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看周围。
工人们都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执法人员眼神严肃,手里的查封通知书刺眼。
地上摔碎的玻璃瓶,流淌的劣质乳液,还有那些没来得及处理的原料桶,全都是他违法的证据。
赵志刚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脸色从涨红慢慢变成青白,最后又变得灰败。
他瘫软在公安人员的手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喃喃地说着:“完了……全完了……”
他的发财梦,他那看似红火的小厂子,他幻想中买楼房,过好日子的未来,在这一刻,随着执法人员的到来,彻底破碎了。
像地上那些摔碎的玻璃瓶一样,再也拼凑不起来。
……
与此同时,中心医院的内科病房楼里。
上午的输液高峰刚过,护士站里却依旧忙得脚不沾地。
有的护士在整理病历,有的在核对药品,还有的正快步往病房走,准备给病人换药。
周昕兰刚推着治疗车从病房出来,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她给23床的老大爷挂完水,又帮15床的阿姨调整了输液速度,来回跑了好几趟,腿都有些发沉。
周昕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护士站,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忍不住对着旁边的同事抱怨:“今天这活儿也太赶了,从早上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护士长还老盯着我,好像我哪做得不对似的。”
同事头也不抬地讽了她一句:“听说你男人可是大老板,你倒还来医院遭这份罪,要是我啊,早在家享清福了。”
这话里带着点酸意。
医院里不少人都知道周昕兰的丈夫赵志刚开了个厂子。
虽然不知道具体做什么,但周昕兰总是有意无意透露出她男人昨天签了几个合同,今天又收到几笔货款。
那数字都是几百上千的,听得人直咋舌。
然而同事酸溜溜的语气却恰好满足了周昕兰的虚荣心。
周昕兰乐呵呵地说:“我爱人确实闲不住,爱折腾,男人嘛,有上进心是好事儿,要我说你也别拘着你家那口子,随他们折腾去,保不齐哪天就给你个惊喜。”
说她胖她还喘上了!同事心里更不是滋味:“我可不像你,命好!”
周昕兰矜持地谦虚了一下:“瞧你说的,小老百姓做点儿小买卖,不值一提。”
周昕兰刚美上。
两个穿着制服的人就走进了护士站。
一个穿着公安制服,戴着大盖帽,一个则穿着工商部门的灰色制服。
两人手里都拿着证件,目光在护士站里扫了一圈。
“请问哪位是周昕兰同志?”公安同志的声音沉稳,打破了护士站的忙碌。
周昕兰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心慌涌了上来。
她站起身,迟疑地应道:“我是周昕兰,请问你们找我有事吗?”
周围的护士也都停了手里的活,好奇地看向执法小组的同志,又看看周昕兰,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我们是市公安局和工商局联合执法小组的。”
工商部门的同志上前一步,亮出证件:“你经营的萱草日化厂涉嫌仿冒国营企业产品、生产销售伪劣有害商品,目前已被依法查封。我们现在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什么?!”周昕兰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懵了。她怔怔地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仿冒,伪劣,查封。
这些词像冰锥一样次在周昕兰心上,让她半天反应不过来。
周围的护士们也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没等周昕兰缓过神,执法人员就已经上前,做出“请” 的手势。
众目睽睽之下,周昕兰被两人夹在中间,带出护士站。
走廊里的病人和家属都好奇地看着她,议论声顺着风飘进她耳朵里,让她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不知情啊!”
周昕兰急切地解释,声音带着颤抖。
“厂子不是我经营的,大事小事全都是赵志刚一个人做主,我从来没管过,我就是个护士,每天在医院上班,我真不知道他做了这些事!”
公安同志看了她一眼,语气没有丝毫缓和:“周昕兰,根据我们查到的资料,企业登记的法人是你的名字。你说你不知情,这恐怕说不过去吧?”
“法人?”周昕兰愣住了,这个词她只在赵志刚办手续的时候听过一嘴。
周昕兰记得去年赵志刚拉着她去工商局签过几次字,当时赵志刚说:“就是走个流程,你签个字就行,厂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她也没多想,就稀里糊涂地签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法人”这两个字,竟然会让她被牵扯进来。
“我……我就是签了几个字啊!”周昕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心里又慌又委屈,“厂里生产什么、怎么卖,我一概不知道,赵志刚从来不让我插手,我怎么就要负责了?这不对啊,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执法人员没再跟她多纠缠,直接把她“请”到楼下。
周昕兰看着眼前的警车,车身上的警示灯刺得她不停地流眼泪。
她站在原地,心里满是绝望。
她盼望的好日子没等来,反而被卷进了这样的麻烦里,以后该怎么办?
