里带着点急切,“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既然说了定亲,就不能再改了。”
严恪不由分说地把行李袋塞进叶籽怀里,然后跨上摩托车,一拧油门:“你快回宿舍,好好休息,我这就回单位跟首长请假,咱们回老家定亲!”
“哎哎,不用这么着急啊!”叶籽站在宿舍楼下,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可严恪已经骑着摩托车走了,只留下一串突突的引擎声,还有他远远传来的急吼吼的声音:“不着急不行!万一你明天又变卦了!”
叶籽看着他消失在林荫道上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嘴里小声嘟囔着:“真是个猴急的家伙……”
叶籽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行李袋,把纷杂的思绪丢到一边去,算了,都已经决定了,不想那么多了。
……
严恪骑着摩托车刚驶出北大校门不远,拐过路口时,脑子里突然“嗡”的一下——坏了,火车票还没买!
他满脑子都是跟叶籽定亲的事,竟把这关键环节给忘了。
他猛地拧了下摩托车把手,车身吱呀一声拐了个急弯,引得路边几个骑自行车的路人纷纷侧目。
严恪也顾不上旁人的目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先去火车站买票,至于跟首长请假的事,只能先斩后奏了。
反正他跟了首长这么多年,首长知道他不是会随便耽误事的人,等买好票再好好解释,想必首长也能理解。
下午四五点的火车站,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刚到售票大厅门口,就能听见里头嘈杂的人声。
有背着包袱赶路的农民,有穿着体面考究的干部,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大家都挤在售票窗口前,队伍从窗口一直排到了大厅门口,弯弯曲曲像条长龙。
严恪看着这长长的队伍,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要是按部就班排队,没两三个小时根本轮不上他,到时候别说买明天的票,能不能买到票都难说。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军官证,犹豫了一下。
自从参军以来,除非是执行紧急任务,他很少主动使用军人优先的特权,总觉得跟老百姓抢时间心里不得劲
可今天情况特殊,实在耽误不起。
咬了咬牙,严恪还是走向了售票窗口旁挂着“军人优先”牌子的通道。
通道里没几个人,很快就轮到了他。
严恪把军官证和钱一起递到窗口,对着里面的售票员说:“同志,麻烦您,我买一张明天上午去河北的火车票。”
售票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穿着蓝色的制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塞进帽子里。
她接过军官证看了一眼,又低头在面前的票本上翻了翻,刚要开口,严恪突然想起叶籽的车票是12车厢,赶紧补充道:“最好是12车厢的。”他想着要是能跟叶籽在同一车厢,路上还能多照顾照顾她。
售票员听到这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同志,你这要求也太高了,明天去河北的票早就卖完了,别说12车厢,连站票都没了,最近一趟有票的,得等到大后天上午。”
“大后天?” 严恪愣了一下,声音不由自主提高了些,“怎么会这么紧张?我前阵子看还有不少票呢。”
“这不是快到秋收了嘛,好多在北京上班的上学的都要回老家帮忙,票能不紧张吗?”售票员一边说着,一边把军官证推了出来,“大后天上午九点那趟,还有几张硬座,您买不买?不买的话,下一趟就得等五天后了。”
严恪心里快速盘算起来:大后天就大后天,他明天可以先把叶籽送上车,然后趁着这两天时间,去百货商店多买些提亲的东西。
这样既有准备的时间,也能把事办得更体面些。
想通了这点,严恪立刻点头:“买,买!那就给我一张大后天上午九点去河北的硬座票,麻烦您了同志。”
售票员接过钱,麻利地从票本上撕下一张车票,盖章,连同找零一起递了出来。
“谢谢同志。”严恪接过车票,小心地塞进钱包里,又把军官证收好,转身快步走出了售票大厅。
骑上摩托车,严恪直接往单位赶。
一路上,他心里惦记着请假的事,都顾不上回宿舍换军装常服,直奔首长办公室。
刚到首长办公室门口,就被秘书拦住了,见严恪风风火火,秘书问道:“严团长,您这是……”
“我找首长有急事。”严恪语气急促,脸上带着几分严肃,“首长在办公室吗?”
