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悯点头,“望舟,带着你的同窗去后院玩。”
望舟立马带人走了,年轻的夫子也赶忙跟上去。
杜悯被劫囚之后,孟青就没让卢文思再来授课,小学堂停课一个月。等杜悯的伤势好转,能下地走动了,他又翻开他的账本从上面勾出两家,最后选定一位乡绅之子,一个连着两年在省试中落榜的贡生来担任小学堂的夫子。
“二嫂,你要说什么?”杜悯问。
“过个几天,等义塾收徒的计划落实之后,我打算带着你二哥和望舟的舅舅去洛阳,我们要去洛阳再开义塾和纸马店。”孟青说,“这一去可能要到年关才回来,望舟是留给你还是我们带走?”
“去这么久?”杜悯苦了脸,“离年关还有四个月,你们去这么久?中途不回来?洛阳离河清县又不远,只有三天的路程。”
“你二哥可能会回来,他还惦记着他的稻田,我要留在那儿专心带学徒。”孟青说。
杜悯不想说话了。
“望舟要是跟我们走,他想你了,你二哥送他回来住几天。他要是选择留在这儿,每个月你安排人送他过去,或是你二哥回来接他。”孟青跟杜黎已经商量好了,只是还没通知杜悯和望舟。
杜悯还是不吭声。
望舟拿着蛐蛐探头探脑地来到前院,他觑杜悯一眼,捧着蛐蛐递给孟青,“娘,你看,今天这个蛐蛐更好看。”
孟青点头,“比我编的还要好。”
“我三叔怎么了?生气了呀?”望舟倚在孟青腿上,他笑嘻嘻地瞅着他三叔。
杜悯斜他一眼,“你爹你娘和你舅舅要去洛阳,要把你撇给我,我们叔侄俩要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大宅子到年底。”
望舟抬头,“娘,真的?”
“你也可以跟我们去洛阳,你想你三叔和外公外婆了,你爹再送你回来。”孟青说。
“可我走了,就没人教我认字了。”望舟纠结。
“那你留下陪你三叔,你想我们了,就让他派人送你去洛阳。”孟青说。
望舟不高兴,“我天天都想你。”
“你们今年去洛阳开义塾,明年是不是又要去汴州,后年再去怀州?”杜悯问,“二嫂,你们不能这样,在长安的时候你可说了,你们以后是跟着我走的。”
“那倒不会,等洛阳的义塾发展起来了,我们就回河清县,再去外地开义塾就安排仆从出面。”孟青说。
“也行。”杜悯松口了,他把望舟拽过来,“这个人质留给我吧。”
望舟不肯,他当即有了选择,“我要跟我爹娘去洛阳!”
“休想!没门!”杜悯不放,下一瞬,他示弱卖惨:“望舟,你要是也走了,河清县只有三叔一个人了,到了晚上,官署里只有我一个人,连个陪我说话的人都没有,多可怜啊!还有你外公外婆,你娘带走了你舅舅,他们姐弟俩跑了,你要替他们在你外公外婆膝下尽孝啊。”
孟青不参与,她去胥吏院找孙县丞,让他替她写几张收徒的告示,再让衙役替她张贴出去。
“学费二十贯?”孙县丞问。
孟青点头,“此次收徒的目标人群是商户,二十贯是个门槛,能拿出二十贯的人,出师后八成会选择自己开铺子。一年后,纸马店会在河清县和河阴县遍地开花,陶制明器和漆器明器的地位会随之下落。”
孙县丞一听,他积极地揽下这个事,“孟娘子,我这就安排衙役去贴告示。”
孟青道声劳烦,“孙大人,再麻烦你一件事吧,安排衙役去河阴县给赵县令送封信,我打算在河阴县再收五十个学徒,看他是否愿意配合。”
“行。”孙县丞答应。
赵县令收到信之后,他乘船来到河清县,在渡口遇上也要来找杜悯商议事情的齐镇将,二人一起前往河清县县衙。
赵县令是想请杜悯前去帮他镇场子,“杜大人,你现在威名了得,能否去北邙山下替我坐镇,条件任你提。”
“我做的,功绩归我。政绩考核时,你在文书里阐明我做了哪些事出了多少力。”杜悯明目张胆地说。
赵县令舍不得,他提出交换的条件:“河阴县可以帮你们重建浮桥,靠你们一县之力,不论是财还是人,都紧缺吧?”
齐镇将点头,“我今日来就是想跟杜大人商议建桥事宜,一里浮桥需要五百艘船,五月水患只抢下四十余艘残船,要凑齐五百艘,单靠县里的船工和木匠制船的速度,要等到明年年底,而朝廷责令我们今年年底要完工。”
“等朝廷拨的钱下来了,拿钱去附近州县买。”杜悯说。
“从外地运船过来,钱财就要吃紧了,如果县衙能贴补点,那就依杜大人的。”齐镇将说。
杜悯不想出钱,他还想留着钱整修河道,但白白出力为赵县令做出政绩,他又不甘心。
“我再考虑考虑。”他说。
等赵县令和齐镇将离开,杜悯找到孟青,询问她的看法。
“我还真有个主意,我听仓督说,县衙的仓库里已经装不下收缴的违制陪葬品了,你们不如转手卖了。你跟赵县令谈,你去北邙山山下拦截送葬队,收缴的陪葬品归河清县,你把陪葬品卖了不就有钱建桥了。”孟青说,“以后浮桥建好了,你还能把守桥检查送葬队的事推给齐镇将,这样就不是你一个人得罪人了。”
杜悯拊掌,“二嫂,你可真有主意。”
“我也不白出主意,收缴的陪葬品交给孟家纸马店售卖,卖出去了,我们抽二成利。”孟青早就打上了那些收缴的陪葬品的主意。
第118章 快点跑,河清县的瘟神……
“可以。”杜悯一口答应, “不过孟叔和潘婶会分钱给你吗?”