是不是要进监狱?
如果留下案底,医院的工作肯定保不住了,她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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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更晚了dbq……本来想今天把他俩解决,但是没写完,明天吧,一定让这俩人下线
第56章
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 一盏刺眼的白炽灯悬在天花板中央,惨白的光线直直地打在周昕兰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周昕兰坐在冰凉的铁椅上,从进来就在不停地落泪。
“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 萱草日化厂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 法人为周昕兰, 且企业运营期间的多笔资金往来均通过你名下的账户流转。综合判定,你被认定为直接责任人,拟采取刑事拘留措施。”
周昕兰愣愣地听着。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 嗓子里挤出的嘶吼声带着哭腔:“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连那个厂的大门都没进去过,没碰过一件东西!造假的是赵志刚!是他一个人搞的鬼!要抓也该抓他,凭什么抓我!”
周昕兰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糊花了她脸上残存的一点脂粉。
每一个进来的人最开始都是这么嘴硬,叫嚣自己是无辜的, 警察见惯不怪, 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推到她面前。
那是萱草日化厂的经营许可证,法人那一栏里, “周昕兰”三个字得清清楚楚,无可狡辩。
泪水再次模糊视线,一年前的某个场景突然清晰地浮现在周昕兰脑海里。
那天赵志刚带她去工商局签字, 还拉着她的手说:“昕兰, 这厂子用你的名字当法人,说明咱们是夫妻一体。”
周昕兰没多想,而且在她看来, 用她的名字才能证明赵志刚爱重她,对她没有二心。
于是,周昕兰丝毫没有犹豫,就握着他递来的钢笔,一笔一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只钢笔墨水明明是深蓝色的,可此刻落在她眼里,那三个字却像是用鲜血写的,要把她牢牢锁进冰冷的大牢里,付出鲜血淋漓得出代价。
“我……我当时不知道这法人是要担责任的……”
周昕兰瘫在铁椅上,声音弱了下去,双手无力地垂在镣铐中,眼泪汹涌地把衣襟都打湿了。
“他就说走个流程,我真没掺和厂里的事啊!”
就在周昕兰近乎绝望的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同样穿着制服的警察。
对方进来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随后几人交谈起来,倒也没有背着周昕兰。
当“赵志刚已被取保候审”这几个字飘进周昕兰耳朵里时,她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瞬间从浑浑噩噩中惊醒,随即彻底崩溃了。
周昕兰的嗓子早就因为嘶吼而变得沙哑,像破锣一样难听:“他能出去?他都干了那种缺德事,怎么还能出去?那我呢!我凭什么要蹲在这里?!这厂子跟我没关系啊!”
审讯她的警察皱了皱眉,语气公事公办道:“周昕兰,你先冷静些。取保候审并不代表赵志刚无罪,后续他仍然需要接受检察机关的审查和法庭的审判。你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只有你能证明自己对萱草日化厂的违法经营行为毫不知情,才能洗清嫌疑,但目前看来……”
后面的话,周昕兰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脑子里像有台坏掉的播音机,反复循环播放着着“赵志刚出去了”“我要坐牢”这两句话。
周昕兰眼前像是有跑马灯似的,闪过赵志刚之前的模样。
他先斩后奏辞掉单位工作时的心虚。
央求她拿出积蓄帮他做生意的恳求。
在工商局让她签字时的殷勤。
还有前两天说赚了钱要买楼房的志得意满。
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在周昕兰心里成型,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赵志刚肯定是故意的!
什么夫妻一体!他早就知道做仿冒假货早晚要出事,所以才哄着她当法人,就是要让她来顶锅!
等真出了事,他就能找机会脱身,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
到时候他逍遥法外,拿着他们周家的钱拍拍屁股再找个老婆,留她一个人孤零零蹲大牢。
骗子!男人都是骗子!
周昕兰恨得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精光,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
没等在场的人反应过来,周昕兰突然大喊,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异常响亮:“同志!我要举报!我有重要情况要举报!赵志刚他不是只造假货,他还故意杀人!他给我妈王素琴下药了!”
这句话像颗炸雷,在寂静的审讯室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