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推他的头,“你是真愚,他不这么写岂不是给我们留把柄?都点明不交账不查账了,意思就是钱随我们拿。”
孟春看向杜黎,杜黎点头。
“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明年或是后年,礼部可能会安排一个专门管账的官员,到时候我再用钱就没这么随意了。趁着这个机会,我要用钱置办自己的资产。染坊和纸坊落在你名下,纸坊生产纸送到染坊,义塾再从染坊买纸,你我从中获利。”孟青解释,“你担名,具体的事务我吩咐你,你出面去办,你我五五分利。”
孟春摇头,“不行,我占个二成利就行了。”
“我出钱你出力,就五五分账,听我的。”孟青强硬地说。
“我就出个名头,实际还是你出力。”孟春坚定地摇头,“姐,你听我的,就二八分利。我知道你是不想让钱伤了我们的感情,但我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堆家里遭贼?还是再以望舟的名义买房?我又能住几座房?钱在我手上没处用,你拿着吧,以后望舟给你挣个诰命,你拿这笔钱买房买地,穿金戴银,总有用处。”
“你也可以把作坊里的事揽下来,由你一力管理。”孟青说,“从吴县到河清县,眼下又到洛阳,这是你经手的第四个纸马店了,收徒、教徒、买卖,这些事都烂熟于心,不用在这方面费多少心思,不如把心思放在其他事上。我要在洛阳买下染坊和纸坊,你不心动?你可以去河清县买,也可以培养个得力的下手,让他回吴县买染坊和纸坊。”
孟春陷入沉思。
“先拿我的染坊练练手吧。”孟青说,“寻找纸坊的事也交给你了。”
杜黎露出个笑,孟春的得力下手还没影,孟青已经在培养自己的得力下手了。
望舟把碗里的饭吃完了,他给自己舀一勺面汤。
孟春被他的动作惊醒,他强调:“姐,二八分账啊,你八我二。等我真正能掌事了,我们再五五分利。”
“行。”孟青点头。
“姐夫,你从河清县回来的时候,把张豆子给我带来,他是五个仆从里最稳重的,让他来守店。另外再开十贯的工钱,看去年收的十个学徒里,哪个愿意离家来洛阳四个月。我打算把教徒的事交出去,一心扑在染坊和纸坊上。”孟春说。
杜黎看向孟青,“要不要从义塾里挑几个仆从和学徒带来?”
孟青点头,“行,把授徒的事交出去,我也能做旁的事了。”
“你还要做什么?”杜黎心惊,“孟夫子,我这趟要带多少钱过来才够你折腾?”
“带一万贯,我还想买下一座民房专门用来囤竹子,顺带把劈竹条的工序分出去,专门雇人劈竹条。义塾里收的学徒只用学扎骨、壮膘和装裱的工序,日后他们干满三年,出师另立门户,买纸买竹全从我的作坊里买。”孟青嘿嘿一笑,“早该想到的,洛阳的人工贵,在河清县的时候就该这么做了。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妥当了,我再去河清县置办作坊。背靠北邙山,义塾和纸马店永远不缺生意,在当地设立染坊、纸坊和竹坊也不会亏本。”
杜黎捏她一把,“真是胆大包天,你就不怕礼部找你的事?”
