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想立马离开。”
“听淮,你不能走!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啊。”林母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扑过来想拉住女儿。
林父也站了起来,沉着脸:“这位同志,这是我们林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插手,不合适吧!”
“我是林听淮同志的同事,也是她朋友的哥哥。听淮在省城的工作非常重要,是国家重点科研项目,不能耽误!领导让我务必确定她按时返回工作岗位。”苏承许将林听淮护在身后,面对林家人,声音冷静而威严。
他故意提到国家重点项目,给林家人一个下马威。毕竟在这个年代,什么事一旦上升到国家层面,普通人就不敢轻易阻挠。
果然林父林母闻言,脸色瞬间变了。林听胜还想说些什么,但被林父瞪了一眼。
“可是她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我可怜的闺女啊。”林母哭了起来。
林听淮看着母亲哭泣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感动,只有悲哀,她知道这眼泪不是为她而流,是为了那即将失去的好处而流。
她深吸一口气,从苏承许的身后走了出来,看着父母:“爸妈,大哥,二哥,我这次回来看明白了,在你们心里,我从来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可以随意安排牺牲的附属品。
我在省城的工作是用命拼来的,不会让给任何人。大哥你要想过好生活,就要自己去争取,别总想着抢别人的。至于这个家,我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她的目光扫过简陋的屋子,林家人震惊地看着她,林母的哭声都停了。
“当然,养育之恩我不会忘,我回去之后会按月给你们寄钱,但不会寄太多,我会尽到赡养义务,但亲情…就到此为止吧。苏大哥,我们走。”
“你不能走!”林听胜突然暴起,想冲过来拉林听淮。
苏承许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眼神如刀:“同志请自重,听淮同志是国家的科研人员,你现在的行为可以理解为阻碍国家科研工作吗?”
这句话的威慑力太大,林听胜瞬间僵在原地,脸色铁青,举起的拳头悬在半空中,却不敢再动。
眼看儿子就要吃亏,林父猛地站起身,连忙上前两步,用身体隔开苏承许和儿子:
“这位同志,这都是误会,小孩子家不懂事,兄妹闹着玩呢!”
林听胜站在一边,显然不服气。
林父又立刻将矛头转向了林听淮:“听淮啊,你这孩子,回来也不好好说清楚在外面做的什么工作,让你哥误会了不是?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闹得让人家笑话。”
林母也反应过来,扑过来想拉林听淮的手,被她避开后,立刻拍着大腿哭诉:“我的傻闺女啊,我这是为了谁?妈是心疼你一个人在省城没人照顾,才想让你回来。
你哥也是关心你,怕你在外面被人家骗,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还要和家里断绝关系?你这是拿刀挖妈的心啊。”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林听淮才是那个不懂事的人。
“同志你看,这是我们的家事。”林父换上愁苦的表情。
“我这闺女大了,心也野了,在外面见了世面就嫌弃家里穷,嫌弃父母没本事了。我们这做父母的,说几句重话,也是希望她好,她倒好,一言不合就要断绝关系…
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老林家的脸往哪里搁?她以后还怎么做人啊,谁敢娶这么不孝顺的媳妇。”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苏承许的反应。
“就是!谁知道她那工作是怎么来的?一个女孩子家,在省城无亲无故的,突然就有这么好的工作,谁知道干不干净!爸妈,别拦着她,看她离了这个家,能得意多久!”
“呵.”林听淮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这些心思各异的家人,没再多说。
“苏大哥,我们走吧。”林听淮最后看了一眼家,转身毫不犹豫走向门口。苏承许跟在她身后,像一堵坚实的墙,隔绝了身后复杂的目光和情绪。
走出筒子楼,阳光刺眼,林听淮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的郁结全部呼出。
“谢谢你,周大哥。”她轻声说。
苏承许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中涌起了强烈保护欲:“先去招待所休息一下吧,你的行李…”
“不要了,那些东西就当是我还给他们的养育之恩,重要的东西…我都贴身放着。”林听淮摇了摇头。
苏承许点了点头,没再多问,领着她朝着平城的招待所走去。
平城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是一栋三层小楼,条件简陋但干净。
“你先洗个澡休息休息,我下去给你买点吃的。”苏承许把林听淮送到房门口。
林听淮点了点头,关上门瞬间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泪水终于决堤。
她捂着脸,无声哭泣,但哭过之后又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沉重的枷锁仿佛终于卸下。
半小时后,苏承许敲了敲门,手里拎着几个油纸包和一壶热水:“买了粥和小菜,你先…吃点东西吧。”林听淮已经洗过澡,换上了苏承许临时买来的干净衣服,眼睛还红肿着,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两人坐在简陋的木桌旁,默默吃着简单的晚餐,虽然只是清粥小菜,但却是林听淮这三天吃的第一顿安心饭。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苏承许问。
“先回省城处理单位的事,然后去国家农研院交流学习。”林听淮顿了顿。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有趟省城的车…苏大哥,你呢?”