秘书摇摇头:“首长刚去训练场视察了,估计得一个小时后才能回来,您要不先室等会儿?”
“等不了了。”严恪皱着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麻烦你,同志,给训练场那边打个电话,跟首长说我有紧急的个人事务,需要他马上回来批准。”
秘书见严恪这副模样,也重视起来,平时严恪不管遇到多大的工作难题,都从没这么着急过,更别说为了个人事务麻烦首长。
秘书不敢耽误,赶紧点点头:“您稍等,我这就去打电话。”
秘书快步走进旁边的值班室,拿起电话拨了训练场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先是跟接电话的警卫员说明了情况,没过一会儿,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首长洪亮的声音:“谁啊?这么着急找我,是不是演习方案出问题了?”
秘书赶紧说:“报告首长,是严恪团长找您,他说有紧急的个人事务,需要您马上回来批准,看他那样子挺严肃的,应该是很重要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首长的声音:“行,我知道了,让他在我办公室等着,我现在就回去。”
挂了电话,秘书赶紧出来跟严恪说:“首长说让您在办公室等会儿,他马上就回来。”
“谢谢。” 严恪点点头,走进了首长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大概十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首长大步走了进来,看到严恪坐在那里,一脸肃穆的样子,不由皱起眉:“怎么了?是不是演习方案有问题?还是出什么事故了?”
严恪赶紧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请假申请,递了过去:“报告首长,不是工作的事,是我个人的事,我想请假回老家提亲。”
首长接过申请书,看到纸上“请假”两个字,下意识就想发火,张嘴就骂:“你大爷的,小兔崽子!我还以为多大的事,让你这么着急把我从训练场喊回来,就为了这点破——”
话还没说完,他的目光往下移,看到了“回乡提亲”四个字,骂声一下子停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提亲?你小子要结婚了?”
“还没有,先定亲。”严恪挠了挠头,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腼腆,“对象是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北大的女同志,这次跟她一起回老家,把定亲的事办了。”
“哦,是那个女大学生啊!” 首长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笑意,连拍了两下桌子:“好好好!你这小子,终于开窍了,定亲好,说明万里长征都完成一大半了,不错不错!”
首长从抽屉里拿出钢笔,在请假申请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盖了章,递还给严恪:“你老家是河北的吧?现在火车票紧俏得很,你赶紧去买票,不提前买可买不到,别到时候耽误了要紧事。”
严恪接过请假申请,笑着说:“报告首长,票已经买好了,大后天上午九点的车,就等您批准了。”
首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指着严恪笑骂:“好小子,你这是先斩后奏啊,胆子越来越大了!”
骂归骂,他脸上却没半点怒气,反而带着几分欣慰:“不过可说好了,只能给你三天假,把定亲的事办完就赶紧回来,别得意忘形,把工作都抛到脑后了。对了,回来的票买了吗?可别到时候买不到票,耽误了归队时间。”
“回来的票也买好了,定亲结束第二天上午的车,保证不耽误归队。”严恪赶紧回答,生怕首长又念叨他。
首长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他说:“你这臭小子,倒是什么都算得挺准,一肚子心眼儿。”
严恪拿着请假申请,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转身就要走:“谢谢首长,那我先回去准备了,归队后我马上向您汇报工作。”
“等等!”首长突然叫住他,转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递了过去,“这个给你,就当是我给你们的定亲贺礼了。”
严恪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上海牌手表,表盘是黑色的,表带是棕色的真皮,很低调的风格,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好东西。
严恪赶紧合上盒子,递了回去:“首长,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首长故作严肃地说,“这是我给你媳妇儿的,又不是给你的,你小子能找到这么好的对象,是你的福气,好好对人家,别让人家受委屈。”
严恪用力点点头:“谢谢首长,等以后我结婚,一定请您吃喜酒。”
“那是一定的,到时候我可得好好喝几杯!”首长哈哈大笑起来,看着严恪走出办公室,忍不住摇了摇头,脸上却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