“有彩色纸扎明器的出现,明年的账目肯定很好看,我借用一万贯,一年后还十万贯,是你你会生气?”孟青抬手揽住望舟,说:“明年我交十万贯的账,重利诱人,礼部估计会忍不住派官吏管辖,到时候我只能拿固定的分利了。我这是留一手,以后我儿子当上官,要用钱的时候我给他拿,绝不让他走上贪官污吏的路。”
“舅舅也给你拿。”孟春跟望舟说。
望舟举起面汤碗,“我敬娘和舅舅一个,所有的话都在碗里。”
孟青哈哈大笑,她拍望舟一下,“臭小子,你倒是学得快。”
杜黎给儿子捧场,他往孟青和孟春的碗里舀两勺面汤,催促道:“快点,别让我儿子的手举累了。”
孟青和孟春端起碗,倾身跟望舟的碗轻轻一碰,喝酒似的仰头干了碗里的面汤。
第126章 结交人脉:利……
杜黎早上把望舟送去县衙, 他去车行雇一驾驴车和一个车夫,直接离开洛阳前往河清县。
孟青和孟春留在洛阳,除了守着上门的生意, 余下的时间则是在各个牙行行走,托牙人打听转卖的染坊、纸坊和交通便利的民房。
三日过去, 有牙人打听到一座染坊,孟青喊上孟春,姐弟俩一起去看。
“这座染坊的坊主是一对夫妻, 主营染麻布的生意, 你们也知道,穿麻布的人只能穿黑、白、褐、青四色,成亲时才能穿红,因货物种类少,所以这个染坊的生意规模不大,赚不了多少钱, 才有了转手的念头。”牙人路上解释。
“作坊占地如何?房屋新旧呢?”孟春问。
“占地不算小, 就是因为占地大,用来做这门利薄的生意不划算, 夫妻二人才打算转手房子, 拿钱搬去下面的县开染坊,腾出钱做丝帛生意。就是这儿了,房子有点旧,你们把门框和房梁再漆一道就好了。”牙人领人进去。
入门是铺面,柜台后是布柜,越过布柜就是货仓,跨过门是一间大院子,半边有屋顶, 半边是敞着的,院子里搭满了晾布的竹架。
“坊主要求买下作坊的人一并把这些器具也买下,竹架、货柜、以及后面的染缸和染料,一并作价一百二十贯。”牙人说。
孟青和孟春没作声,二人又去隔壁的跨院看染缸和染料。
染缸有五十六个,装有黑、褐黄、青色染料的染缸各十五个,装浅红色染料的染缸有十一个,染料看着很清亮。
孟青和孟春各拿几张纸撕成条蘸染料,再拿起来看,色泽挺正,是几十缸好染料。
“一百二十贯可以,但我要求买染料的渠道包含在内。”孟青说,“这座作坊作价几何?”
“一千四百贯。”
孟春哪怕有所准备也倒吸一口气,这破房子还没有北邙山下的客栈占地大,更别提屋内布置,价钱竟翻了一倍。
“有点贵,我们再看看。”孟青说。
牙人没勉强,“这个位置好,屋后半里外就是河,取水方便,船来车往也便利,贵就贵在地价上。”
孟青点头,她带着孟春走了。
“姐,你是什么想法?”跟牙人分别之后,孟春问。
“我不确定这个价是否合理,打算去问问市令。”孟青说。
“朝中有人好办事啊。”孟春感叹。
孟青今日提前半个时辰去县衙接望舟,走进官署,正好是尹明府每日下午吃茶点的时辰,尹夫人陪伴在侧,听闻孟青来了,她让下人把人请进来。
“你今日来得早,望舟还在做功课。”尹夫人道。
“今日在锦绣坊看染坊,看完了时辰已经不早了,再拐去义塾不划算,索性就提前过来了,今晚也能早点回去。”孟青说。
“看染坊?打算买下?”尹明府接话。
“我兄弟打算买,纸扎明器用纸量大,销路还稳定,他说与其让外人赚这个钱,不如让他来赚。他要买下一座染坊,专门做彩纸的生意。”孟青回答。
尹明府点头,“这是个赚钱的生意。”
“是啊,他弄个作坊,以后洛阳附近其他县的义塾也从这里进货,规模不小,雇的工人指定少不了。我想着他赚义塾的钱,也该沾个义字,为百姓做点好事。尹大人,官府经手的案件多,估计也遇到不少苦命人,哑女聋女、失孤的孩子、或者死了丈夫没有依靠的寡妇,以及流氓和乞丐,这些人流窜在洛阳城如皇都角落里阴暗的影子,这类影子多了,免不了坏事。您若有意,可以安排官差把他们送到染坊里做事,能混个温饱。”孟青缓缓地说。
尹明府坐正了,“作坊需要多少工人?”