“这你就不要管了。”孟青拒绝他多问。
杜悯“呵”一声,他阴阳怪气道:“对,我是你小叔子, 又不是你亲弟弟,不能多管闲事。”
杜黎抬腿踢他一下, “皮痒了?”
杜悯长吐一口气,他唏嘘道:“都来欺负我。”
“你不要胡搅蛮缠啊。”杜黎提醒,“我都不过问你二嫂和她娘家之间的金钱来往, 你更不要打听。”
“我还不是怕我二嫂吃亏。”杜悯嘀咕。
“你管多了, 也想多了。”杜黎白他一眼,“你姓杜不姓孟,你一个外人还插手人家一家的事了,好意思?”
孟青点头。
杜悯气走了。
孟青和杜黎回屋准备睡觉,门一关,杜黎一把抱住她, “月事来了吗?”
孟青点头, “午后来的。”
“太好了!”杜黎欢呼一声,“又可以快活一个月了。”
孟青捶他一拳, “不要脸。”
杜黎也不反驳。
“娘!爹!开门。”望舟在外面拍门。
夫妻俩赶忙散开, 杜黎去开门,“怎么了?”
望舟扭身从门缝里挤进去,他什么也没说,跑进屋冲上床,躺在床上闭眼装睡。
孟青和杜黎对视一眼,她笑着问:“今晚想跟我们睡?”
望舟睁开一只眼,他苦恼地说:“我三叔求我在家陪他。”
孟青了悟,“他这人是有点无赖, 你拒绝不了也正常。我跟你爹离开之前,你天天晚上来陪我们睡吧。”
望舟吸吸鼻子,他扭身趴在枕头上掉眼泪,呜呜咽咽地说:“你们还没走,我就想你们了。”
孟青挨着他躺下,说:“等我们安顿好了,你爹就回来接你。”
杜黎也脱鞋上床,他捏捏望舟的腿,说:“爹先去认认路,等把路走熟了,就回来接你过去。”
望舟在枕头上抹干眼泪,他带着哭腔说:“那你要早点回来。”
“好。”杜黎答应,他在望舟的另一边躺下。
望舟翻过来躺平,他抬起两条腿,一左一右搭在爹娘身上,又高兴地说:“我好久没跟你们一起睡了。”
“毕竟你长大了嘛,再有半年就七岁了。”孟青抓起他的一只手,“时间过得真快,七年一晃就过去了。再过七年,你十四岁了,那个时候,你应该在县学念书。再过七年,你二十一岁了,那个时候应该娶媳妇了。”
“不,那个时候我应该也进士及第了。”望舟纠正,“我三叔就是二十一岁进士及第的,我应该也是。”
孟青笑出声,“晚个几年也没事,不必跟你三叔一样。”
“那也可以早个几年。”望舟嘻嘻笑。
“真有志气。”杜黎开口,他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畅快道:“我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大老粗,竟然会有一个进士儿子,做梦一样。”
望舟不自觉挺起胸膛。
“可不是做梦嘛,你哪来的进士儿子?你儿子还不满七岁。”孟青打破他的幻想,免得望舟会有压力。
“会有的。”望舟不领情,他拍拍自己的胸膛,“我一定会进士及第。”
“行行行。”孟青坐起来,她抖开充当盖被的床单搭在三个人肚子上,“我的进士儿子,睡觉吧,你明天还要早起背书呢。”
望舟美滋滋地闭上眼,腿却不老实,脚丫子搭在他爹娘腿上故意一抖一抖的。
孟青和杜黎都不吱声,慢慢的,二人身上的腿老实下来了,耳边的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平静。
夫妻二人也睡着了。
*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时,望舟睡醒了,他轻手轻脚地从床尾挪下去,自己开门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穿上衣裳,之后拿上书去书房。
杜悯在他之后也走了进来,叔侄俩占书桌两端,一个看书,一个背书。
《急就篇》背完,望舟端起桌上的热水咕噜咕噜喝两口,“三叔,我背的有问题吗?”
“邯郸河间沛巴蜀,陇西天水安定北,这句被你漏掉了。”杜悯头也不抬地指正。
望舟皱眉,他仔细回忆,好像是把这句漏掉了。
“我再读几遍。”他展开书本,“对了,三叔,我跟我爹娘说了,我会留下来陪你。”
杜悯露出笑,“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望舟隐在书后哼一声。
“哼什么?”杜悯问,“难道我说的不对?”
望舟不理他。
杜悯摇摇头,他起身伸个懒腰,说:“我今日要去河阴县,你跟我一起去。”
“找赵县令吗?”望舟问。
“对,带你去长长见识,你见的多了,懂得的会更多。”杜悯点头,家里的事和公堂上的事,他从不瞒着望舟,望舟如果有疑惑,他也会认真解释。他从孟青和杜黎那儿受的好,一力回馈在望舟身上,他要以他为沃土,让望舟扎根在他身上肆意地生长,只盼望舟的官路会更坦荡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