“我也明天走,回北疆。”苏承许说道,声音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火车汽笛声,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交叠。
“苏大哥,如果没有你,我今天可能真的走不出来了。”林听淮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会走出来的听淮,你比自己想的要坚强。”苏承许看着她。
“但听淮,任何时候你都有选择软弱的权利。”苏承许认真地说。
他的肯定让林听淮心头一暖,她抬起头,对上苏承许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盛着难得的温和和欣赏。
“苏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个问题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但刚说出口林听淮就后悔了,脸微微发热。
苏承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一开始是因为小玉,她把你当作亲姐妹,你也很照顾她,后来…是因为你聪明坚韧,有自己的追求,又善良正直,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女性并不多见。”他的话很朴实,却让林听淮心跳加速。
“我在北疆见过很多被家庭拖累的女性,她们有才华,有能力,但却因家庭压力而不得不放弃理想,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过着不想要的生活。我不想看到你也变成那样。”
“谢谢。”林听淮的鼻子又酸了,她低下头掩饰着发红的眼眶。
“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苏承许的声音很轻,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不再是尴尬,反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温情。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的距离不自觉拉近。
苏承许看着林听淮低垂的眉毛,看着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心里涌起强烈情绪。
他想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以后的路我可以陪你走,但他不能,他是军人,常年居住在北疆,随时可能执行任务。她是前途无量的科研人员,有自己的热爱事业和广阔未来,他不能那么自私。
林听淮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她抬起头看着苏承许,眼中闪烁复杂光芒,有感激有欣赏,甚至有一丝刚刚萌芽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愫。
但他们都知道,这份刚萌芽的情感在冰冷现实面前,太过脆弱。
“苏大哥…明天我们就又要各奔东西了。”
“嗯。”
“你回北疆要注意安全。”林听淮轻声说。
“你也在农研院好好工作,好好照顾好自己。”两人对视着,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窗外的风声更紧了,像是在为这段未开始就结束的感情惋惜。
“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送你去车站。”
“好。”
门关上了,将两人隔在两个房间,但他们都靠着门板,久久没有移动。
这一夜,两个人房间的灯都亮到很晚,苏承许坐在窗前,看着夜空中的星星,脑海中回放着和林听淮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他承认他对这个姑娘动心了,但他更知道,军人的爱情往往意味着等待和分离,意味着要让另一半承担更多,而林听淮有着自己的舞台,他不忍心给她增加负担。
隔壁房间,林听淮也辗转难眠,苏承许的出现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在这个时代最黑暗的时刻。他的沉稳、担当、理解和尊重都让她心动。
但她同样清楚,她有自己的科研梦想和责任。
两条平行线或许有过短暂的交集,但终究要回到各自的轨道上,明天之后,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中,继续前行就足够了。
…….
第二天清晨,平城车站,秋日的晨雾尚未散去,站台上的人影稀疏,林听淮和苏承许并排站着,等待着开往省城的列车。
两人都收拾好心情,表面上平静又自然。
“回到省城,代我向小玉和晓梅问好。”
“我会的,苏大哥,你回北疆的路上也小心。”
广播响起,列车进站,绿色的车厢缓缓停下,林听淮提着简单的行李:“我走了,苏大哥。”
“保重。”苏承许看着她,眼神深沉。
林听淮转身走向车门,在上车前一刻,她突然回头看着苏承许轻声说:“苏大哥,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你的舞台在等待着你。”苏承许微微一笑,是林听淮见过他最温和的笑容。
林听淮用力点头,转身上车,列车门缓缓关闭,透过车窗,她看到苏承许挺拔的身影,站在站台上,朝她挥了挥手。
列车开动,苏承许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雾中。林听淮靠窗坐着,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心中五味杂陈。
有离别的惆怅,有对未来的期待,也有斩断枷锁后的轻松。
也许这就是人生吧,有相遇有别离,有无奈也有希望,而生活,总要继续。
第40章
省城的深秋已有寒意, 但小院里的隗树依旧固执挂着几片黄叶。当林听淮推开那扇熟悉大门时,一种久违的归属感涌上心头,冲淡了旅途的疲惫和心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愁绪。
“听淮, 你回来啦?”第一个冲出来的是苏玉,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但下一秒钟, 她就敏锐感觉到不对劲:
“听淮, 你…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路上累坏了吗?”
听到外面的声音系着围裙的周晓梅打开厨房门,举着锅铲跑了出来,看到林听淮行李简单,孤身一人又脸色苍白的样子,立马皱紧眉头:
“听淮…不是说要多呆几天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你没事吧?”
两个好友关切的目光,像暖流一样瞬间包裹住了林听淮,她强撑着的平静外壳出现了一丝裂纹,鼻尖有些发酸,张了张嘴, 却一时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先进屋,进屋说, 外头冷。”周晓梅连忙放下锅铲,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林听淮手里简单的小包裹,和苏玉一左一右地拉林听淮进温暖的屋子。
屋子里烧着煤炉,暖烘烘的。
周晓梅手脚麻利地倒了杯热茶, 塞在林听淮冰凉的手里,苏玉则把她按在椅子上,自己拖了个小板凳坐在对面,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听淮,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苏玉看着伤心的林听淮,问出了口。她知道林听淮这次如果没有按时回来,就是回家探亲去了。
林听淮捧着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沉默了良久。
终于,林听淮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将平城之行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从父母哥哥初见时的震惊和算计,到后来的软禁压迫,最后到她决绝地离开和断绝关系的宣言。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哽咽难言:“我就是为曾经的小林听淮感到不值。”她声音哽咽,第一次在好友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情绪。
“并且…以前她们并不是这样,虽然林家穷,爸妈也更偏心哥哥。但小时候生病,母亲也会整夜守着小林听淮,怎么这次回去就全变了呢?好像我是什么待价而沽的货物,专门用来养给林家儿子垫脚的…”
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防线,大颗大颗地砸在林听淮紧握茶杯的手背上,也砸碎了她在人前努力维持的平静与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