“二三十个吧,后期生意好了,估计还会增加。”孟青面上含笑,“除了染坊,我兄弟还打算开个竹坊雇人劈竹条,也需要二三十个人。”
“我待会儿就把这个事交代下去,让主簿领着衙役统计人数以及各个人的背景,人凑齐了,让你兄弟来挑人。”尹明府愉快地说,“你的义塾还缺人吗?也可以来挑。”
“如果有会竹编手艺的人,义塾也还能再收一二十个。”孟青回答。
“行,我帮你留意。”尹明府迫不及待地说,这都是他的政绩。
“孟娘子,喝口茶。”尹夫人递来一杯热茶,“你们是真正积德行善啊,帮苦难人渡厄是在救人性命。”
“我们是从穷苦的日子里走出来的,知道生活艰辛,如今有能耐有能力了,对困苦的人能拉一把是一把。再则,以后染坊、竹坊发展壮大,发展到需要二三百个工人的作坊,收尽洛阳苦难人,这对尹大人的政绩来说,是锦上添花。两厢都是好事,何乐而不为。”孟青看向尹明府,借杜悯的面子,不如靠她自己的价值来结交人脉。
尹明府捋一捋胡须,“真要有这一天,何止是锦上添花。”
“那招工一事就交给您经手,我催我兄弟早点把作坊定下来,等作坊定下来,就让他来挑人。”孟青说。
“作坊在哪儿?锦绣坊?”尹明府回忆孟青的话,他主动询问:“今天去看了是吧?没有定下?遇到什么问题了?我记得那个地方地段不错。”
“牙人报价一千四百贯,器具和染料另外作价一百二十贯,我们觉得价钱挺高,不确定这个价是否合理,而且坊主也不在,只有牙人跟我们交涉,我怀疑他瞒着坊主报高价了。”孟青说。
尹夫人眼神微动,她跟尹明府说:“让市令去打听打听,他出面能拿到实诚的价。”
尹明府点头,他看向孟青,说:“我回头跟市令说一声,以后你们再买什么铺子,直接找他,经营上遇到什么麻烦,也找他解决。他要是解决不了,你来跟我说。”
“有您这话,我以后可就不客气了。”孟青目的达成。
尹明府笑笑,“不用客气,于公于私,我都该照拂你们。”
*
过了两日,市令塞了一封信给望舟,望舟拿回去交给孟青,孟青打开信,纸上写着锦绣坊的染坊连房带器具和染料,一共作价一千零三十贯。
孟青转告给孟春,“省下近五百贯,等拿到房契之后,你自己出面邀请市令去酒馆喝酒,再给他塞个三五十贯作辛苦费。”
孟春点头,他试探道:“给了钱,我再托他帮我找合适的民房,并更改为作坊。事情做成后,再请他喝酒,并另付辛苦费。”
孟青赞赏地看他一眼,“对,把他结交为你自己的人脉。你背靠杜悯,要学会利用他的名头来结交对你有用的人。”
“娘,水烧开了。”望舟在院子里喊。
听到望舟的声音,孟青立马闭上嘴,免得让他听到他们利用他三叔,又要不高兴。
*
过了两天,杜黎和河清县的衙役押着十五辆马车送来一万贯钱,孟春立马拿钱去买下染坊,并在两天后过户一座价值七百贯的民房。
杜黎和孟青一人负责雇工修缮房屋,一人负责大手笔地购买染料、纸、炭盆、炭、铁铲和竹子。
半个月后,工人和货物全部到位,染房和竹坊进入开工状态,两个作坊由孟春盯着,孟青闲下来张罗着寻觅纸坊。这天,她在街上碰上陈明章的两个儿子,还是他俩先看到她叫住了她。
“孟娘子,你怎么在洛阳?我还以为我认错了。”陈二郎大喜,他一直想找孟青和孟家人,五月底写信回吴县,一直到现在还没收到回信,万幸让他在洛阳遇到人了。
“我爹被顾家人状告孝期宴饮,你能不能为他作证他当天不在场?”陈二郎迫不及待地问。
孟青奇怪地看着他,“你们没收到洛阳明府送到长安的信?”
“收到了,我们就是收到信才赶过来。你也知道我爹被烧伤的事?”陈二郎反应过来,“这都过去一个月了,他的伤好了吧?”
“只收到了一封信?我领你们去衙门吧。”孟青说。
陈大郎察觉到不对劲,“还有第二封信?去衙门做什么?我爹出什么事了?”
孟青什么都没说,“跟我去衙门吧。”
第127章 你二嫂在对岸等你……
“孟娘子, 我爹是不是出事了?”陈大郎越走越慌,他被自己的猜测吓得双腿发软。
孟青环顾一圈,周遭人多, 是个适合引发一场热闹的地方,她同情地看陈大郎一眼, 说:“他烧伤严重,在一个月前不治而亡。”
“不可能!”陈二郎大吼一声,他指着孟青的鼻子骂:“你这个恶妇, 你在骗我!”
街上的人闻声聚过来看热闹。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有人打听。
孟青担心他暴起打人, 她后退几步,说:“我骗你什么?你问街上的乡亲,他们都知道你爹的事。”
“他们的爹是谁?”有人问。
“陈明章陈大人是他们的爹。”孟青解释。